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
新的一日,客铖再度集結大軍於關下,發起了猛烈的進攻,客軍士兵推著攻城塔、扛著雲梯,亦或是推著撞車向關中再度發起衝擊。
守軍站在城牆上用弓箭、火銃、大炮、神臂弩進行還擊。
蕭輝忠今日再度加強了防守,他將所有的佛郎機、大將軍炮、神臂弩都推了上來,所有守軍人手一把弓箭,一把火銃,遠的用弓箭射,近了的用火銃打。
城牆上的炮聲從未停息,守軍的耳朵被巨大轟鳴的炮聲震得流出了血液,炮口噴出的火藥灰將牆垛染成了黑色。
攻城塔剛亮相就被數門大炮轟成碎片,連前進一步都是極其困難的一件事,更別說是靠近城牆了。
客軍的士兵被強大的火力打得抬不起頭,躲在臨時挖掘的壕溝中不敢探出身子,呼嘯而過的炮火聲不絕於耳,旁邊的一名士兵剛探出身子,便身中數箭數槍而亡。
有些運氣好的士兵勉強衝到城牆邊,然後等著他們的便是比人頭還大的石頭,還有從頭淋到腳的糞水。
城牆下堆滿了屍體,糞水散發出的惡臭,嚇退每一個膽敢靠近的敵人。
雖然客铖也推來了大炮與投石車,但和城牆上的火力一比,簡直就像是小孩的玩具一樣,根本不值一提。
……
到了正午,客铖鳴金收兵,在城牆前丟下了一堆屍體,灰溜溜的逃回了營中。
“媽的,今天這個防守強度和昨日的完全不同啊!”
客铖的營帳中,劉延罵罵咧咧的說道。
“火龍油用光了吧。”客铖雙手撐著下巴,沉思道:“昨日蕭輝忠應該是故意放我們上來的,所以隻用了少量的將軍炮來防禦。他知道我一定會使用刀盾兵層層推進的戰術來攻城,所以放我們上牆,再一把火燒盡。能燃出那麽大火的火龍油,一定很珍貴吧。他昨日用完了所有的火龍油,今日自然不會再讓我們爬上城牆了。”
“唉,與曾經的同僚戰鬥可真是痛苦啊。”劉延歎了口氣,說:“確實,我們攻城最常用的陣型就是刀盾兵推進。”
“去準備沙包吧,越多越好。”
“沙包?”劉延愣了愣,突然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要用那招呀。”
……
到了第二天早晨,客铖看著眼前眾多的沙包,心滿意足的點了點頭,下達了自己的命令。
“堆!”
戰鬥再次打響,這次,客軍的士兵並沒有扛著雲梯、推著攻城塔前來,而是每人肩扛一個沙包,向城牆發起衝鋒。
沙包可以充當一個掩體,從槍林彈雨中保護士兵,等他們衝到城牆下後,就把沙包堆在牆根處,只要沙包足夠,堆得足夠高,那就可以輕而易舉的翻上城牆,不再需要雲梯了。
“可惡……竟然來這招麽……”
蕭輝忠咬牙切齒的罵道。
若是雲梯,守軍還能推倒,但沙包堆在城下,守軍毫無辦法,厚實的沙包也能當擋箭牌擋住守軍的攻擊。
火龍油也已經用光了,不可能再靠火焰擋住對方的進攻了。
昨日為了解決對方的攻城塔,也已經消耗了一大半的炮彈,不可能再有向昨日那般凶猛的火力來壓退敵人了。
到了中午時分,已經有數量極多的沙包堆在了城牆下,高度已經快要達到與城牆一樣的高度了。
“快!把他們打退!”
蕭輝忠指揮著守軍,用手中的弓箭與火銃向攀登沙包爬上來的客軍發起攻擊,客軍的士兵也不甘示弱,用手中的弓箭進行還擊。
不斷有人倒下,守軍的士兵倒下,他身後的士兵就會拿起他手中的弓箭或是火銃,站在他倒下的位置,繼續進行還擊;客軍的士兵倒下,他的屍體就會淪為與沙包一樣的作用,成為後人登上城牆的一個墊腳石。
很快,客軍的士兵已經攀到了牆邊。
“拔刀!”
蕭輝忠大聲嘶吼著,拔出了自己祖傳的長直刀,一眾守軍也紛紛拔出了自己的兵器。
“衝鋒!”
蕭輝忠一馬當先,揮刀斬倒一人,側身躲開斬來的刀刃,再斬下敵人的頭顱。又一名客軍士兵舉著刀嘶吼著衝了上來,蕭輝忠橫刀接住對手的劈砍,用力把對手的刀頂了回去,接著用刀刃刺穿了那人的胸膛。
他拔出陷入敵人身軀的直刀,四周已經戰成了一片,更多的客軍士兵爬上來了。蕭輝忠大聲嘶吼著,衝向前方,揮舞手中的兵器,將對手一一斬下。
戰鬥持續了很久,雙方在城牆上焦灼,客軍的刀盾手再度擺出盾陣層層推進,而蕭輝忠也想到了解決的方法,他找來了願意身負炸彈的陷陣死士,以自己的性命去破開盾陣。
鮮血將本已被炮火熏黑的城垛再度染成了鮮紅色,城牆上鋪滿了屍體,已經幾乎掩蓋住了底下的牆磚,一股甜膩、血腥的氣味彌漫在空中,直叫人作嘔。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客铖敲響了鉦,他的部隊從城牆上退了下來。
他的士兵已經相當疲憊了,若是執意繼續攻城,那遲早他的士兵會不堪重負,調轉矛頭向著自己的。
雖然他知道守軍的疲憊也達到了頂點,但對方沒有選擇,只能死戰到底,在那種困境下,人是會發揮無窮的潛力的。
率先崩潰的,只有可能是他的部隊。
也確實正如客铖所說的那樣,守軍已經力竭了,城牆上還能站著的士兵兩隻手都能數的過來,大部分的守軍都躺在屍體上,喘著氣,枕著自己同伴的屍體,於屍山血海中失去意識,昏了過去。
蕭輝忠擦乾淨直刀上的血跡,插回刀鞘,長籲一口氣,他是守關大將,在城牆上他必須站著,他決不能躺下,必須是最後一個站著的人,否則士氣將會受到嚴重打擊。
蕭輝忠叫來幾名士兵,簡單吩咐幾句,讓他們帶著願意前來協助的城中百姓清理一下城牆上的屍體,然後就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也不脫下自己沾滿鮮血,已經穿了好幾天的盔甲,就這樣睡去。
客铖滿懷怒火地回到了自己的營帳中,坐下罵道:“可惡,這麽強勢的進攻都無法攻下嗎……還是該說,不愧是蕭輝忠,以鐵壁著稱的將軍麽。”
客铖知道,自己的部下跟著自己南征北戰數十載, 率兵多次出關與白山、北狄作戰,與他的士兵相比,這些關內的守軍簡直就像新兵蛋子一樣。
但就是這些新兵蛋子,在蕭輝忠的率領下,數度擋下他的猛烈進攻。
“將軍,斥候來報,發現帝國的軍隊在我軍右邊遠處集結。”
劉延的聲音打斷了客铖的思緒,客铖看了一眼劉延,問道:“是哪隻部隊?哪位將軍?”
“從裝備上來看,恐怕是鐵浮屠,而整個帝國中,會用這種兵種的將領,就只有……”
“鏈錘黃濤,也就只有他喜歡這種笨重的東西了。”
話雖如此,但與他齊名,七將軍之一的黃濤,他所率領的鐵浮屠也是不容小覷的敵人,厚重的鐵甲,並排的戰車、鐵甲戰馬,無論是步戰,還是馬戰,都是相當棘手的敵人。若是他率兵過來,與蕭輝忠兩邊夾擊,那形勢就相當不妙了。
“不妙啊。”劉延低頭思索片刻,建議道:“我們必須得在黃濤到之前攻下嘉驍關才行,要不我們夜戰吧。”
“夜戰可不是我們的強項啊。”
“確實。”劉延點頭道:“要不這樣吧,背巍鐵騎這幾天一直都沒有上陣,此刻精力充沛。我願領他們前去突襲城牆,打開城門,然後將軍你再帶大部隊前來。”
“這計劃不錯,但你要如何打開城門呢?”
“我們這不是還有三名刺客嘛,讓他們來幫我們一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