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三十日
李江生從床上爬起,現在他感覺已經差不多恢復如初了,天亮了,他的燒也退了。
他穿好衣服,掀開營帳走到外面。蘇正與馮輝恰好正站在門口不遠處侃侃而談,就見蘇正抱拳稱讚道:“馮輝兄弟,真是小看你了啊,沒想到真能一日趕回,日行千裡也不為過呀。”
“哈哈,過譽了過譽了,記得請我喝酒喲。”
“一定一定。”
說罷,蘇正瞥見走出營帳的李江生,打招呼道:“喲,李江生,昨晚你和李雅婷過得開心嗎?”
“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李江生聳聳肩,岔開話題道:“對了,你們今天不用幫忙麽,站在這裡聊天。”
“哇,我才剛回來啊。”
蘇正叫道:“得虧你不是地主,否則你手底下的人都得累死在地上。”
“為了表彰我們的功績,李雅婷給我們放了一天假。”
馮輝說道:“另外,有客人來找你們了,刺客。”
“不會又是客甄派人來找我們吧。”
“風流的男人。”
蘇正“呸”了一聲,鄙視道:“你這幾天的工作就是兩個女人之間來回跑啊,李江生。”
李江生裝作沒聽見蘇正的話,對馮輝問道:“所以是誰來找我們?”
“是我。”
熟悉的聲音響起,一個穿著白色背心,皮膚因日曬而呈現小麥色的人正向他們走來。他結實的雙臂環繞在胸前,正是那個送他們來這的閻船長。
“怎麽了,閻船長,你不會是來催我們要走了吧?”
“哈哈,也有這個原因吧,這次運氣不錯,貨物賣得好,一下子就賣完了,不過來找你們還有第二個原因。”
“那原因是什麽呢?”
“還記得那些包圍我們的海盜嗎?我當時派了艘小船跟著他們,順藤摸瓜找到了他們的老巢,就在西北海外的一座小島上,有興趣嗎?”
“官府有給賞金嗎?”
“沒有,但你想啊。這海盜在海上擄掠多年,搶來的錢財也絕對不少了,這一票絕對值!”
“等等等等。”
馮輝舉手打斷了閻船長的對話:“你一個商人,竟然去搶海盜?到底誰才是海盜呀!”
“這個,畢竟商人與海盜,二者之間並不衝突,不是嗎?還有啊,我認為那些海盜需要好好敲打一下,他們簡直是海盜之恥。”
“果然如此麽。”
李江生手托著下巴,上下仔細打量著閻船長,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您就是那位海蛟龍吧。”
“哈哈,竟然還有人記得這個名字”
閻船長看起來有點高興,笑道:“但海蛟龍已經退休了,現在站著的是閻船長。”
“算我一個。”
蘇正走到閻船長旁邊,笑道:“這種不義之財,豈有不收之理?”
“哈哈,蘇正兄弟說得好啊。”
閻船長伸手搭著蘇正的肩頭,仿佛他們是親兄弟一般:“沒錯,這搶商船犯法,可這搶海盜可不犯法呀。”
“那看來我沒什麽選擇了。”
李江生歎了一口氣,又問道:“對了,客甄知道這事嗎?”
“客大小姐?她一聽是剿匪就跟著來了。”
“你一定沒有告訴她你是打算搶那些海盜的錢吧。”
“關於這個,她沒必要知道,我們雖說追求不同,但目的是一致的不就行了嗎?”
“真是狡猾啊,閻船長。”
李江生笑道:“不過,有錢不拿,那不是傻嗎?也算我一個,什麽時候出發?”
“明天,你們今天不是放假嗎,好好享受吧。明早到港口來找我。”
“說得沒錯,放假啊。”
馮輝拉過蘇正:“正所謂‘擇日不如撞日’,這酒,你現在就請我喝了吧。”
“這……”
蘇正向李江生投來求救的目光,後者拿出一袋錢扔到他手上道:“給,九出十三歸,到時就從海盜得的錢裡扣出來還給我吧。”
“額……真是摳門啊,李江生!”
“喝酒啊,能算我一個嗎?”
閻船長笑嘻嘻地把手搭在蘇正的肩上。
“喂,你這麽有錢,就別蹭……”
“好呀,我們走,今天不醉不歸!”
蘇正還沒說完,就被馮輝強行打斷,然後與閻船長兩個人一左一右跟挾持他似的把他架走了。
“你不跟著他們去嗎?”
李雅婷的聲音從李江生背後傳來,後者並沒有跟蘇正他們走,只是站在原地看著那三人離去。
“不了,我打算幫你一點忙。”
“我記得我說過你們今天放假吧?”
“什麽活都沒乾就放假有些不好吧?”
李江生攤手道:“本來說好要幫你一點忙的,結果第二天就被人拉走了;然後探索森林啥也沒發現,結果自己還染了病,還得勞煩你昨夜照顧我;現在啥都沒乾就又要走了,我多不好意思啊。”
“呵呵,這樣啊。”
李雅婷思索片刻道:“那這樣子吧,你就和我一起去送貨吧,怎麽樣?”
“送貨?”
“嗯。”
李雅婷點點頭:“往港口那邊送一些牛羊肉,還有羊毛衫可以賣一些,然後再買些日用品回來。”
“好,沒問題,包在我身上。”
李雅婷備好了馬車,兩人並肩坐在車夫位上,李江生揮動韁繩,驅使著馬匹緩緩向港口方向使去。剛出營地沒多遠,突然就聽見“砰砰砰”三聲,馬車似乎重了一些。
“兩位,不介意我們蹭一個車吧?”
閻船長的聲音從後面響起,李江生冷笑一聲道:“你們都坐上來了,還問什麽?”
“唉,我就說別打擾他們吧。”
蘇正歎氣道:“你這打攪別人談情說愛的,罪大惡極啊。”
“啐,這有什麽好談的呀。”
閻船長刻意大聲道:“我告訴你,這在我們那……”
“停一停。”
馮輝連忙打斷閻船長的話道:“別拿你那些歪理出來好吧,教壞後輩。”
閻船長聳聳肩,說了句“好吧”後便閉上了嘴。
後面坐著三個人,前面的兩人陷入了一陣沉默之中,似乎不知該說什麽。但後面的三人則沒有這個顧慮,一路有說有笑的,時不時還取笑一下前面的一男一女,李江生開始還反駁一下,到後面就只剩下歎氣了。
馬車來到港口城門處,蘇正等人說了句“再見”後便跳下了車,李江生駕駛著馬車緩緩來到客棧的後門,掌櫃就在那裡等著他們。
李雅婷走下馬車,拿出貨單與掌櫃對帳,而李江生則是與店小二一同把馬車裡的貨物搬進廚房裡。
貨物的數量並不多,且主要都是以羊肉為主。
在這期間,李江生聽店小二說起,昨日李雅婷與仆從來時,本來掌櫃並不打算要羊肉的,因為來往的客人並不是誰都能吃得下這羊肉的膻味的。
但在李雅婷的勸說加上承諾授予他們去除膻味的方法下,客棧掌櫃才決定先來一點試試效果如何。實際上這一點就足夠了,李雅婷所需要的就是這一點所掙來的錢,這足以讓他們度過這一段比較困難的日子了。
解決這些後,馬車裡剩下的就只有羊毛衫了。雖說現在才八月不到,但聽說這地方很快就會變冷了,能保暖的衣物還是有一定銷路了。
李雅婷也已經找好了賣衣物的商家,將這些羊毛衫交給對方,現在他們沒有人手能自己售賣這些東西,隻好用寄售這種形式了。
李江生站在馬車旁,抬頭眯著眼望著天上飄動的雲彩,現在時間才剛過正午,他本來還以為得忙活到黃昏,但看來現在李雅婷就已經弄得七七八八了。
“好了,我們走吧。”
李雅婷的聲音從前面不遠處傳來,李江生低頭“嗯”了一聲,跳上馬車,向李雅婷伸手將她拉上來,揮動韁繩緩緩往來時的方向駛回。
“你還好吧。”途中,李雅婷突然開口向他搭話。
“挺好的,握著韁繩比握著刀要輕松。”
“我問得不是這個,你身體怎麽樣了?”
“並無大礙,對我而言正好活動一下骨頭。”
“那就好,要是因為幫我導致你勞累過度倒下那就不好了。”
“哈哈,這你就不必擔心了,我可經歷過比這慘得多的情況。當時我高燒不止,仍揮刀從二十人的包圍網中突圍而出。”
“好好好,我信。”
李雅婷一副看著自己家小孩吹牛的表情,笑呵呵地說道:“比起你那次,我更想知道,你們在森林裡遭遇了什麽?”
“關於這個嘛……”
李江生將前夜他們遭遇到那白毛狐狸的故事說了一遍。聽罷,李雅婷思索片刻,問道:“你確定那就是一隻狐狸嗎?”
“不然呢?”李江生反問了一句。
“有沒有可能是什麽魑魅魍魎,裝成狐狸的樣子?”
“也許吧,但不管怎麽樣,我都不建議再次進入那片森林裡,鬼知道裡面還有什麽超出常人理解的東西。”
“嗯,我也是這麽想的,看來關於這片森林,得謹慎一些才行。”
語罷,兩人都不再開口,過了一陣子後,李雅婷才再度挑起話題問道:“你明天就要走了?”
“嗯。”
“那……你,還會來這裡嗎?”
“等一切結束之後,如果我還活著的話,也許來這裡安度下半生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啊。”
“真的嗎,要我留間屋子給你嗎?”
“隨你吧,只是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最後就是了。”
“我認為你一定可以的。”
“哈哈,是麽,承您吉言,說不定真的可以啊。”
“嗯,一定沒問題的,一定。”
……
七月二十九
京城,又是安靜祥和的一天,就在馮輝背著李江生快速穿越森林時,劉蕭正在黃家大院的涼亭裡,與黃珍梅面對面坐著。
這兩人啥也不乾,就這樣互相盯著對方的雙眼,過了好一陣子,黃珍梅突然扇出一巴掌。
當然,她並沒有想打中劉蕭,手掌在劉蕭面前擦過,但這倒是嚇得劉蕭反射性地往後仰頭眨眼。
“耶!我贏了!你眨眼了!”
“哇,黃大小姐,您可真是心機啊。”
“怎麽了,你又沒說不能用動手,總之就是你輸了,劉蕭。”
“好吧好吧。”
劉蕭歎了口氣,小聲嘀咕道:“早知道我就不顧及風度什麽的,直接使詐了。”
“你說什麽?”
“沒,我輸了,大小姐,所以呢,按照約定,勝者能向敗者提一個要求,你打算提什麽要求?”
“關於這個嘛……”
黃珍梅右手食指按在下巴上,思索好一陣子才開口道:“還沒想到,先欠著吧,等我想到再說。”
“好吧,如您所願,大小姐。”
說罷,劉蕭就瞥見黃山鋤背著手,皺著眉頭往他們這走來,看這模樣,準沒好事。
“劉蕭,有件事需要你幫忙一下。”果不其然,黃山鋤開口就是要幫忙。
“黃大人您請說。”
“我有一批貨物運到蘇杭城,然而卻在那裡離奇失竊了。”
“蘇杭城……”
劉蕭想了想,說道:“聽說那裡有一名飛賊,綽號‘貓盜兒’,飛簷走壁,落地無聲,還能與貓交談。每逢犯案之時,都會帶著一隻黑貓,與其裡應外合,至今無一失手。”
“就是不確定是否是他乾的才麻煩啊。”
“什麽意思?”
“貓盜兒也算是‘老朋友’了,但他每次下手,只會拿走一點,然而這一次,情況比扔進大海還要糟糕。”
“額……這個比喻是什麽意思?”
“扔進大海,我還能聽個響,然而我現在連個響都聽不到。”
“所以,黃老爺您找我就是想讓我去幫您找回這些貨物嘍?”
“沒錯,就是找不回,也要替我找出它們的下落。”
“就我一個人去嗎?”
“放心,我給你找了一名得力助手,聽起來他似乎已經到了。”
得力助手,劉蕭突然感興趣了,側過身往黃山鋤的身後看去,確實有一名男子正往他們這走來。
對方背後那把刀柄呈十字形的劍已經說明他的身份了,畢竟全京城只有一個人,也就是張志恆,會用這種劍。
“這就是你說的得力助手?”
“喂,這麽說也太讓人傷心了吧,劉蕭。”張志恆走上來恰好聽見劉蕭的話, 臉上露出的表情宛如被丈夫拋棄的妻子一般。
“也沒其他選擇了。”
黃山鋤有些無奈地聳聳肩:“那要不你去叫上你那兩位朋友?”
“算了吧,他們是日月會的人,總體上他們還是要聽從分舵主安排的,為了我們的私事讓他們跑一趟不好。”
“說得好像你不是日月會的人一樣。”張志恆在一旁小聲嘀咕了一句,但劉蕭並沒有聽見,或者說他假裝沒有聽見。
“確實啊。”黃山鋤點頭同意道:“所以現在我能信任的也就只有你們兩個了。”
“好吧,那我們什麽時候出發?”
“現在。”張志恆說道:“快馬加鞭,我們要在八月十五之前趕回來。”
“哦,對了,八月十六京城有焰火晚會對吧。”
劉蕭撇過頭,笑著對一旁的黃珍梅說道:“放心,我一定會在那之前回來的,到時我們一起去,如何?”
“嗯,好。”黃珍梅內心暗喜,她本來想用剛才瞪眼的勝利命令他陪自己去的,現在看來省了一次機會。
“那事不宜遲,我們走吧。”
“小心點,劉蕭,事情可能沒這麽簡單。”
黃山鋤低聲警告了一句,而劉蕭則是回以微笑道:“放心,‘謹慎’是我的另一個名字。”
“一臉順風,劉蕭。”
“嗯,我會回來的,黃珍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