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在夕陽黃暈的光芒下乏著冷光向老人揮落,不過從一開始,啟就沒有想過手中的武器能夠落碰觸到對方的身上。 敵人不止一個,雖然完全沒有感覺到其它人的氣息,但是對手可是如同年老狐狽般堅忍狡詐的老怪物,在沒有掌握到實力上的絕對主動前,是不可能在自己面前主動暴露的。
沒有一個惡魔會愚蠢到單獨去杠上靈魂騎士。
正因為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所以當覺察到了從側面傳過來的輕微的空氣震動時,啟才能夠好整以暇地閃了開來,匕首僅僅隻是在老人的衣服上擦動了一下,便輕巧地與對手的武器進行了短暫而迅速的數次碰撞――原本看上去隻是如同小孩子的玩具一般,破破爛爛的木頭匕首,與對方擁有類似於鐮刀外表的勾刃在碰撞中卻發出了如同金屬一樣尖銳的破空聲,有些腐朽的表面,散發著一股讓人盯著看就會有些頭暈的粘膩光芒。
“……靈魂武器?”
恨恨吐出了一連串不堪入耳的髒話後,黑色鬥篷下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聲音。
用靈魂鍛造出的武器――武器的威力和外貌沒有絲毫的關聯,但是卻有著和使用者切合度這個稍微有些麻煩的限制,不過對於啟來說,原本裡面就是他自己靈魂的一部分,所以當然也不會有著什麽合適不合適的說法。
對方的武器是雙鐮,而自己這邊則是一把匕首,靈活度上雖然有著優勢,在攻擊的距離、范圍以及質量上,都差了不止一條街,對手是明顯的近戰型戰士,如同水銀瀉地一般揮動著的雙鐮根本就沒有絲毫可乘之機。
不過,那是在這邊也僅僅純粹隻是戰士的情況下。
靈魂武器除了無法被破壞這個特性,可以無視武器本身材質以外,更大的用處是能夠代替魔杖作為魔法的導體。
一連串晦澀難懂的詭異音節從啟的口中被吟誦了出來,那是與人類之間流通著的元素魔法有著本質區別的,屬於惡魔們用來操縱黑暗的禁忌力量。
匕首的揮動幾乎不會消耗多余的體力,用最小的動作閃避著對方攻擊的同時,也能夠用直取要害的攻擊方式輕而易舉讓對方的連續攻擊停滯下來,而這種有些無賴的牛皮糖戰鬥方式,已經讓對面的灰燼騎士忍不住破口大罵了,豐富的汙詞穢語連續不斷地從鬥篷下傳了出來。
而此刻的啟則已經沒有多余的心思去聽對方的話了,使用惡魔之力的副作用,仿佛和著血肉從骨頭深處迸發出的哀鳴聲,已經充斥了啟的整個聽覺。
“被束縛於黑暗的靈魂,回應吾――!”
接下來需要做的,僅僅隻是扣下扳機。
“休想!”
覺察到了啟所要做的事,對方將兩把鐮刀的尾部連接在了一起,重合成了一把巨大的雙頭鐮,帶著目空一切的無匹氣勢,對準了啟的頭部重重地劈斬了下來。
“遵照與吾之契約――”
“去你媽的!”
徹底興奮起來了的黑影完全沒有半點閃躲的意思,在成為了灰燼騎士之後,與最初訂立下契約的目的完全相反的是,黑影已經徹頭徹尾成為了一個狂戰士。
――侵蝕吧
然後,黑暗降臨了。
――――
――想要活下去。
在倒塌的房屋背後,因為寒冷而蜷縮成了一團的年幼孩子,一邊哭泣、一邊祈禱著,渴求著“奇跡”的發生。盡管,自己早就已經知道,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身體由於失溫的關系已經徹底麻木了,
就算能夠得救,被凍壞了的四肢大概也會永遠失去功能吧,輕輕念叨著母親還在世時,所教給自己的禱文。 “我們在天上的父,願人都尊父的名為聖。願父的國降臨,願父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已經迷迷糊糊的大腦,練一段完整的祈禱都已變得困難到了極點。
“……奉我主耶穌基督的名禱告。”
然後,如同玩笑一般,“奇跡”降臨了。
乘著黑暗,降臨自無盡的虛空,“他”來到了自己的面前。
“可憐的羔羊,迷惘的生靈啊,我將賜予你所祈求之物。”
隨著和藹的話語,四肢不可思議地漸漸恢復著力氣,自己幾乎真的以為,是虔誠的禱告換來了神的憐憫。
“――用你的靈魂作為代價。”
諷刺的是,送來希望的,不是天使,而是魔鬼,而連同希望一起打包的,是永遠無法得到寬恕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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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影的鬥篷飄落了開來。
金色的長發下,被淚水模糊地一塌糊塗的臉頰依舊是清麗無比,雖然年幼,卻是能讓人聯想到在午後優雅地品嘗著高級咖啡的大小姐一樣的高貴容貌。
和之前黑影粗魯至極的言行對比,幾乎沒辦法讓人把黑影和眼前這個滿臉淚水的少女聯系起來。
――為什麽?
雙手在顫抖著,直到剛剛還握在手中的巨型雙頭鐮,在此時還無法止住顫抖的雙臂已經失去了握緊它們的力量,用盡全部力量抱緊了自己的雙臂,就在剛剛,少女清晰地重溫了一遍那最為絕望的時刻。
那依舊清晰殘留在自己的身體以及腦海中的徹骨寒冷,已經讓少女失去了反抗的能力,失去了一切力氣的少女跪倒在了地上,仿佛為了保護自己一般瑟縮成了一團。
――為什麽?
“我隻是想要,活下去而已……”
口水順著嘴角貼著臉頰流了下來,此刻的少女就宛如壞掉的洋娃娃一般,失去焦距的雙眼中空無一物,輕聲低頌著祈禱的模樣卻無法喚起眼前敵人的絲毫憐憫。
“靈魂騎士這種東西,從一開始就壞掉了。”
啟扭曲著嘴角,露出了一個諷刺的笑容。
“把壞掉的東西再弄壞是再簡單不過的一件事情。”
比起眼前的魔鬼更像惡魔的墮落騎士,向著老紳士露出了猙獰的表情。
“不過,多虧了你,我也想起了不少無聊的事情呢。”
精神系的魔法對於施術者本人大都有著副作用,“夢魘”這個高級的黑暗魔法尤其如此,除了通常所需要的忍受靈魂被炙烤的痛楚外,還會被同時施加在施術者本人身上,所以,剛才的啟也同樣體驗了一會兒本已被埋葬在過去的,糟糕透頂的記憶。
然而與徹底失去抵抗力的少女相反的是,此時啟的意識卻是被沸騰的怒火給佔據。
玩弄原本無罪的靈魂,以誘導其掙扎墮落為樂,眼前之人的所作所為已經明顯突破了底線。
殺了你――
似乎感受到了啟的殺意,眼前的魔鬼露出了好整以暇的笑容。
“你不想要自己的靈魂了嗎?”
僅僅隻是一句話,原本已經徹底壞掉的少女身體猛烈抽搐了起來。
“在、這裡、倒下、不、行。”
像接觸不良的收音機那樣,從少女的喉嚨伸出一個個往外蹦著單詞,看著這樣的少女,魔鬼的臉上露出了打心底裡感到愉快的笑容。
“看在你這麽努力的份上,隻要你能夠解決眼前的敵人,你就可以拿回你的靈魂。”
老人的話猶如給遙遙欲墜的少女注入了一支強心劑,抬起頭來的少女用瘋狂的眼神注視著眼前的啟,在那對漂亮的棕色瞳孔中,理性一點一點地消失了。
――嘖。
作為少女同類的啟,當然知道惡魔的話對於靈魂騎士究竟有多麽大的吸引力。
【沒辦法了。】
每個靈魂騎士所擁有的力量都有著不同――這與定下契約的魔王有所關聯。
【可惡,實在不想用那家夥的力量……】
而打到現在為止,通過訂立契約所換取的力量,啟一次也沒用過。
――――
【居然敗了?】
對於這個結果,雖然表面上姑且是一副平靜的模樣,實際上,老人對這個結果感到無比詫異,自家靈魂騎士的實力他是再清楚不過了,雖然是一條嘴巴討嫌而且還沒多少教養的野狗,但是實力卻有著充分的保證――否則自己也不會對她容忍到現在,近身戰上啟多多少少是采取了取巧的方式,但是少女那毫無花巧的最後一擊可是結結實實地打了下去。
比起吟唱咒語的啟,物理上的攻擊是怎麽也無法抹消的,現在被留在了前方,仿佛隕石墜落一樣的大坑就清楚說明了那一擊的威力。
然而,現在啟身上卻完全沒有比擦傷更大的傷口。
這可是絕對硬實力的體現……雙方在力量上的正面碰撞,毫無花假。
不過,現在還沒有到最後的時刻,自己這裡還有一張等待翻開的底牌。
隻是……無論如何,老人現在的心情都已經輕松不起來了。
眼前的這個家夥,到底是哪一位“老朋友”的獵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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嗷嗚――
仿佛狼嗥一般的嚎叫聲,從四肢趴伏在地的靈魂騎士鬥篷低下傳了出來。
難道……
啟皺著眉頭,看著少女的模樣在自己的面前逐漸改變,纖細的胳膊被粗壯的巨爪所替代,長長的金色頭髮在月光下綻放開來,拱起的脊背瞬間變得寬闊無比,被撐破碎開的鬥篷下面,金色的毛發瘋長了起來。
僅僅是眨眼間的功夫,面前的少女就化身成了一頭金色的巨狼――
“嗚嗚――”
長長的獠牙反射著慘白的光芒,綠瑩瑩的眼中閃過一絲幽幽的光芒。巨狼凶狠地盯著眼前的啟,喉嚨裡發出了威嚇的低吼聲。
“狼?!”
惡魔的契約可沒有連同種族一起改變的能力。
“這個孩子可是有著特殊才能。”
明明站在較遠一點的地方,老人那充滿惡意的挪揄卻如同蒼蠅的嗡嗡聲近在咫尺。
“古老血脈中所隱藏著的碎片,再加上我所賦予的力量而得以再現――”
那是仿佛在誇耀著傑出的玩具一樣,讓啟惡心到想吐的自豪口吻。
然而,仿佛在呼應著老人的笑聲,金色的野獸齒間迸發出了驚人的咆哮聲,翻滾著的巨大氣浪卷著沙塵向啟襲來,沙石並不能夠造成多大的傷害,但遮掩視線卻已經足夠了。
鏗鏘一聲,野獸那巨大的爪子和匕首撞擊在了一起。
“開什麽、玩笑――!”
和狼爪比起來,匕首實在是太過於細小,啟的另一隻手緊緊抵住了壓上來的另一隻狼爪,交叉的的爪子徹底壓製住啟動作的同時也保護了啟免遭狼吻。
“看來,還是稍微有一點蠻力的啊。”
惡魔那帶著竊笑、故作驚訝的口吻在啟的耳邊響了起來。
“那麽,繼續吧。”
蒼老的聲音接下來念出來的,是衰弱系的咒文。
與狼僵持著的四肢一瞬間就失去了力氣,與此同時,狼爪輕而易舉地破開了啟的防禦,首先是抵住狼爪的左手發出了一聲脆響,緊接著將左手硬生生脫臼的爪子輕而易舉地刺穿了啟的肩膀,將徹底失去平衡的啟掀翻在了沙地裡。
――隨著一聲巨大的轟響,啟整個人都深深陷入了沙土之中。
“到此為止。”
被鋪開的漫天黃土遮掩住了視線,惡魔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你做的不錯,不過還是太天真了啊,騎士――嗯?”
塵沙之中,喘著氣的巨狼卻從喉嚨深處發出了嗚咽聲,雜亂無章的呼吸,讓惡魔皺起了眉頭。
“怎麽回――”
炙熱的氣浪擴散開來,被烤得滾燙的砂石撲打在惡魔那皺巴巴的臉上,將對方整個掀翻在了沙地中。
“的確。”
――聲音響了起來。
仿佛從地殼運動中迸發出的,岩石與岩石摩擦時的低沉吼叫。
“太天真了――”
骨瘦如柴――不,乾枯的骸骨一把抓住了巨狼的下顎,硬生生地從沙坑中將其頂翻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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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主要精力仍然高阪那邊――此坑更新為詐屍水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