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現在已經快要瘋掉了。 這句話沒有半點的誇張或放大,就算是在緊緊盯著自己面前杯子的情況下,啟也能夠感受到背後那如芒在背的目光。
雖然毫無殺意和邪欲的目光並不會讓人感到痛苦,但卻會讓啟覺得渾身不對勁。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不能再這樣下去,但總覺得有什麽關鍵的地方已經開始出現了偏差。
【就算自己的反應稍微溫和了一點,但是這家夥態度的變化也太大了吧?!】
痛下決心要如同以往面對弗蕾雅一樣擺出一張死人臉威嚇一下少女,啟轉過了頭來,看向一直向這邊輸送著視線的真名,其實少女的目光並沒有那麽熱切,僅僅隻是啟自己對於他人的注目太過於敏感了。
當注意到啟看過來的視線時,真名如同偷吃被抓的小孩子一樣一下子就羞紅了臉頰,微微有些赧然地輕笑著,小幅度揮動手臂,似乎是在向著啟打招呼。
“……”
當啟回過神來時,才發現自己的嘴角已經因為少女可愛的動作而變成軟綿綿的一片了。
【嗚噢噢噢噢!……這是敵襲啊、敵襲!】
用分辨不出是托著腮還是抱著頭的微妙姿勢,啟陷入了輕微的自我厭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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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系……很好呢。”
在一邊看著二人之間互動的弗蕾雅,心情稍微有些複雜,正因為一直以來都在啟身邊關注著他,所以弗蕾雅很容易就看出了啟在面對真名時態度上的微妙變化,兩人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麽?這一點弗蕾雅並不知道,對於啟能夠對他人敞開心扉,自己本來應該是最為開心的人才對。
然而,胸口卻傳來了稍稍有些煩悶的感覺。
【為什麽……呢?】
一直以來,自己呆在少年身邊的理由,不就是因為絕不希望丟下少年一個人麽?
被埋藏在記憶之中的過去,二人最初相見的那一刻,一點一滴地浮現了出來。
――在傾盆大雨之中。
比起大雨,以更加猛烈的氣勢熊熊燃燒著,舉著槍對準了自己的啟。
對著那樣的少年,自己――
……雅?
――自己說出的話,在無意之中傷害到了少年。
“弗蕾雅!”
“……呃?!”
當回過神來時,弗蕾雅才發現,面前的真名正露出擔心的神色望著自己。
“你沒有事吧,怎麽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
微微皺起了眉頭,見習巫女臉上露出了擔心的神色,比起最初,現在的真名臉上的表情也豐富多了,似乎放下了什麽沉重的負擔一般,能夠好好坦率地表達出自己的情感。
果然,兩人之間,是發生了什麽吧。
仿佛為了抗拒這股陰暗的感情,弗蕾雅露出了元氣滿滿的笑容。
“哎呀呀,隻是在想今天一向都很吝嗇的神父的大人居然準備了這麽豐盛的午餐的說~”
“哼……”
然而意外的是,一直以來都只會在一旁冷眼旁觀的啟卻露出了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
“想要被別人從心裡接納的話,要自己這一方先坦率起來才對。”
“啊?啟居然說話了?”
比起啟話裡的含義,啟會主動和自己說話反而比較會讓弗蕾雅吃驚。
“我難道是隻猴子嗎?!”
“猴子先生才不會像啟一樣亂發脾氣――”
“原來我連猴子都不如嗎?!”
一不留神,
兩人就又回到了往日裡相處的步調,而在一旁的真名則是已經完全陷入了目瞪口呆的狀態。 “……呵呵”
然後,黑發少女掩著口小聲笑了出來。
“真是的……”
啟的表情也軟化了下來,而弗蕾雅則是一副依舊無法釋懷的樣子,看著這樣罕見的有些鬧情緒的弗蕾雅,啟抬起了手――
然後重重地彈在了少女的腦門上。
“呀――!”
遭到了突然襲擊的少女一下坐回到了椅子上,捂著額頭,眼中含淚地散發著強烈的小動物氣場。
“……你以為,我們究竟認識多久了啊?”
有些不好意思偏開了目光,啟用右手騷動著臉頰,左手則是一個勁地在匕首上摩挲著。
“你這家夥從以前起,就一直喜歡勉強自己。”
至少,希望在那個時候到來之前,能夠將一些東西能夠傳達過去。
“雖然想要抱怨的事像山一樣多……”
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強忍著幾乎要把人融化的羞恥感,轉了過來,面對著怔怔發愣的弗蕾雅,將想要說的話認真地說出了口。
“不過,還是多謝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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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祭祀日,教堂的午飯是在下午四點才開始的,當用完了餐後,時間已經是太陽只剩下了一抹余暉的黃昏了。
在教堂後面被拉長的陰影中,啟正靠著牆壁苦笑著。
――難道,我說的話有那麽奇怪麽?
弗蕾雅那張被嚇到般的僵硬表情稍微有一點打擊到啟了。
“……算了,也罷,總而言之想要說的話已經好好地說出口了。”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一直以來自己都是被弗蕾雅所溺愛著,抱著“不能夠讓自己一個人”的想法,少女盡力想要在自己的周圍營造出一個能夠讓自己松懈下來的溫暖環境。
啟並非不知道弗蕾雅在祈盼著些什麽。
而且,他打心底裡感激弗蕾亞一直以來為他所做的一切……雖然有時候不擅長接受他人好意的啟也的確會感到麻煩。
可惜的是,自己終究還是不可能屬於那一邊。
“……差不多,看夠了吧”
雙臂抱著胸口,支棱著一條腿來保持平衡,原本還殘留在嘴角的溫暖笑意,卻在下一刻風雲突變。
“即便是在教堂裡面都能夠聞到你身上的臭味了,惡魔……不,應該說是魔王才對吧。”
越是強大的惡魔,在人類世界活動時反而要受到更加苛刻的限制,除非是開啟了連接到地獄的地獄之門,因此,被阻擋在了教堂外這件事並不稀奇,進入了教堂就意味著極度的虛弱,魯莽行事的後果說不定就是一個千年以上的封印。
“看起來比我的那個要有禮貌多了呢,騎士。”
在陰影中逐漸清晰起來的,是一個老人的身影,皺成一團了的蒼老面龐為微微扭曲著,似乎是想要對啟露出一個笑容,從頭髮到鞋面都是一絲不苟的正裝讓他看起來更像是一個虔誠的老貴族,即便是身經百戰,最最敏銳的傭兵,也難以從他的笑容中看出半點惡意。
怎麽看,也無法從老人的舉止中找出一絲一毫的不協調,這就是真正的惡魔。
以蠱惑與引誘他人墮落為樂……這才是“魔鬼”的本性,他們會彬彬有禮,連最嚴苛的貴族也無法從他們的談吐中挑出一點點的不對,比起真正的貴族表現得更加高貴,能夠輕易獲取到人類的信任,混跡於人類之中,這一類的惡魔與他們執著於破壞以及毀滅的同族不一樣,他們甚至能夠欣賞人類的藝術作品,從中體會出人類意識的進步,傳說裡,還可以和神一起心平氣和地議論人類的可能性。
但他們終究是屬於黑暗的存在。
毋庸置疑,他們樂於在人間製造混沌,看著人類被玷汙後一步步走向墮落,最後徹底毀滅的過程,他們對於人類來說,永遠都只會是站在對立面的敵人。
“無論你――是從什麽地方來的。”
啟雙眼中所映照的,仿佛夕陽的天邊火燒雲般灼熱的光芒一閃而逝。
生活在光芒之下的人類無法覺察到魔鬼的本性,而在黑暗與光明的夾縫中苦苦掙扎的靈魂騎士卻能夠輕而易舉的將他們分辨出來。
“滾回去。”
與不知道比自己年長多少倍的魔鬼鬥嘴又或是比涵養功夫都是白費力氣,而且廢話連篇也不是啟的作風。
“……看來,現在的人類都缺乏教養呢。”
雖然說出的話很符合老紳士的外貌,但是那副痛心疾首的樣子怎麽看都太誇張了一點,隻給人有一種做作的映像。
――那個老東西很強。
寄宿在了在木頭匕首中,作為鐐銬的,自己靈魂一部分的意識傳了過來。
――不過也就是很強而已啦,來吧,把那個虛假的身軀碾成肉泥,切開皮膚與肌肉,把骨頭和內髒挖出來碾碎、碾碎、碾碎!
對於近在眼前的戰鬥而暴動了起來,不過也正因為這個家夥如此單純,所以作為另外一邊的啟反而能夠保持充分的冷靜。
“你的目的,應該不僅僅是真名吧。”
“誒?為什麽這麽問?”
終於,老紳士的臉上露出了稍稍有些感興趣的表情,那個背負了罪責一族末裔的靈魂根本就是小事,真正的目的是被教會保護起來了的“啟示之子”,而暗地裡活躍著的靈魂騎士在守護者教會,這一個只會讓人貽笑大方的消息也被向來是謹慎第一的老紳士給親自確認過了,讓人笑不出來的是,這個聽起來荒唐看起來更加荒唐的消息居然是真的。
“咯”
回答老人的是少年足跟輕輕磕碰了一下地面所產生的輕微摩擦音,僅僅隻是這樣一個微小的動作,在下一個瞬間,少年的身影已經近在咫尺,這並非是魔法,而是利用了足部的肌肉所產生的瞬間爆發力,名為“瞬步”的移動技巧。
沒有多余的廢話,也沒有多余的動作,甚至連手中武器與空氣摩擦時的多余雜音也沒有,少年手中的匕首徑直向著老紳士的脖頸處揮去。
靈魂騎士是被惡魔們所創造出來的戰士,是原本純淨的靈魂被玷汙後的扭曲產物,諷刺的是,這些被魔鬼們本人創造出來的可怕怪物,卻在某種程度上成為了近似於惡魔們天敵一樣的東西。
輕而易舉就能夠發現隱藏著的惡魔,這一點就讓習慣於隱藏在人群裡的惡魔們鬱悶至極了,這樣一來,主動權就已經徹底被掌握在了對方手中,再加上,對待同族也惡劣至極的魔王們則根本就不會去特意約束自己的靈魂騎士,反而相當樂意看見騎士進貢討伐了其他惡魔所得到的力量,結果就是,被惡魔們製造出的雇傭軍,在人間反而成為了討伐惡魔們的先鋒軍。
靈魂騎士與教會原本應該是老死不相往來的冷淡關系,然而在這個地方卻是一個意外, 靈魂騎士居然在庇護著教會。
這些墮落的戰士比起擁有最虔誠信仰的聖殿騎士甚至更加棘手,魔鬼們所擅長的引誘毫無用武之地,你不可能讓這些已經簽訂了賣身契的家夥再墮落一次,所以在面對靈魂騎士時,除了憑借實力硬碰,幾乎沒有任何可行的交涉手段。
雖然看起來隻是一系列湊到了一起的巧合,然而這一幕,卻是早在兩年前,靈魂騎士剛剛來到這個教會不久就已經開始謀劃了,培養出另外一個出色的扭曲戰士,將與教會是舊識的龍宮家一步一步引誘至此,對於他來說,今天則是等待已久的收獲時節。
對於已經訂立了契約的龍宮一族來說,完全沒有必要親自來到教會那麽急躁,契約的力量是絕對的,老人很清楚自己這樣的做法很不自然,被看透了也是在所難免,不過,這完全不會對基於實力差距而制定的計劃造成影響。
靈魂騎士的能力和與之訂立契約惡魔有著很大的關系,正因為如此,所以不可能有著比自己的契約者更強的騎士存在。
自己面前的少年的確很強大,但是現在也隻不過是一個被生者所束縛在了這片牢籠下的可憐蟲罷了。
將逐漸放大的匕首看在眼裡,老人的眼裡卻浮現出了混雜著憐憫與譏諷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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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雖然靈魂騎士的靈感完全來自那部美漫,不過設定上也會有很多為了方便所以不一樣的地方。
話說那部作品電影翻譯是靈魂戰車,漫畫是惡靈騎士來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