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與修米爾又進行了五六次之前那樣的中轉,在每一次蟲洞與蟲洞的縫隙間我都見到了不同的奇幻景象,有狂風呼吼巨浪翻湧的大海,也有濃蔭匝地古樹參天的叢林,有兩次我還興奮地發現我們來到了茫茫沙漠中已開始變得殘破的金字塔或者古羅馬雄偉壯觀且很嶄新的圓形競技場的旁邊,只可惜我都沒有機會去好好領略那些難得的美景,我隻是在每次修米爾調整手腕上時間機器的短短的幾十秒鍾裡憑借氣味以及直覺感覺到我們越來越接近史前。終於,修米爾和我被最後一程蟲洞吐出,不同的是,這次修米爾已經不再匆忙地調整他的腕表,我們已經到達了這次旅程的終點。 我們脫掉身上的防護服放進修米爾隨身攜帶的背包,接下來他做了一件讓我大惑不解的事情:他像表演啞劇一樣從背包裡捧出一團空氣放到了地上,然後在這堆空氣裡抓了一把又抖了一抖用手舉著伸到我的面前。看著他像給皇帝做新衣的裁縫似的展示給我一樣並不存在的東西,我感到又詭異又滑稽。我望望他的臉又看看他的手,一臉茫然。
修米爾對我微微笑著,似乎有些得意:“尼爾,這是一套可穿戴式光扭曲裝置,也就是你們俗稱的隱身衣了。我們在穿越時空之後,如果目標時空裡有智慧生物的存在,我們就需要穿上它。這是因為,時間旅行者在時間維度上所進行的穿越,會讓不同的平行宇宙之間產生波動,由此會帶來一些無法掌控的邏輯悖論。不可觸碰原則解決了一部分問題,但如果處在該時空的智慧生物觀察到了來自另一時空的時間旅行者,有時還是會引發一些難以預計的不良後果。因此,隱身原則是每一個時間旅行者需要遵守的另一個準則。也就是說――時間旅行者不可以被目標時空的智慧生物所見到。這套隱身衣帽就是為了這個而設計。”
我把那套“不存在”的衣服捧在手裡,感覺它們雖然看不到,卻完全摸得著,而且還頗有分量。仔細端詳之下,我發現這套隱身衣並非完全不可見,雖然透過它可以看到它後面的景物,但衣服所在的那片區域還是會閃爍著星星點點藍紫色的微光,想來是這套裝置並未扭曲掉所有譜系的光線,而是僅限於人眼可見范圍內光線的緣故。
再抬頭的時候,修米爾已經消失不見了。我也連忙摸索著穿戴好這套連帽衣褲,然後像盲人一樣伸手摸索著修米爾所在的位置,同時自己都覺得好笑。突然我的上方傳來修米爾輕聲喚我的聲音,我連忙抬頭,只見頭頂上飄浮著兩隻黑洞洞的眼睛,嚇得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冷戰。
穿好衣褲,我才開始細細打量眼前這片美麗的風景,一幅絕然不同的景象映入我的眼簾。一片開闊的原野上,豐沛的草場像綠色綢緞一樣大手筆地鋪展,一群群的黃羊在青草間漫步追逐,草原上星羅棋布點綴著高大的椰棗樹,一條波光粼粼的大河在我眼前緩緩流過,空氣清新得就像被細心地洗過又在陽光下妥帖地曬乾一般。呈現在我眼前的是一幅如此令人心醉的畫面,我知道我們終於回到了那個原始荒蠻的地球。如果不是這四五天來一直呆在外太空那些遠離人群還有光怪陸離的世界,我倒寧願長久地停留在這片綠色純淨生機盎然的地球,成為一個單純的史前原始人。
經過之前那段時間旅行之後,我內心裡滿滿翻湧的竟然都是對修米爾的崇敬和依戀。當然,囚室裡那個被綁縛的刹比斯人的警告也會不時回響在我耳邊,可是,怎麽說呢?我不可以偏信任何一方的言語,
而且從目前看,我更加願意相信腓尼和修米爾對我所說的一切:刹比斯人侵佔了卓爾金星,導致了卓爾金星的毀滅。盡管我不相信相由心生之類的理論,但是,站在我內心天平兩端的――黑暗醜陋的刹比斯人和高大偉岸的卓爾金人――高下立判。更何況,最重要、最關鍵、盡管我還未曾證實、但立刻就可以親眼目睹的一點是:是卓爾金人創造了人類啊!他們就是我們心目中的造物主和天神!在卓爾金人面前,人類完全就像是他們的孩子。一個父親,會對他的孩子有什麽不利的企圖呢? 踩著松軟的泥土,我們走在潺潺流淌的河邊,修米爾一直搭著我的肩膀,此刻,不論從身形上還是從智力上,陽光下的我們都象是一個慈父帶領著他幼稚的孩子,帶著他去探索精彩紛呈的未知世界。
身邊隱身的高大旅伴的話音從頭頂傳來,好像上帝一般:“尼爾,我先來告訴你如今是幾時,這裡是何處。我們回到的是公元前4200年左右的地球,具體的年月你毋須知曉了。現在的位置,如果你夠聰明的話應該可以猜到。我們所處的,是古老的美索不達米亞平原,眼前這條河就是你們後來所稱的幼發拉底河。此時,我們為它取名為伯拉河。”
“一個月前,進入地球軌道的月球已經被停泊妥當。卓爾金人的首領們已經帶領本族人民來到地球上休整,當時的人族首領阿努那奇就選擇了我們現在所在的這片土地。因為重建家園是一項極其繁雜的工作,我們需要重新建造之前卓爾金星上的很多大型設施和建築,才能有條件恢復我們的文明,並且,不僅包括在地球上的重建,還包括對於月球的改造。所以我們需要一些――呃――一些配合度很高的夥伴來幫助我們完成一些工作。人族首領阿努那奇與蛇族首領沃希商量的結果是,一邊創建最基礎的定居點供卓爾金人暫居,一邊需要在地球上創造一種嶄新的高級智能的生物來輔助我們,也就是進行造人的工作。”
我有些沮喪。盡管修米爾出於禮貌調整了措辭,他話裡隱含的意思還是不難聽出。我原本以為卓爾金人創造人類是出於什麽高深莫測的考慮,現在聽來,他們造人的目的無非是為了替他們做工而製造一些高級的騾馬。 這跟我們在某些情形下製造一些機器人來代替人類工作在本質上也並無區別。這些高大的生物真是有趣,剛剛從死亡線上逃脫出來,在人地兩生的另一星球立足未穩,倒是有這份閑情逸致來搞生化科技培育新品生物,外星人的想法還真是難以捉摸。不過,如果那確實是真切發生過的歷史,我也就不必深究了。我的思緒立刻轉到了我所關心的另一個問題上,忍不住向修米爾發問:“那麽,請問你們如何實現造人?”
修米爾沉默了片刻,並未直接回答我的問題,他反問道:“尼爾,你認為以你們人類今日的科技,有沒有能力造人?”
我有些錯愕。一時不知如何回答。
“生命的密碼,人類馬上便可以破解了:物種的奧秘來自於基因。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人類就可以掌握造人的方法。你們會先製造植物、動物,接下來,盡管會觸及道德底線,但是最終一定會走到造人這個階段。當然,組合基因拚圖需要積累大量的數據,不過,這些都隻是科技含量不高的資料采集和機械運算罷了。你們與卓爾金人造人的唯一不同是:由於卓爾金人和地球人兩者頭腦構造不同,所以你們所創造的‘人類’的智商一定不會達到你們自身的高度,只會介乎動物與你們之間,就像我們所創造的你們,智力程度也是介於動物與卓爾金人之間一樣。”
作為“上帝”面前的一個人類,再一次聽到這些令人尷尬的話,我臉上不禁出現一陣潮紅。不過事實如此,又有什麽好說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