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
“砰砰砰……”
京城裡黃山鋤府上的大門一大早就被人敲響了,仆人打著哈欠開了門,還沒等“誰啊”這兩個字說出口,來者便急不可耐地推開了仆人,走進了府中。
“唉唉唉,你這人想幹什麽!”
仆人連忙上前攔住來客:“私闖民宅,可是重罪。”
“我的天啊,我前段時間在這出入好幾回了,你都不認得我?”
來客擺出一副天塌了一般的表情,叫道:“我是張志恆!張!志!恆!我找你們黃老爺有事!”
“張志恆?哦!我知道了,是那個著名的京城無賴對吧,那我覺得你就更不能進去了。”
“小子,你是來找茬的嗎?”
就在兩人爭論不休時,黃山鋤的管家出現在了大堂前,說道:“張兄,請您跟我來。”
“這還差不多。”
張志恆推開仆人的手,哼了一聲,跟著管家來到了後廚那,黃山鋤一家人正坐在一起吃早飯。
“哎呀,真是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呀。”
張志恆笑嘻嘻地坐到了劉蕭的旁邊,打趣道:“劉兄,您這現在和黃大人真成一家人了呀。”
“哼,那你又為何坐下來?你也和黃大人是一家人嗎?”
劉蕭反諷道。
這時,黃山鋤咳嗽一聲道:“二位不必在意這些事情,萍水相逢,便是有緣,正所謂四海之內皆兄弟,又何必在意這麽多呢?”
“嗯,這話我愛聽,黃老爺說得好!”
張志恆比出了一個大拇指,然後就拿起桌上的包子吃了起來:“嗯!這味道,真不是外面的攤販能比得上的,用的料都是一等一的好!”
“說了半天,你就是來蹭個早飯的麽。”
“當然……不對!”
張志恆咽下嘴裡的包子:“我來是想告訴你們,我找到貴公子,也就是黃老爺的兒子,黃維鶴了。”
“那他人在哪?”
聽到有關自己兒子的下落,黃山鋤情緒並沒有任何的波動,至少表面看起來如此。
“我這幾天四處打探,在一個馬夫那聽他說起,今天下午,在城北邊的村莊裡,有一個神秘人花了大價錢請他去駕駛馬車。你們猜猜,這人是誰?”
張志恆故作神秘道。
“不必猜了,就是黃維鶴吧,我想他是打算逃跑麽。”
劉蕭答道。
“是這樣的。”
張志恆把嘴裡的食物咽了下去:“那個馬夫欠我一個人情,我想他應該不敢騙我的吧,大概。”
“大概?”
“嗯,他清楚騙我的人是什麽下場。”
“好吧。”
劉蕭站了起來:“事不宜遲,我們現在就出發吧。”
“那個……劉蕭。”
坐在劉蕭身邊的黃珍梅拉住了他的衣袖,有些不好意思地低著頭叮囑道:“一路小心。”
“嗯,放心。”
坐在劉蕭另一邊的張志恆發出了“惡~”的一聲,黃山鋤輕哼了一聲,似乎有些高興。
“那我們出發了。”
張志恆的手正打算伸向下一個包子,結果卻被劉蕭一把抓住手腕,從座位上拉了起來。
“好好好,別拉著我,我自己會走的。”
黃山鋤盯著離去的劉蕭與張志恆,突然說道:“對了,如果可以的話,請留我兒子一命,把他活捉回來。”
“我盡量吧。”
……
二人走出黃府,劉蕭問了一句:“話說起來,你有什麽計劃嗎?”
“不算計劃,但有一點準備。”
張志恆回答道:“我叫那車夫給我們準備了一輛馬車,屆時我們就開著那輛馬車去追黃維鶴吧。”
“是個不錯的選擇,那我們快走吧,希望黃維鶴的神經沒有那麽敏銳,發現了什麽端倪。”
“哈,黃維鶴?”
張志恆不屑道:“不過是一個蠢小子罷了,而蠢人最大的特征,就是自以為聰明。他都不知道自己迄今為止闖了多少禍了,要不是黃老爺幫他擦屁股,他早被人弄死了。”
“是這樣麽。”
“當然,劉兄你才來沒多久,自然不了解,但我可是在這京城裡活了二十年的人啊。不是我瞎吹,這整個京城,除了皇宮的裡面的事,就沒有我不知道的。”
“哈,那張兄您可真是厲害啊,我似乎小看您了。”
“知道就好。”
談話間,二人已經走到了城北門,那名車夫就在城門處等著他們。
“張兄。”
車夫朝張志恆畢恭畢敬地行禮,在他的身後的是一輛由兩匹好馬拉動的馬車:“馬車已經給您準備好了,這兩匹馬也是我精挑細選出來的,上面裝好了馬鞍。若是有什麽緊急情況的話,可跳到馬背上,割斷馬脖子上的軛繩,這樣便可直接駕馬逃走。”
“好的,多謝。”
張志恆與劉蕭坐上馬車,張志恆揮動韁繩,駕車往北而去。
“說起來,不去找你那兩個同伴嗎?”
“他們兩個啊……”
劉蕭想了想:“算了吧,他們在西邊的驛站裡,太遠了,這次我們兩個就足以了。”
“說的也是呢,還是別去打攪人家小兩口調情了。”
“哼,聽起來你似乎很羨慕啊。”
“有嗎?”
“有啊,怎麽了,你的柳小姐呢?聽說她最近一直暫居在劉啟恆府中,聽說劉大人的兒子也是英俊不凡的喲。”
“啐,那你呢?你決定好要入贅黃家了?”
“入贅怎麽了?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在這無依無靠的,入贅怎麽了?”
“呵呵,你有理,你厲害。”
“但說真的,你打算怎麽辦。”
劉蕭收起了嬉皮笑臉,正經地說道:“柳小姐父親剛去世,現在她孤苦伶仃的一個人,對前路也充滿著迷茫,正需要一個人引導她繼續前進。”
“關於這點,我自有打算,不必你多言。”
“希望如此吧。”
……
兩人駕著馬車來到了村子門口,劉蕭遠遠地便看見村尾停著的馬車,看來黃維鶴已經做好跑路的準備了。
“怎麽樣,我們兩個直接衝過去把他抓起來?”
“不。”
劉蕭跳下車:“我自己去就可以了,你在車上以防萬一。”
“好吧。”
雖說這是在京城旁邊,但這村子就這麽大,鄰裡大多都互相認識,平時也沒什麽人員來往,要找一個外來人員太容易了。
劉蕭順便找了個村民問了幾句話,很快便找到了黃維鶴,後者就暫住在村尾那馬車旁的小屋裡。
打聽到了地方,劉蕭徑直走到那屋子的門前,抬手正準備敲門,卻聽“砰”的一聲,門被人從裡面暴力撞開,一個人影從裡面衝了出來。
也是劉蕭反應迅速,立馬就跳到了一旁,躲開了朝他鼻子撞來的木門。
“是黃維鶴!別讓他跑了!”
張志恆從不遠處吼了一嗓子,劉蕭立馬從背後拔出十字弩瞄準黃維鶴的背後,然而他卻猶豫了一下。
這一下可就錯過了時機,黃維鶴已經跳上了馬車,揮動韁繩開始逃跑。
“快上來!劉蕭!”
張志恆駕著馬車飛馳而過,劉蕭一把抓住張志恆伸出的手,後者用力一拽,將劉蕭拽上了馬車。
“你怎麽回事?為什麽不射他?”
“我怕把他射死了。”
“射腿不會死的。”
“有可能會因失血過多而死。”
“嘖,讓他死了得了。”
張志恆有些不滿地說道:“黃老爺說得是‘盡量帶活的’,那我們沒辦法帶活著的回去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別廢話這麽多了,快追!”
“不用你催我!”
張志恆揮動韁繩,很快便追上了黃維鶴的馬車,兩輛馬車並肩而行。
“黃少爺。”
劉蕭大喊道:“我想您還是趕緊停下馬車,乖乖跟我們回去吧!趁現在事態還不算太嚴重時!”
“事到如今,還回得去嗎!”
“正所謂‘虎毒不食子’,回去好好道個歉不就行了嗎!”
“哈!好馬不吃回頭草!我不想回去和那個迂腐的老頭子再說任何一句話!”
“劉蕭,好話說盡了吧。”
張志恆笑了一聲,“我們還是用武力解決吧!”
說罷,張志恆操縱馬車稍稍外移,緊接著猛地靠近,車廂依靠慣性撞在了對方的馬車上,“哐!”的一下撞得黃維鶴險些翻車。
“媽的!去死吧!”
黃維鶴如法炮製,也駕車撞了過來。
張志恆立馬拉遠馬車,使對方撞了個空,緊接著反撞了過去,兩輛馬車後半部分如膠似漆地黏在一起,宛如戀人一般,木板與木板之間擠壓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令人感到不安,恐怕再這樣來上幾次,其中一輛馬車就會率先粉身碎骨了吧。
劉蕭縱身一躍,跳到了黃維鶴的馬車上,他還沒在馬車上站穩,就見對方右手抽出一把匕首朝他面門刺去。
“喂,有其他馬車衝過來了!”
一輛馬車從前方迎面撞來,張志恆“嘖”了一聲,迫不得已拉遠了馬車。
張志恆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但劉蕭顯然無暇顧及,他右手一把鉗住了黃維鶴的手腕,用力一捏,對方手腕吃疼,放開了匕首。
緊接著劉蕭左手一把拉住了韁繩,降下了馬車的速度,正準備將黃維鶴從馬車上扔下來,卻有一人突然從馬車後面躥了過來,一刀朝著劉蕭手臂劈下。
“哪來的人!”
劉蕭只能放開黃維鶴,縮回右手,從背後掏出了十字弩,一箭射在了那人的胸膛上,將對方打下馬車。
“喂,劉蕭!快回來!”
張志恆的喊聲從背後傳來,劉蕭注意到,不知何時,他們已經被兩輛馬車外加幾匹馬給包圍了起來。
“哼,幸好我聰明,花錢找了人來保護我。”
黃維鶴洋洋得意道:“劉蕭,還有張志恆,既然你們追了過來,那就去死吧!”
“哈哈,如果每聽到這句話一次,我就能獲得一個銅板的話,那我早就富可敵國了。”
張志恆大笑著回應黃維鶴的威脅,劉蕭哼了一聲,轉身跳回了自己的馬車上,對自己的同伴問道:“情況怎麽樣了?”
張志恆靈活地操縱著馬車,躲過了襲來的撞擊。
“如你所見,我們被包圍了。”
他話還沒說完,旁邊就有一人騎著馬貼到了馬車旁,那人縱身一躍,扒拉住了馬車車廂部分。
但也就僅此而已了,劉蕭立即回頭賞他一箭,讓他摔下了馬車。
有一個人跳上來了,自然就會有第二個、第三個,劉蕭射倒了第二人,但第三人已經爬上了車頂上,而他的弩箭裝填需要一點時間,但就這情況看來是沒空給他裝填的了。
“喂,有不速之客上來了。”
“我知道。”
劉蕭也翻上了車頂,還沒等站穩,車頂那人便舉刀劈來,劉蕭側身躲過,右手抽出腰刀反擊。
兩人在車頂上你來我往,交手數個回合,竟不分勝負。
張志恆往後瞥了一眼,又有一人騎著馬從右邊貼了過來,似乎正準備跳到車廂上;
而車頂上的劉蕭與一個雜魚陷入了焦灼的狀態,於是他大吼一聲“抓穩啦!”後便揮動韁繩向右甩去。
車廂猛地撞在了馬上,將後者撞得人仰馬翻。
不僅如此,站在車頂上的兩人還沒反應過來張志恆說得話是什麽意思,便感覺自己被猛地朝右甩飛了出去,得虧劉蕭眼疾手快,左手抓住了車廂邊緣,這才沒像另一人那樣被甩到了地上。
“早說啊!這很危險的!”
“哼,你這不是沒事嘛。”
張志恆沒有理會劉蕭的抱怨,反嗆道:“而且你動作太慢了,一個雜魚都乾不掉。”
“因為我不擅長近距離作戰呀!”
“說到底還是你太弱……小心!”
張志恆見有一輛馬車從右邊撞了過來,試圖把劉蕭夾成肉餅,連忙出口提醒,但劉蕭早已注意到這一點並再度翻上了車頂。
兩車相撞,發出“砰!”的一聲巨響,劉蕭趕緊穩住身形,裝填弩箭對著馬車上的車夫後腦杓來了一箭,這一箭射得對方腦漿都濺出來了。
張志恆見狀,操縱馬車猛地撞翻了對方。
“哈哈!漂亮!我們的配合真是好!”
“喂,別得意了,有輛馬車擋在我們前面了!”
“哼,我說過了,不用你提醒我。”
張志恆也注意到,有一輛馬車橫停在他們的前邊,車上那人拿著弓箭瞄準著他的腦袋。
只聽“嗖”的一聲,張志恆側頭躲過一箭,同時揮動韁繩,加快了速度。
“喂喂喂,你不打算繞開嗎!”
“繞開?繞開太費時間了,會被黃維鶴跑掉的。”
說罷,張志恆又躲開射來的第二箭,並嘲笑道:“哈哈,你應該射我的馬的,但你現在已經沒有這個機會啦!”
“抓穩啦,劉蕭!要是你被甩下來的話我可不會在這停下來接你的。”
說罷,張志恆駕著馬車已經衝到了對方的面前,兩匹馬宛如蠻牛一般,直接將對方的馬車頂翻在地,就像踹開路邊的垃圾一般踢開了攔路的馬車。
“痛快!這兩匹果真是好馬!”
“你開心就好。”
劉蕭在車頂上無奈地歎氣,剛才撞上的那一下劇烈晃動,要不是他用力抓死了車頂,恐怕已經被甩下來了吧。
就在這時,劉蕭注意到,經過這幾次撞擊,腳下的車廂已經開始發出“吱呀吱呀”地令人不安的聲音,仿佛要散架了一般。
“哦呀,看來這車要撐不住了呀。”
張志恆也注意到了聲響,回頭朝劉蕭道:“快下來,我們騎馬繼續追!”
劉蕭應了一聲,跳到馬上,斬斷了馬脖子上的軛繩,張志恆如法炮製,二人駕馬而去,車廂則完成了自己最後的使命,變成了一堆廢木。
雖然中間被人稍稍阻礙了一下,但兩人並沒有跟丟黃維鶴,他們騎著馬追了上去,一左一右把對方的馬車夾在了中間。
“這是最後通牒了,黃維鶴!”
劉蕭喊道:“你的人都死了,別逼我下殺手!”
“哈哈,你們以為把我逼到極限了嗎!我也警告你們,再追下去,死的是你們!”
“死性不改的家夥,劉蕭,沒必要對他再多說什麽了吧!”
說罷,張志恆抽出背上的手半劍,一劍插在車輪上,將黃維鶴連人帶馬帶車一起絞翻在地。
那馬在地上滾兩滾,艱難地爬起身·,拖著報廢的車廂獨自跑走了。
但黃維鶴可就沒這麽幸運了,他狠狠地摔在了地上,嘴裡吐出血沫,起身又往前跑了一小段路,然後被劉蕭撲倒在了地上。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劉蕭拿繩子將黃維鶴雙手反綁在身後:“照著架勢看來,八成是斷裂的肋骨刺穿了肺部吧。這若是放在馬上顛一路回去,恐怕人都得顛死了吧。”
“乾脆直接殺了他吧。”
張志恆毫不客氣地說道:“一了百了,相信黃老爺會原諒我們的。 ”
“哈哈!哈哈哈哈……”
躺在地上,雙手被反綁在身後的黃維鶴突然大笑了起來,嘴中的血沫順著嘴角留下,更顯猙獰。
“我警告過你們的!再追下去,死得人是你們!”
“喲謔,黃公子。”
張志恆毫不客氣地拽住黃維鶴的衣領,將後者從地上拽了起來:“看來是我小看您了。不如說出來讓我聽聽,您還有什麽底牌?”
“喂,張志恆,情況有些不對。”
聽到劉蕭的警告,張志恆瞥了四周一眼,他們剛才追著黃維鶴一路向西北方向跑,現在似乎來到了一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四周雜草叢生,幾棵老樹點綴其間,前方不遠處似乎就是一片森林。
就在這時,號角聲突然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