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十二日
“還有一天的路程。”張志恆愉快地哼著歌,坐在馬上仿佛整個人都飄起來了一般,“真是愉快地想讓人高歌一曲啊,你說到時煙花晚會我們去哪玩好呢?”
“都還沒回去,你就開始考慮這些事情是不是有些太早了。”
“話可不能這麽說呀,劉蕭兄弟。時間這東西可不會按照你的意願而變慢,正所謂‘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準備還是要準備的。”
“是麽,那張兄有何高見?”
“要我說,我們先一起在街上遊玩,看完煙花後把那些女人送回去,然後……”張志恆壓低了聲音,“天水閣在煙花後有一場盛大的宴會,我、你,再叫上熊彬兄弟,我們三個去那快活一番,豈不美哉?”
“嗯,聽起來挺有吸引力的。”
劉蕭敷衍地回著張志恆的話,眼睛盯著前方,一座村莊逐漸出現在了他的視野裡,那是京城北方的曹家村。到了曹家村,也就意味著離京城僅剩一天的路程了。
“前面就是曹家村了,現在也快到晚上了,我們今晚就在那休息吧。”
“好。”
如今時間已近中秋,夜色降臨的要比夏季更快,等兩人駕馬踏入曹家村時,天都已經黑了。曹家村不算很大,兩人很輕松地找到了家門口插著寫有“宿”字的民宿。
劉蕭敲響大門,來開門的是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將兩人迎了進去。
這老者在這曹家村裡也算得上是闊綽的了,有一塊自己的田地租給了別人耕種,自己又開了民宿接待落腳的旅客。
他將劉蕭等人領進了屋,自己轉到後廚去幫他們準備飯菜。這屋內除他們外還有一人,那人坐在桌旁,手上拿著茶杯,雙眼低垂,仿佛心有愧疚一般。
“兄弟,哪裡人?又要去往何方?”
張志恆坐在了那人對面,從桌上翻起兩個茶杯。那人聽到問話如夢初醒一般,朝張志恆回道:“在下從京城出來,往北方去,準備回家。”
“一個人麽,北方這兵荒馬亂的,可不安全啊。”
那人拍了拍腰間的佩刀回道:“放心吧,我也是有兩下子的,不說天下第一,防身還是綽綽有余的。”
“這樣啊。”
“嗯,那你們二位呢?如果都是往北方去的話我們說不定可以……”
“抱歉,我們要回京城去,剛好與你背向而行。”劉蕭坐在了旁邊,接過張志恆遞來的茶,道了聲謝謝。喝完茶潤了潤嗓子後才開口繼續問道:“看兄弟你一臉惆悵的樣子,是有什麽煩心事嗎?不妨說出來聽聽,雖說可能幫不了你什麽,但說出來會好受不少的。”
“也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那人的臉上露出了一個略顯疲憊的笑容,“我當年胸懷大志,獨自一人跑出家闖蕩天下,結果到現在卻仍是一事無成,真是愧對家鄉父老啊。”
“就我個人經驗而言,沒人會在意的。”張志恆笑道:“說不定那些家鄉父老早就已經不記得你這號人了。”
“別拿你的事來標榜人家好不好。”
“事實如此。”張志恆聳聳肩,“我父母死得早,去年我回到生地時,已經沒有人記得我了。”
“江東父老還好說,但更糟糕的是,我……不知該如何面對自己的父母,他們生我養我這麽多年,結果我就混成了這幅模樣。”
“那這個就真的是我們的盲點了。”劉蕭也無奈地聳了聳肩,“我也是自幼父母雙亡,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麽。”
“呵呵,不過,不管怎麽樣,你說得沒錯,說出來感覺是好一些。”
這時,那名老者端著盤子走上來擺到了桌上,慈眉善目地說:“一些粗茶淡飯,還望各位不要介意。”
桌上擺著四碟東西,一碟土豆、一碟鹹菜、一碟醃蘿卜還有一大碟燒餅,看來這就是他們的晚餐了,畢竟只是個小村子,也不能奢求太多。
一老三少四人圍著桌子默默地享用著晚餐,沒有人開口說話。
劉蕭夾起一塊土豆遞入口中,卻發現坐在對面的老者似乎很在意地盯著那人的動作。這引起了他的好奇,於是他開口問道:“老人家,您一直盯他看,是有什麽問題嗎?”
聽見劉蕭的問話,那老人家也自覺失禮,收回目光,有些歉意地解釋道:“抱歉啊,因為這小夥子和我兒子很像,所以不由多看了幾眼。”
“很像……”那人抬起頭追問:“和我長得很像嗎?”
“不,長得一點都不像,但你的舉止,尤其是吃飯的動作都和他很像。”
“那老人家您的兒子呢?是進城裡了嗎?”張志恆插嘴問了一句。
“也許是吧。他說自己不想待在這個小地方,就獨自一人跑出去要闖一番大事業,結果到現在都沒什麽消息,恐怕早已客死他鄉了吧。”
聽著老者的話,那人露出了黯然神傷的表情,是因為感同身受麽,還是說……
一個想法出現在了劉蕭的腦海裡,但既然對方不打算說什麽,那他也沒必要管這件事,總有一天他會想通的。
四人吃過晚餐,劉蕭幫著把碗碟都洗乾淨後,那老者便打著哈欠地回自己房間睡下了。而他們三人之間也沒什麽好聊的,那人詢問了一些去往蘇杭城道路的情況,隨後三人也各自回房睡去。
天亮時分,一陣爭吵的聲音躥入了劉蕭的耳中,將他從睡夢中喚醒。
他打著哈欠來到前門,就見一大幫村民圍著那老者,不知在嚷嚷什麽東西,那名要往北邊去的旅者就站在旁邊側耳聽著他們的對話。
“這是在嚷嚷什麽呀。”
張志恆睡眼迷蒙地走了上來,這時其他的村民都已各自散去,老者皺著眉頭正準備走回屋內,一直站在旁邊的那名旅者突然上前攔住了他,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麽。
老者歎氣將昨晚發生的事娓娓道來。
……
昨夜,村口的老王昨晚在睡夢中醒來,耳旁聽見的是“咯咯”地雞叫聲以及撲騰翅膀的聲音。
“娘的!是哪隻不長眼的黃鼠狼呀!”
老王批上披風, 拿上一柄斧頭,提著燈走出門,然而眼前所見東西卻讓他大吃一驚。
只見一個人背對著他跪在地上,他的雙手捧著一隻雞,張嘴啃食雞胸,鮮血四濺,那雞的翅膀還在兀自撲騰著。
“喂!你在幹嘛!”老王大聲喝問道:“如果你餓的話,我可以分些燒餅給你,但請你不要砰我的雞,還要留著下蛋呢!”
那人聽到問話,停下了手上的動作,轉過頭來。
老王看到他的樣貌,頓時隻覺身上的每一根寒毛都豎了起來。那人雙目無神,半邊臉頰被雞血沾染,上面還沾有幾根雞毛,而更令他感到驚訝的是那人的身份,他認得對方,正是前幾天因病去世的老趙!
那老趙對著他咧開了嘴,露出了兩排潔白的牙齒,一塊殘破的雞肉從他的嘴中掉在地上,似乎有一個什麽黑影從他嘴裡鑽了進去。
但老王也顧不上那是什麽了,此時他的上下齒因恐懼開始打顫,燈光也因手的抖動而晃動了起來。
老王現在已經完全不知道該說什麽、該做什麽了,完全就是被嚇傻在了原地。
那個“老趙”突然放下了手中的雞,以一個四腳著地的姿勢向著西邊爬去,撞開了圍欄,消失在了黑暗當中。
老王雙腿一軟,直接往後倒坐在了地上,雙腿完全不受自身的控制,如抖篩糠一般,根本停不下來。直至東方雞鳴聲在耳邊響起,他才感覺自己的三魂六魄又再次回到了體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