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一日
雄渾有力的號角聲響起,將劉蕭等人包圍在其中,黃維鶴嘴角上揚,露出了得意的微笑。
緊接著三人前方的草叢中突然有五人站了起來,他們赤裸著上身,皮膚黝黑,臉上、身上塗有各色油彩裝飾。
那五人中的一人開口朝他們嘰裡呱啦地喊了一通,劉蕭聽不懂對方的語言,但他能注意到,張志恆的臉色並不是很好。
黃維鶴冷哼一聲,掙脫了張志恆的束縛,轉頭對著那些人,用同樣的語言朝他們喊話。
“什麽!”
張志恆目瞪口呆地看著黃維鶴:“你竟然投靠了外族!”
這麽一說,劉蕭也明白過來了,他們是生活在西南邊境外森林的人,帝國一般稱其為西戎。
但這裡明明就在京城附近,離西南邊關足有上千公裡遠,這裡怎麽會出現西戎的人的?
“識時務者為俊傑,張志恆。”
“你這個混蛋!”
“快閃開!張志恆!”
西戎的那五人開始朝他們放箭,張志恆與劉蕭就近躲在了一棵樹後,黃維鶴趁此機會,急忙跑到了那五人身後。
緊接著劉蕭就看見那西戎的五人中,其中一個看起來像是隊長之類的人物,拿刀給黃維鶴松綁,然後就帶著他走進了森林裡,剩下四個人拿弓盯著他們兩人。
“這樣看來我們是沒辦法把他抓回去了。”
劉蕭歎了口氣:“我們現在先想辦法脫身吧。”
“照這樣看來,我們只能往森林裡跑了。”
張志恆稍稍探頭,立馬就有一支箭朝他眼窩射來,嚇得他趕忙縮了回來。
“外面都是平原,跑出去就是給人當兔子射的。”
“但森林在他們身後,我們不可能繞過他們跑進森林的。況且天知道他們在森林裡還有沒有同夥,貿然跑進去更是死路一條。”
“那你說怎麽辦。”
劉蕭思索片刻道:“現在最好的方法,就是趁著他們同伴還沒來,先把那四個人解決掉,然後趕緊離開,回去從長計議。”
“哈,說得輕巧,我們拿什麽解決這四個人?恐怕還沒近身,我們就要被他們射成兔子了。”
劉蕭從懷中掏出一顆小球,說道:“這是一顆煙霧彈,我扔到他們的前方遮蔽他們視線,然後你衝過去貼近他們,逼迫他們接近戰;我繞到側面用弩箭支援你,如何?”
“聽起來挺靠譜的,那就這樣吧。”
“那好,準備,一……二……三!”
劉蕭將手中的煙霧彈扔出,後者準確地降落在了西戎五人的面前。
這一個瞬間,張志恆立馬從樹後跳了出來,拔劍衝了上去。
緊接著濃煙升起,四支弓箭刺破煙霧,向張志恆身上射去。
而後者對此早有預料,一個下滑鏟盡數躲過。
一支弩箭從張志恆身旁飛過,穿過濃煙,精準地命中了最右邊敵人的腦門。
當然,劉蕭並不能透過煙霧看到敵人,他只是記住了對方的位置罷了。
一擊得勢,劉蕭連忙裝填射出第二箭,但這一箭似乎是落空了,對方也是老手,立馬就轉移了位置。
但這樣一來,他們就無法阻擊張志恆了。
張志恆大喝一聲,從濃煙中衝出,一劍刺穿了最左邊一人的胸膛。
剩下的兩人立馬拉弓朝張志恆射去,而後者則是毫不猶豫地把劍上那人當作是盾牌,接下了他自己同胞的弓箭。
這種侮辱屍體的行為似乎有些惹怒了對方,那兩人扔掉手中的弓箭,拔出彎刀,嘴中罵著張志恆聽不懂的話,猛地衝了上來。
對方這種行為顯然正合張志恆所願,他撇掉劍上的屍體,架劍應對兩人的夾擊。
他先朝最前衝來的那人橫揮一劍,而後者則是以低頭彎腰的姿態閃過,右手反握著彎刀一刀朝著張志恆的腰部割去。
張志恆右腳後踏,扭動身子躲過這刀。
但那人卻沒有停留的意思,而是直接衝過張志恆的身邊,繞到了他的背後。
“前後夾擊麽。”
雖被那兩人前後夾擊,但張志恆看起來卻是完全不落下風,他在戰鬥中不斷移動著身位,使對方無法同時發動攻擊,只能如車輪戰一般輪流與張志恆展開交戰。
這樣一來,他們人多的優勢便無法展開,而張志恆這邊,還有一個幫手。
這時,劉蕭已經繞到了側面,舉起十字弩射倒一人,緊接著第二人也被張志恆斬於劍下,兩人相視點了點頭,立馬向外跑去,張志恆走前還不忘撈上了一把對方的腰刀。
二人跨上馬往京城方向飛奔,一刻也不敢多做停留。
“呼~真是危險啊。”
劉蕭看著在身後逐漸遠去的森林,也沒有其他什麽人追出來,不由松了口氣:“對了,你拿上那把刀是想幹什麽。”
“這是一個證據。”
張志恆回道:“京城附近出現了西戎的人,此事非同小可,我要去和劉啟恆說一下這件事。”
“那倒也是。”
劉蕭點點頭,兩百年前,西戎曾舉兵來犯,他們的大軍曾一度佔據了京城。
但最終,他們被劉將軍,也就是劉啟恆的祖先率領的鐵足軍打敗,被趕回了西南邊關外的森林之中。
自那以後,他們對此一直耿耿於懷,無時無刻都在尋找入主中原的機會。
兩人回到京城中,簡單討論後,劉蕭決定去和黃山鋤回報一下情況;而張志恆則拿著繳獲的彎刀前去劉府會見劉啟恆,兩人朝著各自的目的地而去。
先說張志恆這邊,他敲響了劉府的大門,來開門的是劉啟恆的管家,兩人也算是見過幾回,管家也認得他。
在他表明來意後,管家便帶著他往書房走去,劉啟恆此時正在書房裡翻閱書籍。
“大人,您有客人來見。”
“哦,是麽,那請他進來吧。”
見到張志恆走進來,劉啟恆放下了手中的書籍,笑道:“張志恆,你是來找你的柳小姐的嗎?她現在在後院處,你去那找她吧。”
“不,我是來找您的,劉大人。”
“我?”
劉啟恆直起腰:“我聽說,張志恆這人從來都是只有別人拿著錢找他幫忙的份,只有太陽打西邊出來,他才會拜托別人事情的呀。”
“那說明他們還不了解我。”
張志恆走到書桌面前:“我很清楚,我能做什麽,而有些事無論如何我一個人都是無法解決的。”
說罷,他將一柄彎刀拍到書桌上。
“這,這是……”
劉啟恆驚訝地拿起彎刀,這柄彎刀與其它的彎刀不同,它的刀身並非是用鐵,而是用動物骨頭磨製而成,劍柄上則用了羽毛、動物的牙齒作為裝飾,這種充滿蠻族風格的武器一看就不是京城附近的產物。
“這是西戎的彎刀吧。”
劉啟恆收起了笑臉,神情嚴肅地說道:“我在邊關從出生開始就與他們打交道,我不會看錯的。”
“嗯,劉大人說得對,這確實是一把西戎的彎刀。”
“那麽,問題是,你是從哪拿到這把西戎的彎刀的?西戎的蠻族一向瞧不起我們中原人,他們絕不可能將這種彎刀售往中原的。”
張志恆把剛才的經歷說了一遍,劉啟恆沉默著,神情嚴肅地聽完了全程。
“如果不是我和你熟悉的話,我肯定就把你轟出去了。”
“我想也是。”
張志恆笑道:“畢竟誰都會覺得,這是在胡扯,但事實就是如此。劉大人,難道您覺得我是那種吃飽了撐著來尋您開心的人嗎?”
“嗯,所以你還能站在這和我說話。”
劉啟恆沉思片刻,說道:“此事非同小可,你們乾掉了他們的人,他們必然知道自己已經暴露了,接下來他們必然會轉移,所以我們必須速戰速決,最好今晚就解決他們,以免夜長夢多。”
“戰略上的事,我不懂。”
張志恆搖頭道:“我只是來告訴你這件事的,可以的話再來點賞錢就不錯了。”
“嘖,真是個貪財的家夥。”
劉啟恆嘴上這麽說著,但臉上卻絲毫沒有露出厭惡的神色:“好吧好吧,來,你通報有功,這是賞你的。”
“喲,劉大人敞亮啊,我就喜歡和您這樣的人交朋友,下次若有什麽情報,我必定先來告訴您。”
張志恆笑嘻嘻地接過劉啟恆遞來的銀子,緊接著就聽劉啟恆開口問道:“還有一件事,關於黃維鶴的事,除了你和劉蕭,還有誰知道這件事?”
……
“什麽!”
聽了劉蕭的匯報,黃山鋤猛地站了起來,接著一臉蒼白無力地向後倒在座椅上,沉默良久,才開口問道:“劉蕭,我的好賢侄啊,請你告訴我,除了你和張志恆以外,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
“張志恆說他要和去劉啟恆匯報這件事,他可能會告訴劉啟恆。”
“兵部尚書劉啟恆嗎,還好。”
黃山鋤長舒一口氣:“我和他有些私交,他也不是什麽奸佞之人,我想他應該不會為難我的吧。”
“但我真的沒想到,那個混蛋家夥竟然會乾出勾結西戎這種事情!”
黃山鋤也絲毫不顧自身形象,破口大罵道:“混帳東西!這可是叛國的重罪啊!犯此罪者,全族都要被株連,男性凌遲處死,女性投入教坊司為妓,永不得翻身。”
“那……我們該怎麽辦?”
黃山鋤雙手立在書桌上,思索良久,開口道:“劉蕭,有一件事,我必須拜托你去做,哪怕你要我在這給你下跪磕頭,我也一定……”
“黃老爺,您不必如此。”
劉蕭開口打斷道:“您也是個聰明人,應該早就看出來,我與令千金之間的關系了吧?不管什麽忙,我都一定會幫的。”
“好,我和我女兒果然沒看錯人。”
黃山鋤臉上露出了欣慰地笑容:“我想請你,殺了我的兒子,黃維鶴。”
“果然必須得這麽做麽。”
“嗯。”
黃山鋤點點頭:“雖說虎毒不食子,但事已至此,也沒有其他辦法了。雖然劉啟恆信得過,但落人口實總是一件不好的事。所以,劉蕭,請你殺了我兒子吧,死人是不會說話的,只要殺了他,就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他投敵了。”
“好,我會找機會動手的。”
“嗯,這樣就好。”
……
“好吧,既然如此,那還不算太糟,還有挽回的余地。”
劉啟恆歎了口氣:“就這樣吧,我打算集結一支部隊,就在今夜發動奇襲,打他們個措手不及,直接鏟除掉對方。”
“但是……”
張志恆遲疑片刻,疑惑道:“這戰略上的事我或許不該多嘴,但……現在離晚上也沒多少時間了,能集結的起來嗎?”
“這你不必擔心,兵在精而不在多,況且這裡離西南邊關外的瘴毒之森有上千裡遠,他們不可能有太多的人滲透進來的。”
說罷,劉啟恆站起來往外走,走到門口突然停住了,轉頭對張志恆說道:“你叫上劉蕭,在北城門口等著吧,既然這件事是你們發現的,那這件事就少不了你們的份。”
“我倒是無所謂,只要有錢就行了,但是劉蕭他……”
“放心,事關黃家,他一定不會坐視不理的。”
“對了,那個……柳小姐在嗎?”
“哼,果然最後還是來找她的嗎?”
劉啟恆臉上露出意味深長地笑容:“她在院子裡,你去找她吧,兩個時辰後,記得到北城門口集合。”
張志恆來到後院,他沒費多少功夫便看到了柳小姐,後者正坐在湖中的涼亭中,拿著筆似乎正在寫什麽東西。
“喲,你好啊,柳小姐。”
張志恆若無其事地打著招呼,坐在了她的對面。
“嗯,好久不見,張大哥。”
“是啊,好久沒見了啊。”
張志恆打著哈哈,眼睛瞥向桌面的紙上:“你這正在寫些什麽?”
“醫書。”
柳小姐手中的筆在紙上揮動著:“我的父親教了我很多東西,這些都是很好的經驗,可惜我的那本筆記已經被炸毀了,所以我現在正在重新書寫。”
“原來如此啊。”
張志恆毫不避諱地盯著柳小姐的臉頰:“嗯哼!請問這位美麗的小姐,是否願意賞臉,陪我外出去一個地方呢。”
“哦呀,張大哥,你這是在約我嗎?”
柳小姐放下了手中的筆,言語中似乎透露出一絲高興的感覺。
“怎麽,討厭我約你嗎?”
“我可沒這麽說。”
“那就當你答應了。”
張志恆站起身,走在前面,柳小姐緊貼在他的右側後方,兩人走在大街上,路人是怎麽看待他們的?
情侶?
還是有錢人家的千金與她的保鏢?
想到這些,柳小姐左手不禁悄悄捏住了張志恆右手的袖子,後者似乎也感受到了,刻意沒有擺動右手,任由她這樣捏著自己的衣袖。
兩人穿過大街小巷,最終張志恆停下了腳步,在他面前的是一片廢墟般的景象,被燒得漆黑的木頭、散落鋪滿整個院子的瓦礫,空氣中似乎還有一股淡淡的藥材味。
“這裡不就是……”
柳小姐一下就認出來了,這裡是她曾經生活著的地方,被街坊鄰居稱為神醫的父親,就在這裡為他人療傷。
“嗯,很抱歉讓你在此觸景生悲。”
張志恆小聲道歉道:“但我認為,我必須要這麽做。”
“必須?”
“嗯,我把這裡買下來了。”
張志恆抬頭看著眼前的這一片廢墟:“我想在這裡重新築起醫館, 讓你接替你的父親,在這裡繼續行醫救人。”
“這樣啊……我想問一問,你為什麽要替我做這些呢?”
“因為,如果你去其它地方的話,我們不就找不著了嗎。柳神醫在這行醫救人,大家都認得這個地方,如果你不在這裡的話,他們又該何去何從?”
“可是,被稱為神醫的是我父親,並不是我呀,我不敢保證……”
聽到這話,張志恆轉過身來,面對面地看著柳小姐,極其大膽地握住了對方的手,舉到自己的胸膛前說道:
“我認為你完全足以擔此重任,想必你的父親也是認同這一點,才會獨自承擔過去一切的吧。你放心,如果其他人不認同你的話,我就挨家挨戶地去敲門,去求他們認可你。這麽多年過去了,我想我張志恆的話語還是有些分量的。”
張志恆說完,就見柳小姐愣在原地,一句話也說不出。
半晌,她才如夢初醒,趕緊抽回自己的的手,轉身背對著張志恆。
“當然,要是你不願意做醫生的話……那就算了吧,當我說了些胡話吧。”
張志恆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似乎也覺得自己剛才說的話有些害臊。
“我考慮一下。”
雖然看不到對方的表情,但張志恆能聽出對方高興的語氣。
“好,那你好好考慮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