茂林浮羅
109.失望
“噗呲……”
隨著高可彤的疑問,青蛇極動如電,直接從虛耗的後腰扎了進去,在前面小腹出竄了出來。
“啊!”虛耗發出了一聲沙啞的嚎叫。
“啊!”雖然虛耗的舌頭松動了,我也呼吸到了一口新鮮空氣,可我還是跟著慘叫了一聲,不為別的,就因為這虛耗被扎了個透心涼以後,情不自禁的一用力,那本抓在我肩膀上的五個手指硬生生給我豁開了五條長長的大血口子。
由於現在天氣越來越暖了,所以我的衣服也跟著越來越薄,這下好,成全它了,直接連同衣服帶皮肉全都撕開了。
高可彤眉頭一皺,青蛇扭動著又一次從虛耗的左腰扎進,右腰竄出,並且身子一劃,直接給虛耗來了個腰斬。
被這麽搞了一下,虛耗再也沒有了掙扎的力氣,上半身趴在了我的身上,沒有了生機,而下半身則已經化成了點點白光消失不見了。
我大口的喘著粗氣,扯下了那油膩的舌頭後,冷汗都來不及擦的撕掉了我身上還沒被徹底撕碎的衣服,直接勒緊了我的肩膀。
“小林!”高可彤見我整個肩膀都是血,明顯是受傷嚴重,連忙跑了過來扶住了我,一揮手喚回了青蛇想給我治傷。
“別……”我喘著粗氣,感覺眼皮都有些發沉,“你的魂魄還沒恢復好,盡量別用仙臂了,咱們去趟醫院吧!”
高可彤本來還想說什麽,結果被我攔了下來:“你剛才到底看沒看明白我的意思啊,為啥你知道它的腰脆弱還要問我呢?”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想問這些有的沒的!”高可彤顯得比我著急多了,“我不那麽說的話,那它不就有防備了嗎?到時候萬一你真死了怎麽辦?”
我擦了一下額頭上流出的冷汗,苦笑了一下,這一個個的都是人精啊。
崔淼西好像一直站在門口就沒走,聽見此時屋子裡沒有了動靜,便推門進來了,可這剛一進門他就傻眼了。
此時,他眼前的我胳膊上流的全是血,正坐在地上喘著粗氣拿衣服勒肩膀呢,而高可彤則一臉擔憂的扶著我,顯得有些驚慌失措。
“這……這……”崔淼西愣住了,這了好半天也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崔哥,別這了,趕緊開車送我去醫院,要不然我流血都能流死!”我見崔淼西顯得比高可彤還要慌張,苦笑了一下,打斷了他的思路。
“哦……好,咱們這就走!”崔淼西終於反應了過來,連和高可彤一起扶起了我,下了樓去……
清晨的陽光穿透窗戶,照在我的臉上,感覺暖洋洋的。
我抬起了頭,看著窗外的風景,心情說不上是愜意還是沉重。
我喜歡陽光,因為我覺得陽光下的人們總是快樂的,畢竟,有光就有希望。
可現在呢?我覺得我生活在黑暗之中,乾著許許多多永遠不可能拿在陽光下說的事。
就算我心中還有陽光,還有希望,可到頭來,還是要被現實的夜幕席卷心頭,就連那最後一點的希望也消失不見。
我收回了視線,躺在了病床上閉目凝神,可沒過多大一會,一個開門聲就打斷了清晨裡少有的寧靜。
“老黑,你怎回事啊?”阿意帶著一袋早餐走進了屋,見我這副德行,沒有任何的擔憂,反而幸災樂禍的問道:“我在電話裡可是聽的真真的,你讓虛耗給掏啦,那可是傳說中的鬼怪啊!來來來,
趕緊跟我說說啥感覺?” “我呸!”我翻了個白眼,“趕緊的,我都要餓死了。”
昨天因為我的事,高可彤和崔淼西忙活了一個晚上。不過好在,崔淼西和這家醫院的主任有些交情,這才能大晚上的給我動刀子縫幾針,否則,那幫吃人不吐骨頭的地中海主任,沒他個幾千塊的紅包誰願意幫我啊。
唉,這特娘的就是人性呀!
由於大家都一個晚上沒睡,所以天亮以後,我便讓他們回去了。
等他們都走了以後,我又給阿意打了電話,告訴了他醫院的位置。果然,沒過半個小時,這小子就拎著兩屜包子風風火火的過來了。
我並沒有在意阿意的好奇,自顧自的拿起了個包子塞進了嘴裡後,這才有了“活著真特娘的幸福”的感覺。
“說說吧,到底怎麽回事啊?”阿意見我狼吞虎咽,便掏出了杯豆漿遞給了我。
我喝了一口,咽下包子後,這才把我昨天的事跟他講了一遍。
阿意的眉頭隨著我的話皺的越來越緊,直到最後,他也沉思了起來。
“我懷疑,我被華眾盯上了。”我擦了擦嘴,對著阿意說道,“但現在敵暗我明,仙家也沒有查到他們的位置,所以我這邊挺危險的。”
“確實啊。”阿意歎了口氣,“以你上次講的華眾的性子,他肯定是在等機會呢。我懷疑不只是你,就連你身邊的人,也有可能會被盯上了。我倒是沒什麽問題,可我怕凱子他們那些普通人會被牽連。”
“鬼知道那孫子喪心病狂到了什麽程度,萬一他要拿我周圍的人逼我,我還真的沒有什麽好點子。”我歎了口氣,有些擔憂。
阿意也點了點頭,沉思了起來。
說來也巧,我剛剛吃完兩籠屜包子,房門就再一次被人打開了。
我抬頭一看,是一個身穿西裝的成熟女性,不是我那歐陽菲大經理還會是誰。
“誒呦喂!”我連忙換上了笑臉,邊起身邊說道,“菲姐,什麽風把您吹來啦?”
歐陽菲走了進來,把手中的水果放在桌子上歎息道:“你這突然說讓人搶劫了,老板怎麽可能放心的了。這不麽,讓我來看看你,怎樣啊,有沒有事啊?”
阿意一聽這話,意味深長的看了我一眼,我則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今天這樣子肯定是上不了班了,所以我就跟老板請假了。
老板當時問我啥理由,我一想,我這胳膊上的傷怎看怎像讓人揍了,乾脆就說讓人搶劫了。
可老板又不傻,怎麽可能不留個心眼呢?
這不麽,派歐陽菲過來看我來了,明面上是優秀老板體恤下屬,實際上,只是看我誠不誠實罷了。
這特娘的社會啊,人與人之間就不能沒點信任嗎?
誒,不對啊,不是我先騙人家的麽?
不對不對,我那是有我的苦衷的!
不過雖然心裡這麽想,但我表面還是得陪著笑的:“菲姐你這話說哪去了,我沒啥大事,就肩膀不小心被劃了,不過你放心,用不了幾天,我一定還能為咱們生產大隊拋頭顱灑熱血,將我的青春全部貢獻給我們偉大的餐飲事業上!那個誰……那個誰不是有句話說的好麽,就算我今天跌倒,明天我也一定能爬起來,實在不行,再窩兩天接著爬,早晚有一天我能爬起來!”
歐陽菲見我這副奴才樣,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還行,這嘴是一點沒傷到啊,那你好好休息,等著你回崗呢!”
又扯了一會兒,送走了歐陽菲以後,我歎了口氣,這年頭,領導真不好哄啊!
不知何時起,我已經習慣了這種阿諛奉承的話,也許是在飯店工作了這麽久的關系,我見識到了很多人,也學會了怎麽與他們交流。
我感覺我好像從飯店這個窗口進入了社會,這也讓我認識到,社會,只不過是一個收容所而已,收納了各式各樣的人,有能力的往上走,沒能力的靠著背景和混來的學歷往上走。
而我這樣,既沒能力又沒背景的,只能給人鞍前馬後,像奴才一樣苟活在社會的最底層,到頭來,我辛辛苦苦掙得錢都不如人家的一瓶酒貴,這不就是社會麽?
阿意今天沒走,一直在我身邊照顧著我,對於這點我還是有些小感動的。
可我明白,這些事心裡知道就行了,沒必要說出來,因為我們都是老爺們,成天張嘴閉嘴的感謝感激那才顯得矯情。
中午,高可彤趕了過來,跟我講了常八諾那邊的消息。
她說常八諾昨天晚上去了堂營跟教主說了我的想法,教主覺得有道理,便著手查起了那些頻繁出入陰陽兩界的陰差,果然,找到了三個具有嫌疑的陰差。
順著這個線索,常家聯系到了地府共同出手,終於在天亮之前的幾個小時裡,挖出了華眾在陰間所有的人脈。
果然,華眾不是個普通人呐,他在陰間總共和十五個鬼有聯系,其中包括陰間的陰差、包括普通小鬼、甚至還包括一名陰間的權勢人物,不過好在,這次被全部連根拔起了。
“那……華眾在陰間的聯絡徹底斷了嗎?”我怕華眾的在陰間滲透的關系網死灰複燃,於是便問道。
“放心吧。”高可彤笑著說道,“陰間那邊對華眾的事情非常上心,這次查殺了這十五個鬼魂以後,已經專門成立了陰陽界的攔路陰差,據說現在出入陰陽需是要各種各樣的手續。不止這樣,陰間還加派了人手控制住了陰城、冤屈涯、鬼門關一帶,保證絕不會再有非法鬼心出陰城半步。”
聽了這話,我和阿意都松了一口氣,看來這回,華眾在陰間的隱蔽關系算是被連根拔起了,而且絕對沒有春風吹又生的可能。
也就是說,魏晨華的改良趕屍術已經沒有了鬼心的保障,那麽現在這種嚴查的時候,他要是還敢肆意動用改良趕屍術,陰間就可以根據生死簿查到那個亡魂身上,也就能查到魏晨華和華眾那了。
我突然想起了以前那些被困在屍體中的三七亡魂,於是我又問道:“可是那些除了秦母以外的被困在屍體中的亡魂怎麽辦呢?”
高可彤接著解釋道:“這就是我要說的最後一條,陰間嚴查了生死簿,已經找出了所有被肆意存放陰間各個位置的鬼心,共計三十六個,也就是說,現在的陽間還有三十六個正在經歷三七的亡魂還在其屍體裡。陰間這頭已經派出了陰兵,預計兩天內就能找出所有的亡魂,送他們去投胎再入輪回。”
阿意點了點頭:“陰間的效率可以啊,這樣的速度,相信魏晨華和華眾等人根本就來不及防備。那這次,沒了陰間的聯系,華眾魏晨華肯定會元氣大傷。我如果是華眾的話,我這一段時間應該都不會再出來挑事了。畢竟他華眾再怎麽厲害,也不可能抵擋得了整個陰陽界的追捕啊。”
聽到阿意的話,高可彤好像突然想起了什麽,又說道:“意哥不提醒一下我都忘了,上次常家聯系其他四大仙家共同在陽間查華眾的事,被大教主胡三太爺以及總護法黑媽媽給否了!”
黑媽媽,又名黑老太太,本體黑狐,是東北仙家總護法之一,目前總靈居住於遼寧鐵刹山上,與胡三太爺胡三太奶共同執掌整個仙家。
相傳明末清初之際,山西有一舉人名叫郭守真,幾次進京趕考都沒有名次,自知自己實在無顏愧對鄉親父老,於是便雲遊四方,在山西泰安山一處寺廟落腳修行。
有一天,郭守真見一隻黑狐受傷上山,心知黑狐有難,便將黑狐藏在了寺廟之中,果然沒過多久就有兩個獵人追了上來。
他們見到了郭守真,便問黑狐去向。
郭守真隨便指了一個東北方後,便繼續閉目打坐。
獵人見這人沉著冷靜,不像是說謊的樣子,便信以為真朝著東北方追尋而去。
獵人走後,郭守真放了黑狐,幫助黑狐躲過了這一劫。
黑狐記恩,修煉得道後就一直保護著郭守真。
再後來,郭守真到了遼寧鐵刹山,創立了道教龍門派,從此布道傳教,弟子眾多,每當有困難之事時,無形間都會迎刃而解。
郭守真知道是黑狐保佑,便在山上天宮廟旁設立了護法大仙黑老太太神位,從此長期供奉,香火不斷。
而百姓們每當有不解之事,去山上求過黑老太太以後,總是會顯靈應驗。從此幾乎家家都有供奉黑老太太神像的習慣,也確實是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這便是黑媽媽的由來了。
可我們不解的不是黑媽媽,而是仙家拒絕了追查華眾,這是為什麽呢。
“他們說你和意哥兩人既然是燎原大火中的解救之法,就應該把你倆放在第一位。現在你倆羽翼未滿,就這麽開始大方面搜查的話,難免打草驚蛇,到時候最危險的不光是你們,還有可能涉及到你們身邊的人。”高可彤解釋道。
我和阿意又點了點頭,不愧是仙家,想事情想的就是全面。
像昨天晚上,我不就是因為沒有想後果就魯莽的幫崔家開了通冥壇做法,然後就遇到了虛耗的襲擊了麽,看來以後,確實要注意一下了。
“你倆也不用太過擔心。”高可彤見我倆各自想著事情,便安慰道,“現在華眾元氣大傷,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有什麽大的動作,所以你倆放心吧。”
我苦笑了一下,話是這麽說,可鬼知道華眾下一步什麽意思呢。
就在我們剛剛聽到了這個不算壞也不算好的消息之時,房門又被打開了。
我抬頭一看,頓時就亂了手腳,連忙找東西想捂住我受傷的肩膀。
因為進來的兩個人一男一女,男的是崔淼西,而女的……是肖依晗。
今天的肖依晗沒有化妝,就連頭髮也只是簡單的系了個馬尾。
我看著她那氣喘籲籲有些狼狽的樣子,明顯是匆匆忙忙趕過來的,這讓我的心裡,又產生了一股愧疚之感。
肖依晗喘著粗氣沒有說話,晶瑩的雙眸和我對視著,似乎是想看出我的內心。
我有些慌亂,本能的逃避著她的眼神,但此時肩膀上的傷口被牽扯到了,頓時疼得我齜牙咧嘴。
我不好意思的抬頭看著肖依晗,本想解釋兩句。 可我剛想開口,才發現,我沒有資格解釋。
屋子裡的阿意和高可彤看出了目前的局勢,連忙拉著崔淼西一起走了出去,還順帶著關上了房門。
我歎了口氣,還是沒有說出任何解釋的話,只是輕聲說道:“小晗,對……對不起。”
肖依晗的眼眸中霧氣蒙蒙,最終凝聚成了眼淚,淌下了她的臉頰。
她明明沒有說任何話,可我卻讀懂了她的意思。
你不是答應了我不會受傷麽?你不是答應了我不會拿自己的性命去掙錢嗎?你不是……答應過麽……
那一瞬間,我隻覺得我的心被猛地刺了一下。對啊,我答應過她,可我為什麽每次都沒有去按照約定做呢?我這樣,是不是有點太不顧她的感受了?
“孫茂林,你個……騙子!”肖依晗的眼神中帶著百種情緒,可到了最後,只剩下了淒涼。
忽然,她猛地從兜裡掏出了一張銀行卡,重重的扔在了我的床上,轉身砸門而去。
“肖依……晗。”我伸出了手本想攔住她,可想了想,還是沒有起身追上去。
我低頭看了看床上的銀行卡,那裡頭有七萬塊錢,是我這段時間拿命掙來的。
為了這七萬,我差點死在了冤屈涯。
我的心裡很亂、很糟,我甚至不知道以後還如何面對肖依晗。因為在她的眼裡,我不是什麽陰陽先生,不是什麽黑符傳人,只是那個能陪著她的小黑。
可是現在呢?我光顧著掙錢,可能自己都沒有注意到,我的初衷,已經在不知不覺間,發生了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