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夜晚降臨,一行六人走出黃府,走在熱鬧非凡的街道上。
黃珍梅身穿天藍色交領沃,白色的馬面裙,外套一件粉色窄袖褙子,拿著燈籠走在中間;身旁的柳小姐與周詩婷兩位女子一人穿著上身淺綠色、下身灰色的襦裙,外面還有一件淺藍色的短裙;周詩婷則是一套上身白色,下身天藍色的沃裙。
劉蕭、張志恆與熊彬三人跟在她們身後,眼神交流。
熊彬輕皺眉頭,對著張志恆搖了搖頭。
張志恆瞪了他一眼,回以一個堅定的眼神。
熊彬接著指了指面前的周詩婷,手掌劃過頸脖,做了個梟首的手勢。
張志恆對著熊彬豎起食指,這是極大的侮辱,意思很明白了,豎子不足與謀。
熊彬凶狠地瞪了他一眼,眼神望向另一旁的劉蕭,尋求建議。後者張嘴無聲地說了三個字,就口型而言,意思是“沒關系”。
眼神交流結束了,熊彬輕聲歎氣,看來這賊船,他是不上也得上了。
“那是什麽!”
周詩婷輕叫一聲,拉著黃珍梅與柳小姐小跑到了旁邊的一間小攤前,劉蕭等人也跟了上去。來到近前一看,原來那人賣得是自家種得白蘿卜,切成片用紙盛放在攤上。
“白蘿卜……”
聽到張志恆有些不屑的語氣,那攤主“嘖”了一聲,拿起旁邊放著的一根白蘿卜,說:“這位公子,您這話我就不愛聽了呀。您看我手上這白蘿卜,兩端細,中間粗,光滑如玉,無坑無窪,吃起來香甜可口,更能生津止渴。要我說,這人參和我這蘿卜一比,也就那樣了。”
“謔,這牛吹的,厲害啊。”
“那是自然,王婆賣瓜,自賣自誇。要自己都對自己的東西都沒信心,那還怎麽做生意呀。諸位要是覺得我這蘿卜不好吃,隨時可以來退。”
劉蕭將錢拍到攤面上,目光望向熊彬與張志恆,開口問:“你們也要一份嗎?”
“我就算了。”張志恆聳聳肩,“我要去吃炙烤芋頭。”
“噢!那個也不錯!”周詩婷想起了當時吃的那個芋頭夾著烤肉的小食,附和道:“我也要去吃!”
熊彬咽了咽口水,仿佛下定很大決心一般,搖頭拒絕了。
劉蕭回了熊彬一個無語的眼神,他很清楚後者內心在想什麽,回頭對攤主說:“那好,給這三位小姐一人來一份吧。”
“好咧,您拿好了。”
一行人繼續在街上逛,黃珍梅用牙簽戳起一塊白蘿卜,塞入口中咬下,發出了“嗯!”的一聲。
“好吃嗎?”劉蕭幫她拿著燈籠,走在後面問道。
“好吃!你也要來一塊嗎?”
黃珍梅轉過身來,右手捏著的牙簽戳著一塊白蘿卜伸到劉蕭的面前,後者毫不猶豫地張口咬下。
旁邊的四人一臉驚愕地望著中間這兩人,劉蕭毫不在意地咀嚼著嘴裡的白蘿卜,回道:“嗯!真的不錯,看起來那店家也不是全都在吹牛。”
有一個就有第二個,周詩婷也戳起一塊白蘿卜,遞給熊彬,說:“給,這段時間謝謝你的照顧。”
“嗯,好,謝謝。”
熊彬咬下白蘿卜,香甜地吃了起來,滿臉幸福。
“那……那個,張大哥,我……我也謝謝您的……”
柳小姐害羞地別過頭,不敢正視張志恆的雙眼,握著牙簽的手也微微顫抖。而張志恆則是相當膽大,直接上手緊抓著柳小姐的手,將白蘿卜送到了自己嘴中。
“果然是高手啊。”劉蕭在一旁調侃道:“張兄你用這手騙過多少少女?”
柳小姐連忙抽回自己的手,轉身嬌羞地低下了頭,張志恆聳聳肩說:“別這麽汙蔑我好不好,這可是我的初戀呀。”
一旁的周詩婷趕忙衝了上來,一把摟住柳小姐,敵視地望著張志恆,說:“柳神醫曾與我說過,要把你碰到她的部分砍下來,伸手吧,你這個禽獸。”
“喂喂喂,周小姐,你別告訴我你帶了那把斧錘上街。”
“沒有,但我在小腿上綁了把手斧。”
“……”
六人繼續逛著中秋的街市,兩側吆喝的店家不絕於耳,賣的東西也是品樣繁多,各地小食、狐狸面具、摔炮煙花……
他們一路走一路吃,劉蕭挑了串最喜歡的冰糖葫蘆,與黃珍梅你一顆,我一顆地吃了起來;周詩婷與柳小姐則是挑了個糖蘋果;而剩下的兩人對甜食並不感興趣。
“耍祿仔,耍祿兒,點明燈。識斯文者重斯文,天下讀書為第一,莫謂文章無用處,古雲一字值千金,自有書中出貴人……”
唱著“耍祿歌”的孩童提著各種動物,散發著格式顏色的燈籠,成群結隊地從旁邊經過,興高采烈、蹦蹦跳跳地向前踏去。
周詩婷將手裡的芋頭夾烤肉塞進嘴裡,口舌不清地說:“嗯!無論吃多少次,都覺得這個好吃!”
劉蕭也咬下手中的芋頭,知道她說得沒錯,這重鹹味的芋頭吸收了烤肉的脂肪,在口裡擴散開來,令人回味無窮。
他們一人來了一塊,但黃珍梅與柳小姐兩位口味比較清淡的小姐並沒有拿,只是從周詩婷那來了一小口嘗嘗味道。
“好鹹。”
黃珍梅柳眉微顰,熊彬在後面說:“黃大小姐吃不慣也是正常,一般像我們這些賣力氣的粗人,才需要吃的東西鹹一些,否則……”
然後他就注意到前面周詩婷的眼神,慌忙改口道:“當然,各花入各眼,有差別也是正常。”
“不過吃了這個,確實想喝點東西。”
劉蕭掃了一眼熙熙攘攘的人群,注意到酒坊的門前圍了許多人,便得意地嘴角上揚,揚手道:“來呀,讓我來給你們露一手。”
“來啦來啦,各位公子小姐,只要十枚銅板,就能獲得五次投球的機會,中一個便能獲得一碗桂花酒,不願喝酒的小孩小姐,我這也能提供甜甜的蜜糖水。”
酒坊的老板吆喝著招攬生意,然後就見劉蕭從人群中笑眯眯地走來,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我要投十次。”
劉蕭將一串銅板交到老板的手中,後者只能強擠著笑容,將十顆鋼珠交到他的手中。
他掂量了一下手中鋼珠的重量,對著眼前不遠處那仰頭張開大口的銀色鐵蟾蜍丟去。鋼珠打在了蟾蜍的嘴唇上,彈開了。
四周發出了一陣可惜的聲音,但對劉蕭而言,前面這投只是試試力度而已,接下來才是重頭戲。
只見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扔出一顆鋼珠,正中蟾蜍口,四周發出一陣驚呼。驚呼尚未消去,劉蕭就已經投出了第二顆、第三顆……速度快得讓人應接不暇,落入蟾蜍肚子裡的鋼珠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轉瞬間,手中的九顆鋼珠已盡數投出,九投九中,無一失手。
四周爆發出了激烈的拍掌聲,酒坊的老板欲哭無淚,拱手上前說:“少俠真是厲害啊,請問是要九碗酒嗎?”
“六碗蜜糖水,剩下的當是我請你家人中秋喝的桂花酒吧。”
“好,多謝少俠。”
酒坊的學徒捧出六碗蜜糖水,劉蕭等人坐在酒坊內歇腳,一邊品嘗著蜜糖水,一邊望著門外前來挑戰投球的男女。
張志恆有些不滿地砸了咂嘴,說:“劉兄你也真是的,也不問問我們的意見,這蜜糖水怎麽想都沒有桂花酒來的劃算呀。”
“要喝酒你自己去投。”劉蕭沒好氣地回了一句。
……
喝完蜜糖水後,他們六人一同繼續沿著街市往前逛去,在這街市的盡頭,矗立著一座高樓,名為“鸛雀升仙樓”。
此樓是上幾任皇帝沉迷修仙時所修建的高樓,為的就是宴請天上的仙子。後來有一天皇帝陛下獨自一人在頂樓飲酒說胡話時,不慎一腳踩空,從樓頂摔了下去,沒能升天,倒是來了個降地。
這升仙樓高百尺,巍峨雲疊,登上頂,四周的景色盡收眼底,連皇宮內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平常都是有守軍駐守,禁止旁人登上的,今天是特例。
六人拾階而上,每一層都有男男女女擁在雕欄前,俯瞰著京城,談著羞澀的情話。一路來到頂層,頂層沒有人,只有兩個士卒把守著門口。
不管如何,這升仙樓的頂層都是絕對不會開放的,不過,劉啟恆用了一點私權,允許他們六人進入。
靠在這登仙樓頂層的雕欄前,低頭下瞰山河,霓虹城鄉,盡收眼底;仰望漫天繁星,仿佛能伸手執彩練星月一般。
“噢噢噢!真不錯呀!活了這麽多年,還是第一次登上這頂層啊。景色真是不錯啊!”張志恆手扶著邊緣,仿佛一個看到新玩具的小孩一般大喊大叫。
“那邊的景色更好喲。”
劉蕭不懷好意地指了指皇宮內, 神弓吳岩與侍衛隊們正在準備煙花。圍在他們身邊的妃子宮女們穿著華麗的抹胸裝,酥胸半露。
“嗯,我知道,所以我對此早有準備。”
張志恆理所當然地從懷中掏出一個單筒望遠鏡,眯起一隻眼眺望著皇宮內的美景,然後就聽“唰”的一聲,他的望遠鏡被砍成了兩截。
“我說過吧,我帶了一把手斧。”周詩婷拋動著手中的手斧,笑眯眯地這麽說道。
“啊!我的望遠鏡啊。”張志恆失聲痛哭,“我花了大價錢才從那個番邦人手裡買回來的呀!”
“哼!”
……
“準備好了嗎?”
吳岩肩抗著弓,半蹲著的皇宮侍衛回了句“好了”,然後用火把點燃引線,絢麗的焰火升上天空,在天空中綻放,映入京城每一個人的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