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魔環星之後趙開陽便按照計劃去成京展開大規模社交活動。拜見張開端的時候,張開端勉勵他要勇挑重擔,奮發昂揚,趙開陽隻得唯唯諾諾,表示出一副聆聽教誨的樣子。張開端的氣場實在太強了,簡直是氣勢磅礴,光芒四射,在他面前,絕大多數人能站著就不錯了,沒聽說過有人敢跟他抗辯,趙開陽現在也不能。
拜見鄭永久時,鄭永久也差不多說了類似的話。但奇怪的是,張開端和鄭永久說的明明是差不多的意思,張開端的話語感覺無比莊嚴,蕩氣回腸,但從鄭永久嘴裡說出來卻是親切和藹,如沐春風。他的穿著還是那麽整潔大方但是樸素簡單,趙開陽送給鄭永久的那套鑽石器皿也不見他拿出來待客,事後打聽之下聽說是送到聯盟的退休老戰士療養院去了。說來也是,那麽華貴靚麗,光芒四射的器皿與鄭永久那素淨的房子比起來太不搭調了。
依次拜見了文台公、武安公等。文台公還是視他如子侄輩,武安公見他時還是覺得有點尷尬。
白荷白梅還是堅決不肯跟著趙開陽回去武毅公府,武毅公倒是提起了兩個女兒,趙開陽只能說她們都如何如何好雲雲。
武毅公又想拉著他探討軍事,被事先有準備的趙開陽用傅無鋒擋駕,兩個人暢談了幾個小時,趙開陽在一旁作陪,讓武毅公過足了癮,拉著傅無鋒的手連聲稱讚,出來的時候說:“鹽澤侯能得到你這樣的人才,也是他的福氣啊。”
但傅無鋒卻道:“要不是鹽澤侯提攜我,教我很多東西,我現在也還只是山裡的獵戶。不是我,鹽澤侯也能另外找一個我這樣的人調教出來。”
這下武毅公真的有點驚訝了,他對趙開陽說:“你這部下說這話,倒像是當年我對盟主的感受,當年也是盟主教我,引領我走上了今天這條路,小夥子,你前途無量啊。”
趙開陽說:“我倒寧願一身輕松,不去想什麽魔族,什麽軍政,帶著喜歡的人躲到一個誰也找不著的地方去,什麽也不管。”
“你躲起來幹什麽?為什麽要躲起來?”武毅公不解地問。
趙開陽無言以對,什麽也沒說。
接下來是去了與趙開陽最相投契的雲台公府,雲台公竟然在這樣的日子裡還在府裡乾農活。只是聽說鹽澤侯來了,才趕忙洗了手從田裡出來。趙開陽看去時,田還是那塊田,只是田裡已經種滿了快要收獲的植物。
“怎麽樣,鹽澤侯,我這塊田種得不錯吧。”雲台公語氣裡還透著一點自豪。
“很好啊,我從沒見過長得這麽好的甜薯。”趙開陽道。盛州的主要糧食作物基本都是根莖類植物,也就是各種薯類。
“我就是想搞清楚到底一畝田能收獲多少,能不能像他們外面吹噓的那樣多。”
“那你這是第三季了吧,從這塊田開起來以後。”
“沒錯。”
“前兩季收獲怎麽樣?”
“別提了,我自己是覺得種得很好,可是不到聯盟統計平均畝產的三分之一。我只能拚命想辦法,他們說密植我就密植,他們說是什麽品種高產我就用什麽品種,他們說該用什麽肥我就用什麽肥,他們說用什麽土就用什麽土,你看,這些土都換過了,還按他們說的辦法加料,你看多肥。”
趙開陽點點頭:“確實夠肥的。”
“怕它們采光不夠,我還拆了那邊的兩棟房子,怎麽樣?開闊吧?”
“確實很開闊。南面都空了。
” “哈哈哈哈。”雲台公笑得非常豪爽,帶著幾分得意。但是很快,他的表情又嚴肅下來。
“他們說的我都照做了,盡心盡力,多苦多累的活都幹了,如果這一次收成再不好,我就不會說是我種不好了。”
他的表情異常堅定沉凝,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趙開陽心中若有所悟。“如果不是您種不好會怎樣?”
“那就說明有人,很多人,在欺上瞞下,胡說八道,禍害人民。”
看著他那堅毅方正的面龐,趙開陽忽然有種說不出來的自慚形穢的感覺,但是又有一種說不出的危機感在心中滋長,他不是為自己擔心,而是為雲台公擔心。不過雲台公無論實力還是威望都比自己強得多,似乎又輪不到自己擔心。
兩個人靜默了一會兒,趙開陽還是問出了口。
“聯盟軍務部有好幾次派人來找我,問我能不能有時去東門外鎮守些地方。”趙開陽道,“您說我該不該去呢?”
雲台公沉默了一會,說:“年輕人多歷練歷練是好事,如果是你的話,我那些部下交給你,我倒是放心的。”
趙開陽沉吟不語,雲台公又道:“我知道前線需要我,可是有些事我不查清楚,我連覺也睡不著。如果我不查清楚,我對不起聯盟,對不起盟主,也對不起人民,我自己都不是我了,到時候精神力場大倒退,還要辜負我麾下的那三個軍。”
趙開陽默默地點了點頭。
趙開陽似乎本能地知道雲台公在想什麽,以及將要做什麽,雲台公似乎也明白趙開陽能理解他的心思。
吃飯的時候,雲台公夫人用那套光芒四射的鑽石餐具招待趙開陽,並且讓自己的一大堆子孫也陪坐,整整坐了四五桌,一頓飯吃得熱熱鬧鬧的,讓趙開陽和雲台公原先不知為什麽非常沉重的心情好了很多。這些雲台公的子孫連魔力都沒有覺醒,如果是在普通領主家裡那是不可能與擁有強大精神力場的趙開陽同桌的。公爵府裡的等級差異其實並沒有基層那麽多,不僅是雲台公府這樣,其他公爵家裡也都沒有那麽多形式主義等級作風。趙開陽帶的侍女,軍官甚至司機去拜訪公爵府第,通常都能得到與他同樣的食物和用具。開始的時候趙開陽還以為是為了表達對他的特別的客氣和尊重,其實不是,他們是真的把普通人當平等的人對待,也是真的關心普通人,心裡面確實存有一種對人民的博愛和關懷。
但是在聯盟的制度設置上,卻又確確實實地把人分成三六九等,有些人可以享受特權,吃特殊供給食品,使用享受各種方便,並且可以掌控別人的生產生活。有些人可以享受從搖籃到墳墓的全套福利保障,可以遠遠不到退休年齡就退居二線,一點點小病就可以找個由頭到處療養。而另一些人,絕大多數人,就得在田地上餓死困死窮死。
盛州,真是一個令人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