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七
李江生與蘇正一大早就來到了衙門,客甄已經向守門的士兵下過令了,所以只要通報一聲,他們兩人便能進去面見客甄。
“所以,二位一大早有什麽要緊事嗎?”
客甄的眼袋有些發黑,面色也有些憔悴,看來這幾天因為黃豹的事她都沒怎麽睡過。
“來告訴你可以睡個好覺了。”
李江生將包著黃豹頭顱的包裹放在桌上,客甄打開看了一眼,笑道:“好,看來確實是黃豹,你們幫了我一個大忙,能說來聽聽你們是怎麽找到他的嗎?”
蘇正正打算開口,李江生卻伸手攔住了他,由自己開口講述,更改了絕大部分的事實,隻說是自己與蘇正兩人在墓地裡攔住了企圖逃跑的黃豹,並把對方擊殺。
“原來是這樣啊。”
客甄點點頭:“那小男孩你們也不必擔心了,旁邊的街坊願意接納他,好好撫養他。”
“不會是看上了他家了吧。”
蘇正有些擔心地說道:“你想,畢竟他姐也死了,這地可就算是他的了呀。”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
客甄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我問過當地的士兵了,就他們印象而言,那家人的人品還是不錯的。只要好好照顧那小男孩,哪怕真的是貪圖房地也無妨,畢竟不是人人都是聖人,想要一些好處無可厚非。”
“確實如此。”
李江生點頭道:“那就如此吧。”
“嗯,對了,你們下一步打算怎麽樣?”
“回開山城。”
李江生頓了頓:“準確地說是回總部,還有些事情需要解決。”
“這樣啊,那好吧。”
客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半晌後才說道:“對了,李雅婷那邊的事情似乎有進展了。”
“是嗎,那挺好的。”
“嗯,具體的我想……你可以和她本人談談。”
“我會的。”
李江生點頭道:“好了,我該走了,再見,客大小姐。”
“嗯,祝你們好運。”
七月十七
周詩婷從驛站中走出,打了個哈欠,這幾天出乎意料地太平,劉蕭也一直待在黃府裡,和黃珍梅大小姐整天膩歪在一起;
張志恆不是在茶館喝茶就是在監工柳神醫住所的重建;
而至於熊彬嘛……周詩婷歪頭看著從身後走上來的熊彬。
“要一起進城裡逛逛嗎?”
出乎意料地,熊彬開口並不是有什麽新的任務。
“哦呀,你這是在約我嗎?”
“不行嗎?”
“不,只是有點意外。”
“沒什麽好意外的,我這幾天幫著分舵主整理事務看得我眼都花了,想外出走走換個心情,但獨自一人走在大街上也太孤獨了吧。”
“說得也是呢,也好,走走吧。”
……
“說起來,你這幾天都在忙些什麽?”
“整理最近發生的事,各地分舵主每隔一段時間都要將這段時間裡的事整理匯總上報,給總舵主審查,看看有沒有做錯什麽事。”
“但是……舵主他不是……”
“嗯,但他們那邊會選出一個新舵主的吧,至於新舵主是誰,這就不用我們擔憂了。”
兩人走在京城的街頭上,手裡拿著剛從街邊小攤上買來的,一種把炙烤的厚切豬肉片加在蒸熟的芋頭上的小吃。
周詩婷一口咬下含有濃厚鹹味的豬肉芋頭,美妙的滋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當然,對於一些口味比較清淡的人而言,這或許是一個災難。
“嗯,真好吃。”
周詩婷兩口吃完了自己的那一份,將包小吃的油紙揉成一團,一邊咀嚼一邊口齒不清地說道:“張志恆那家夥還是有點用的嘛,竟然還知道這麽好吃的小吃。”
“畢竟他自譽知曉京城的各個角落,知道有啥好吃的也不奇怪。”
和周詩婷相比,熊彬則顯得有些矜持,他才剛吃完一多半。
“所以,也就是說,你找他要到了不少好吃的嘍?”
“嗯,他跟我說了好幾處不錯的攤販,畢竟我們也幫他不少了。”
“確實啊。”
周詩婷歎了口氣,回想了這幾個月經歷的事情,確實是麻煩一個接一個,而且基本上都是劉蕭與張志恆這兩個人的事。
“該讓這兩個家夥好好報答我們才行呢。”
“嗯,說得沒錯。”
熊彬認可地點點頭:“屆時等劉蕭繼承了黃山鋤的家產,他就能很好的報答我們了。”
“呵呵,這麽說我們得趕緊撮合他和黃大小姐嘍?”
“說得沒錯。”
走在街上,周詩婷突然拉住了熊彬的衣袖,後者好奇地回過頭,就見周詩婷的目光飄向了旁邊。
順著她的目光望去,一名雙鬢斑白的老人坐在了一張估計是朝旁邊的餛飩攤借來的椅子上,手中杵著一杆類似於禪杖的東西。
當然與禪杖不同的是,上面插滿了各種冰糖葫蘆。
“你想吃嗎?”
“也不是特別想……”
“但我想,陪我吃吧。”
“好的。”
熊彬上前挑了一串山楂,而周詩婷則是選了一個蘋果的。
二人走到了城運河的橋上,周詩婷一下坐在了橋欄上,品嘗著手中的蘋果糖,像一個小女生一般在空中踢動著雙腿,熊彬瞥了一眼,靠在了她旁邊的橋欄上,叮囑了一句:
“小心,別掉下去了。”
“放心,我有分數。”
底下的運河似乎有船隻經過,周詩婷歪頭向下瞥了一眼,船上的一對男女緊貼而坐。
再仔細一看,這不正是劉蕭與黃珍梅大小姐麽,後者手中拿著一把紙傘,這時她恰好也抬起頭往橋上看,兩名女生對視而笑,黃珍梅朝她做了個“噓”的手勢。
“我知道的,我不會出聲打擾你們的。”
周詩婷內心這麽想著,面帶笑容的轉過了頭,熊彬好奇地問道:
“怎麽了,下面發生什麽好事了麽。”
“沒事,什麽事也沒有。”
“是這樣麽。”
“就是如此。”
“好吧。”
兩人在橋上吃完了冰糖葫蘆,邁步繼續在街上閑逛。
茶館門口,說書人那鏗鏘有力的聲音以及淡淡茶香,這兩樣就是最好的攬客工具,二人離著茶館還有好一段距離就已經被吸住了魂。
踏入其中,茶館裡已經坐了不少人,一樓二樓都找不到一個空桌子,還有好幾人一手端著一碟花生米,依靠在柱子上,聽得津津有味。
但非常遺憾地是,今天說書人的曲目是他們已經聽過一遍的“劍豪對決”。
雖說二人並不介意再聽上一遍,但一來這人山人海,也沒一個位子歇腳的;二來平常總是賴在茶館裡的張志恆這時候又不在。
兩人最終只能歎氣離去,光顧旁邊不遠處的客棧去了。
在客棧中休息夠了之後,兩人再度回到大街上,一路走走停停,把張志恆推薦的美食小攤全都吃了個遍。
等到二人回過神來時,時間已經接近傍晚,路邊的攤販也收拾地七七八八了。
京城有專門的夜市,就在天水閣所在的那條街上,一到夜晚,這裡總是熱鬧非凡。男女吟笑、尋歡作樂的聲音從天水閣中傳出。
熊彬往裡面看了一眼,當時張志恆向他介紹的可不僅是城中的攤販,還有天水閣的美女。
“怎麽,你想進去?”
“不,還是算了。”
熊彬立馬回過頭,堅定不移地向前邁步,解釋道:“只是想起張志恆對我說過的話罷了。”
“是這樣嗎?”
周詩婷一臉壞笑:“那他和你說了什麽?”
“也沒什麽,就是提到了天水閣赫赫有名的藝伎蕭怡罷了。”
“啊,那個女人啊。”
熊彬察覺周詩婷似乎話裡有話,便問道:“怎麽了?你和她之間發生了什麽嗎?”
“沒事。”
“這麽說起來,當時我們和劉蕭在天水閣解決喬達內時,你不是被她拉走了麽。”
“哈,你說那件事啊。”
周詩婷松了一口氣,看來李道松並沒有把她被蕭怡強吻這件事說出來。
“也沒什麽,當時就是她幫我處理了一下傷口罷了,沒發生什麽。”
“嗯,仔細想想,從那以後,麻煩事真是一個接一個的來呀,忙活了好幾個月啊。”
“對啊對啊。”
周詩婷一下打開了話匣子,開始回憶這幾個月來經歷的點點滴滴,與李道松的並肩作戰、揭發虛假舵主的面目;協助劉蕭鏟除奸商;還有與張志恆掃清邪教,這幾個月確實發生了很多事情。
熊彬轉頭盯著周詩婷的側臉,後者並沒有感覺到,還在津津有味地講述著這幾個月的事。
“真可愛。”
“啥?”
“沒,沒什麽。”
熊彬連忙扭轉頭咳嗽轉移話題,沒想到自己剛才竟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了,雖說被對方聽到也不一定是一件壞事,但實在有些羞恥。
“再說一次。”
“啥?”
“我說你把剛才說的話再說一次。”
“說真的嗎?”
“是啊,快點。”
“好。”
熊彬深吸一口氣,仿佛抱有必死的覺悟一般,開口道:“周詩婷你真可愛。”
“噗!”
周詩婷扭過頭,捂嘴偷笑。
“唉,果然好羞恥啊。”
熊彬此時隻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不不不,挺好的。”
“嘖嘖嘖,你們……”
“感情真好呢。”
一男一女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熊彬與周詩婷回過頭來,果然是劉蕭與黃珍梅兩人,看來剛才他們兩人的對話全都被聽到了。
“哎,啊,嗯,那個……”
周詩婷開口打算解釋,又不知該說些什麽,這時她注意到,黃珍梅的懷裡抱著一堆紙船,紙船上還粘有一根白色的蠟燭,“那個紙船是用來幹嘛的?”
“關於這個……”
“還是我來說吧。”
劉蕭開口道:“今天就是我父親的忌日,所以,就在河裡放點紙船,也算是祭奠一下吧。”
“忌日麽……也就是說黃山鋤就是今天殺了劉蕭的父親的麽……”
熊彬內心這麽想著,但並沒有這麽說出來。
“要一起去嗎?”
黃珍梅笑眯眯地發出了邀請。
“好哇,反正我們也沒事做。”
周詩婷走到黃珍梅旁邊,挽住了她的胳膊:“我們走。”
“嗯。”
兩名女生走在前,劉蕭與熊彬跟在後。四人來到運河旁,黃珍梅與周詩婷蹲在水流旁,點燃蠟燭,將一個個紙船放入河中。
“說起來,你真的原諒黃山鋤了嗎?”
熊彬與劉蕭兩人站在後面,看著一艘艘紙船順著河流飄向下遊,承載著生者對死者的思念。
“有些事情,一輩子都無法忘懷,一輩子都無法原諒。”
“所以呢?”
劉蕭的目光從紙船轉到了黃珍梅的背後。
“但有些事情,還是一輩子壓在心底裡為好。”
“呵呵。”
熊彬發現劉蕭轉移了目光,笑道:“說到底,你就是看上人家女兒了唄。”
“哼,隨你怎麽想。”
雖然嘴上這麽說,但劉蕭臉上那有些得意的表情已經將他內心所想全都暴露出來了。
“別笑得這麽猥瑣。”
熊彬捅了捅劉蕭,“當心別人把你給甩了。”
“咳咳!”
劉蕭收起了表情,正經地問道:“最近情況如何?日月會那邊有什麽事情嗎?”
“沒有,最近我們正忙著統合上報。”
“真是讓人懷念的詞語呢。”
劉蕭笑了笑:“現在不用自己乾這些工作感覺還不錯。那有李江生和蘇正的消息嗎?他們還沒回到開山城麽。”
“沒有,不過以他們的實力,應該不會半路被截吧。”
“嗯,也是,多想無益,哈哈。”
紙船已經放完了,而現在城門也已經關上了,熊彬與周詩婷是不可能回去的了,兩人本打算住客棧一晚。
但既然在這碰上了,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住黃家的大宅子了,想必黃老爺也不會介意他們借住一晚的。
兩人在黃家裡一覺睡到天明,還蹭了人家一頓早飯後,這才心滿意足地出了城,回到了驛站。
剛進驛站,還沒出聲,就見一人急匆匆地跑了上來,面色凝重地說道:“熊彬,分舵主他找你,似乎有什麽很重要的事。”
“好,多謝轉告,我這就去見他。”
“嗯。”
辭別了同僚,熊彬正準備走去分舵主劉廣岩的房間,周詩婷卻突然拉住了他,擔憂道:“他不會是因為我們昨天出去玩所以大發雷霆吧?”
“怎麽會呢。”
熊彬連連擺手:“我跟他說過要出去,他也同意的了。”
“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嗯,也行。”
二人來到分舵主的房間裡,劉廣岩正坐在椅子上,雙手撐著下巴,見熊彬與周詩婷走入,開口問道:“昨天玩得好嗎?”
“挺好的。”
“是麽,年輕就是好啊。”
劉廣岩重重地歎了口氣,仿佛在感慨自己年輕的時光。
“等等,分舵主,您找我來應該不是說這個的吧?”
“確實不是。”
劉廣岩咳嗽兩聲,說:“你們都知道李道松率兵突襲京城日月會分部的事吧。”
“知道。”
熊彬點點頭:“那得是半年多前的事了吧, 那地都被劉啟恆拿了並改造成鳳軒閣了,有幾個那裡的人不是都逃到我們這裡嗎?現在說這個幹嘛?”
“嗯,問題就在這裡。”
劉廣岩面色變得有些凝重:“其中一個逃出來的成員,名為康世千,據他報告說,前幾日他在京城中見到了幾個以前的同僚。”
“以前的同僚?意思也就是說李道松毀掉京城的分部後,有些人仍留在京城,設立新據點並隱藏起來了?”
“可以這麽說。”
“那問題也就在於他們為何這麽久都沒有聯系其他人吧。”
站在旁邊的周詩婷一語中的。
“沒錯,這都過了好幾個月了,風頭也都過去了,他們應該會主動現身聯系我們才對。但他們卻一直沒有任何動靜,這讓我感到奇怪。”
“也就是說,要我去和他們接觸麽。”
“不,等等。”
劉廣岩伸手止住了熊彬:“事有蹊蹺,你最好是進城暗中調查,不要與他們接觸,我怕他們正在謀劃著什麽事。”
“好,我知道了。”
“還有一件事,這是我們的私事,不要牽扯日月會以外的人進來。”
“好好好,我知道了,還有什麽事嗎,分舵主?”
“沒有了,你們去吧。”
“好。”
熊彬與周詩婷兩人也不做過多停留,換好衣服,騎上馬便再度返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