修米爾說到這裡,前方突然沒來由地出現了一孔光亮,還沒等我來得及有所反應,我跟他便一下子鑽出隧道出現在一個房間當中。房間不大,光線昏暗,正中很滑稽地擺放著一隻紅木雕花的長桌,沿牆壁排成一排的是同樣精致的紅木雕花的椅子,牆壁上懸掛著中國風格的潑墨山水畫,頭頂的木質橫額上寫著三隻人頭一樣大的中國字,更神奇的是,隔壁似乎還傳來有人用漢語大聲吆喝的聲音。我忘記了害怕,隱約覺得這個地方在哪裡曾經見過似的,但卻全然回想不出。 在我興奮地四處環顧並內心暗自疑惑的當口,修米爾一顆不停地在調整他手腕上的腕表。大約有一分鍾左右的時間,修米爾長出了一口氣,伴隨著熟悉的電流聲由遠及近,牆壁上又一次出現了一個漩渦,我再次被修米爾拉了進去。
進入隧道,修米爾突然大笑起來:“哈哈,真是危險,幸好沒被發現,否則又免不了被他們在史書上記下一筆。”他轉向我說道:“尼爾,剛才我們出現的位置,是在地球上中國的河南省,剛才在我們那間屋子的隔壁,是中國北宋皇朝的皇帝趙匡胤正在跟文武群臣升殿議事。”
我張大了嘴巴。修米爾看著透明面罩後我驚訝的臉,不禁又笑了起來:“不至於這麽誇張吧,尼爾。這難道比時間旅行本身還讓你覺得神奇嗎?那隻是我們旅行途中的一個中轉,因為我們的目的地並不是地球上的公元969年。”
“我前面提到過,蟲洞旅行有它的局限。目前以我們卓爾金人的科技,最大隻能製造出跨越1000年左右的黑洞和蟲洞,要想完成更遠距離的時間旅行,必須依靠連續的蟲洞用接力的方式才能實現。剛才我們的舉動,可以等同於你們人類的轉機吧。哈哈,你看,即使是創造你們的上帝也並非萬能。接下來我們還會在公元前31年和公元前1031年等一些時間點中轉停靠,直到我帶你回到卓爾金人駕駛月球剛剛抵達地球的那個時候。”
修米爾說起這些事的感覺就好像周日午後去家附近的咖啡店喝上一杯那麽簡單,在我卻是如同身處幻境。他又接著說道:“尼爾,現在你已經知道,有思維的生物在三維的空間裡快速移動,三維空間就變成了四維空間。在時間線的維度上,也有著不同的刻度。時間就如同一條線段,線段可以被切割成分米、厘米和毫米,時間也可以被劃分為年、月和天。當然我們還可以更加細分,這全看劃分的人當時需要怎樣的精度了。我們目前所構建的蟲洞系統有著非常精密的刻度,不過一般情況下我們會把這個精度設定到日,再下去則需要更加精確和耗費資源的計算了。現在我們可以回到設定好的任意的時間點,向後設定就是過去,往前設定便是未來。對你而言可能比較有趣的是,如果那個時候你已經出生,你便可以看到過去或者未來不同時刻的你。從你的眼中看去,四維空間在每一個時間刻度上都有一個特定的‘你’,他們或者在睡覺,或者在吃飯,這些‘你’充斥在時間維度上的每一年每一天,甚至是每一分每一秒。不過,別以為這樣你就可以為所欲為,試想一下,你可以殺死過去的自己嗎?時間旅行的世界裡還有一個‘不可觸碰’原則,可能還並不為你們人類所知曉。”
“前面說過,光的投影折射在你我眼中就形成了時間。我們通過時間旅行到達的世界也就等於是投射到你我視網膜上的一切。我們的眼睛和大腦如同一架照相機的鏡頭、感光元件以及存儲設備。對於相機,透過它的鏡頭投射到它的感光元件上並被有效記錄的光線就是它的整個世界,對於人類或者你們的神――我們卓爾金人來講,大抵也是如此。時間旅行所來到的空間不一定是事物的本真,你可以權當那是奉獻給眼睛和大腦的一場盛宴:你的眼睛可以真實地看到,你的腦袋可以真實地記錄,但你的雙手未必可以觸摸。所以說,尼爾,時間旅行無法改變歷史!就如同我們卓爾金人,即使旅行到了過去,也無法阻止刹比斯人毀掉我們的家園,隻能眼睜睜看著那悲慘的一幕再次重現。如果真的想改變歷史,必須借助其他的手段。這正是我們卓爾金人一直在探索的科技的彼端。”
我一直懵懵懂懂地聽修米爾講述,但說到這裡,高大的修米爾卻突然有些傷感。他陷入了沉默,取代他洪亮話音的,隻有劈啪作響的電流聲重又回蕩在了我的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