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五

　　劉蕭等人在鸛鶴登仙樓上觀賞完了煙花，此時時間已接近午夜，但街市上絲毫沒有收攤的意思，今晚注定是不眠之夜，通宵達旦。

　　不過隨行的三位女士似乎已有些困了，一行人走下樓，正走回黃府時，街道旁掛著的一排排燈籠，燈籠下吊著一張紙片，吸引了不少人圍在前。

　　“是燈謎！”黃珍梅高興地湊上前，拿起其中一張紙片，念出了上面的文字:“好個將軍，身穿鱗甲……”

　　“是魚吧。”劉蕭在身後回答道:“鱗甲這兩個字太明顯了。”

　　黃珍梅翻看了一下背後的答案，發現還真是魚，驚歎一聲，拿起旁邊一個，念出上面的文字:“小小士兵，手拿長槍，住在六邊格間中，保家衛國，不辭辛勞。”

　　“是蜜蜂吧。”

　　“確實是呀，真聰明！”

　　“呿，這些謎題太簡單了。”張志恆不屑一顧地說道:“我來給你個難點的。”

　　“說來聽聽。”

　　“無形無體，無影無蹤，摧山填海，毀國滅城，它是這世上最強大的東西，無人能敵，無人能從它的手中逃脫。”

　　“這個……”劉蕭皺起了眉頭，確認地問了句:“你這確定不是尋我開心隨口說的，也不是神之類的玩意吧?”

　　“當然不是，就在我們說話的時候，它也在靜靜地流淌著，就像河流……”

　　“是‘時間’吧，現在還在流淌著的，就只有時間了。”劉蕭直接答道:“很有意思的謎題，我也要記下來，下去拿去問別人。”

　　“嘖，提示給多了。”

　　……

　　一行人回到黃府，黃山鋤和他的妻子早已休息去了，府裡漆黑一片。劉蕭、張志恆與熊彬三人將三位女子送回房休息後，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回房換好了黑衣鬥笠，悄悄翻出了黃府的圍牆，往天水閣方向奔去。

　　然而這三位心急的男子沒有注意到，有一個黑影跟在了他們的身後。

　　“果然，我就知道。”

　　身著黑衣，頭戴鬥笠的周詩婷冷哼一聲，方才黃珍梅跟她說這三人說不定會像她爹當年那樣溜去天水閣時，她還不信。現在看來，男人總是在重複著自己的錯誤啊。

　　不說跟在後面的周詩婷，前面的劉蕭等人已經來到了天水閣的門前。

　　天水閣這地方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都是熱鬧非凡，今日更甚，門前進進出出的人都能把門檻給踢平了。

　　張志恆走在前，昂頭挺胸，邁進了天水閣的大門，雖然裡面的鴇二娘已經是忙得團團轉了，但還是一眼就看到了他，甩著手絹走過來，嬌聲念道:“哎喲，原來是張志恆大人您來啦，這麽久不見，您可讓小奴家等得好苦啊。”

　　“呿，就你還小奴家?”張志恆笑著回道:“您這臉上褶子裡的粉扣出來都夠蒸籠包子的了，就別自稱小奴家了吧?”

　　“哎，你這人真是的！”

　　那鴇二娘沒好氣地甩了甩手娟，轉身領著他們往裡走，問:“那不知今天，張大人打算去幾樓呀?”

　　“幾樓是什麽意思?”

　　後面的熊彬側頭問了一句，劉蕭低聲回道:“這天水閣一樓二樓是喝酒賞藝的，姑娘們也是賣藝不賣身，最多也就陪個酒，給你捏兩把;而這三四樓可就是專門供人翻雲覆雨，共度良宵的了;至於五樓嘛，那是天水閣赫赫有名的藝伎，蕭怡的住處。其他的，那都是你挑別人，但蕭怡不一樣，是她挑人。”

　　“對了，鴇二娘喲。”張志恆在前面說:“今晚有蕭怡的表演嗎?”

　　“等會兒有。”

　　“這樣啊，那好，給我們哥三找一個二樓靠圍欄的位置，上酒上菜，姑娘就不必了，看不上。”

　　“哎喲，瞧您這說的，怎麽，張志恆你有相好的了?”

　　張志恆笑了笑，什麽也沒有說，跟著鴇二娘一路上了二樓。

　　與一樓不一樣，待在二樓喝酒取樂的基本都是些達官貴人。從沒有人說過平民不能上二樓，不過是人自己把自己區分開來罷了。

　　他們三人大搖大擺地找了個靠欄杆的位置坐下，在這裡可以直接俯瞰整個一樓的舞台，現在上面正有幾個身著薄紗的美女正翩翩起舞。

　　“有些意外啊，竟然真的只是來喝酒?”

　　熊彬有些不安地坐下，眼睛一直沒離開過下面的舞台，張志恆不屑地哼了一聲，說:“不然呢?我都說了是來喝酒而已，你別看我來這天水閣一副輕車熟路的樣子，但實際上我也只在二樓這喝酒而已，一次都沒上過三四樓。”

　　“是這樣麽，我怎就不信呢?”劉蕭笑著將桌上的三個杯子盛滿，說:“所以呢，你約我們來這是因為今晚有蕭怡的表演?”

　　“也不算是吧，我想找一個地方和你們好好聊聊。”

　　“那去茶館聊不好嗎?”

　　熊彬拿過一杯酒來，仰頭飲盡，張志恆歎了口氣，說:“這不是茶館晚上不開門嘛，而且去茶館又不能喝酒。”

　　劉蕭將酒杯遞到張志恆面前，問:“所以呢，你找我們來，想問什麽?”

　　“有關北方的事。”

　　“北方麽……”

　　“是啊。”張志恆壓低了聲音，“客铖現在的情況怎麽樣了?”

　　“這和你無關吧?”

　　“當然有關，這麽大一件事怎麽可能與我無關?我要好好考慮一下以後該怎麽辦。 ”

　　熊彬也望向了劉蕭，而後者思索了好一陣，又巡視四周，確認沒有人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對話後，這才開口說:“好吧，告訴你也無妨，客铖自二月從宏城舉兵以來，自此已經將北方悉數收入囊中，現在坐鎮於開山城。相信過不了幾天就會發兵南下，與同是帝國七將的鬼謀孫雲龍在北河一帶決一勝負。”

　　“這樣啊，那看來客铖贏得可能性很大啊。”張志恆低頭思索片刻，說:“我想過了，我現在一直這樣子雖然是逍遙自在，但也是漂泊不定，倒不如就接受黃山鋤的提議，投於他的門下吧。”

　　“這樣確實不錯。”劉蕭點點頭，張志恆的實力他也是清楚的，“但這又與你問客铖的事有什麽關聯嗎?”

　　“如果客铖不行的話，那我就去劉啟恆的門下，劉啟恆身為帝國大將軍，兵部尚書，在他手底下混自然比在黃山鋤一個商人手下強。但若是屆時客铖兵臨城下，劉啟恆必然會以身殉國，但我可不打算跟著他給這個帝國陪葬。”

　　“真是現實啊。”

　　熊彬歎了口氣，舉起酒杯，說了聲“乾”，其余二人也舉起酒杯，三人碰杯，一同仰頭飲盡。

　　三人又隨意聊了幾句，然後就聽見上下兩樓傳來了熱烈的掌聲與歡呼聲，三人探頭往外一看，原來是輪到蕭怡現身表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