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
辭別了客甄,李江生與蘇正並沒有立刻回到客棧,而是選擇在附近稍微逛了逛,看看能不能發現一些有關黃豹的蹤跡。
然而非常可惜地是,街上除了巡邏的士兵增加了以外,並沒有什麽不同。
街邊百姓所討論的內容也無外乎是些柴米油鹽,只有少數幾個人提到了這兩晚發生的事,但這些事終究只是發生在別人頭上的事。對於聽者,這也只是個令人嗟歎落淚的故事罷了。
……
太陽西下,李江生與蘇正回到客棧,今天一天他們算是白忙活了,什麽都沒有找到。
對此,蘇正憤憤不平地說道:“藏得很好啊,可惡的家夥!希望你別被我逮到,否則看我不先把你兩條腿砍斷,然後再一刀活劈了你!”
“喂喂喂,別在客棧裡說這麽恐怖的事啊。”
兩人走上客棧二樓,正準備推開臥室的門,然而,李江生的手卻停住了。
“怎麽了?”
蘇正好奇地問道。
“這門……似乎有人動過。”
“嗯?”
蘇正順著李江生的目光望去,確實如他所說的那樣,門上多了個手印,雖然有點淺,但仔細看還是能看出來的。
“會不會有詐?”
蘇正問道:“連我都知道,要進別人房間埋伏時,要注意別在門上留下印記,但這個手印的主人卻像是故意留在這的樣子。”
“不知道,進去就知道了。”
說罷,李江生拿出一把匕首,沿著門縫輕輕地劃了一遍,確認沒有機關後,這才推開了門。
門一開,蘇正提刀就衝了進去,然而屋內空無一人,僅在桌上的茶杯下壓著一張紙。
蘇正拿起紙掃了一眼,冷笑道:“這家夥竟然還敢給我們下戰書?真是不知死活。”
“是黃豹麽。”
“沒錯。”
“他怎麽知道我們在這的?”
李江生一邊應著蘇正的話,一邊仔細檢查臥室的各個角落,包括床底,全都仔細看了一遍。
“不知道,也許他跟蹤了我們?”
“可能吧。”
李江生檢查完畢,臥室中並沒有多出什麽不該存在的東西:“但我不覺得他能在我毫無察覺的情況下跟蹤我們。”
蘇正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正準備喝下,卻被李江生一手搶過,連著茶壺裡的茶水全倒出了窗外。
“有點常識好不好,這茶可能被人下了毒的,叫小二換一壺吧。”
“是是是,所以呢,這戰書怎麽辦,今晚去嗎?”
“去,但是是你去。”
“那你呢?”
“我在旁邊埋伏,看情況出手。”
“好,你這個傷患就在旁邊待著看我怎麽乾掉他吧。”
蘇正摩拳擦掌,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李江生輕哼一聲,躺到了床上,閉目養神。
……
“可惡!”
那個姐姐被黃豹殺掉的小男孩走在街上,踢開腳邊的石頭,手裡攥一把匕首。就在他咬牙切齒之時,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眼前的客棧中走出,就是昨晚保護他的人,蘇正。
“他要去哪?難道他知道了那個混蛋在哪了?”
那小男孩緊接著就悄悄地跟在了蘇正的身後,顯然蘇正對反跟蹤一類的活兒並不怎麽擅長,亦或是因為對方身形矮小、難以發現的緣故?
總之,蘇正並沒有察覺到自己被人跟蹤。
於是那小男孩跟著蘇正離開了客棧,往鎮的西邊走去,很快便走出了鎮子。
鎮西邊只有一塊墓地,他的姐姐就埋在了這裡,他家中並沒有多余的錢,買不起棺材,只能由官府拿草席卷起來,上面插塊木牌了事。
“難道那混蛋住在墓地裡?那……那不是僵屍嗎!”
小男孩突然想起了以前姐姐對他說過的話,死而不僵,是為僵屍。每當他哭鬧時,他的姐姐總會用這些話來嚇唬他,但現在,她已經沒有再嚇唬他的機會了。
“不要自己嚇自己。”
小男孩給自己加油鼓勁,悄悄地躲在了一塊墓碑後面,露出兩隻眼睛觀察。
雖然現在已經天黑了,但他仍能勉強看到,在墓地的正中央,一個人影坐在一塊墓碑上,他的右腳毫不客氣地踩在了墓碑上頭。
“是誰……是那個混蛋嗎!太遠了,我得靠近點。”
小男孩躡手躡腳地從一個墓碑溜到另一個墓碑後,漸漸地看清了坐在墓碑上的那人,認出了他嘴角的那一道傷疤,他就是殺害他姐姐的凶手,黃豹。
“可惡!”
他因為憤怒而咬得牙關作響,右手用力攥緊了匕首,仿佛下一秒就要撲上去一般。
“不行,不是現在。”
小男孩壓下心中的怒火,一遍又一遍地對自己說道:“我打不過他,我一出去肯定馬上就會被他乾掉的,我要等,等待時機。”
……
蘇正慢悠悠地走上前,來到了黃豹的前方,用一種遊刃有余的語氣對對方說道:“坐別人墓碑還把腳搭上去,會遭天譴的喲。”
“哈哈,你和你那個朋友說了一樣的話呀。”
黃豹笑道:“你的那個朋友呢?背上挨了一刀不敢出現了?還是說在這附近埋伏我?”
“哼,對付你,我一個人就足夠了!”
話未說完,蘇正已經拔刀衝了上去,對著黃豹當頭就是就是一刀,後者直接向後倒去,雙手撐地來了個後手翻,雙腳落地時,右手已經握好了刀。
“李江生是一個不錯的強敵,現在,讓我來看看,你又有多少能耐吧!”
“少說廢話,去死吧,人渣。”
蘇正砍出一刀,黃豹毫無大意地接下這刀,蘇正顯然不打算停下揮刀的節奏,以咄咄逼人的氣勢向黃豹的頸脖、手臂以及腰部揮刀。
“謔,氣勢很足嘛。”
黃豹一邊後退一邊接下蘇正的攻擊,看準時機,猛地用刀鏃撞在了蘇正的刀刃上。
對方突如其來的反擊,蘇正被撞得雙手虎口發麻,連忙穩住架勢,架開黃豹刺來的刀尖,攔住砍來的刀刃。
兩人來回交手幾個回合,都各自在對方身上留下了幾道傷痕,但這些都只是小傷,起不了決定性的勝負。
“嗯……看起來我們似乎勢均力敵啊。”
黃豹後退兩步,站穩身子笑道。
“是麽,但我覺得我比你要強。”
蘇正冷笑一聲,問道:“反正你都要死了,不如跟我們說一下,為何你會約我們出來單挑?”
“好吧,反正你都要死了,跟你說也無妨。”
黃豹笑道:“因為你們倆的人頭值錢呀,有人花了大價錢買你們的頭來當尿壺。”
“果然如此麽。”
蘇正小聲說了一句,緊接著再問道:“是誰要買我們的頭?”
“這就不用你擔心了,我也不會乾出出賣雇主這種事。”
黃豹擺好架勢:“好了,休息閑談結束了,開始第二輪吧。”
……
“等……等……別衝動……”
小男孩蹲在一旁的墓碑後,握著匕首的右手因為激動而劇烈顫抖了起來,現在黃豹與蘇正開始了第二輪交鋒,二人確實算得上是旗鼓相當,誰也奈何不了誰,一時陷入了膠著之中。
“是現在了,他的注意力一定都放在那人身上了!”
小男孩開始了行動,悄悄地朝黃豹的身後開始移動,他不會再向上次那樣,蠢得跳起來襲擊對方。
就像他猜得那樣,一向機警的黃豹現在已經沒有空管身後的狀況了,他已經移動到了他身後不遠處的墓碑後。
“我能做到,我能做到的……”
小男孩深吸一口氣,突然怒喝一聲,雙手握緊匕首,如離弦之箭一般從墓碑後衝了出來,只聽“噗嗤”一聲,小男孩將匕首刺入了黃豹的左腰處。
後者的反應也是異常迅速,立馬就弄清楚發生了什麽,左手往後甩出一拳,打在了那小男孩的腦袋上,將對方打飛了出去。
那小男孩的腦袋狠狠地撞在了一塊石碑上,然後便再也沒有動靜了。
“可惡!”
黃豹的臉色有些難看,連忙後退企圖拉開距離。
“休走!”
蘇正明白,就對方這個性格,十有八九是打算開溜的了。
這要讓他跑了,估計真的再也沒有機會找到他了。
於是當下蘇正也沒空管那小男孩是死是活了,提著刀,踏著黃豹後退的步伐揮刀逼了上去。
“呿,我想走你能攔得住我?”
黃豹擋下攻擊,用力頂開蘇正的刀刃,趁此間隙後退一大步,右腳飛起地上的砂石。
蘇正見狀,連忙用左手臂擋住眼睛。
但這樣一來就讓黃豹找到了撤退的間隙,他趕忙扭頭拔腿飛奔,論腳力,他自認無人能比得上他,只要逃掉,換個地方繼續逍遙快活,不成問題。
畢竟比起李江生和蘇正腦袋的賞錢,還是自己的腦袋重要。
就在黃豹這麽想著,拔腿準備開溜之時,一支弩箭突然從暗處飛出,直取他的心臟。
也是他反應迅速,連忙扭身閃避。但還是慢了一步,那弩箭刺入了他的胸膛。
“可惡,襲擊!是李江生嗎!”
黃豹一邊在心中暗罵對方,一邊慶幸這箭沒有傷到要害。
“不行,現在不是停下的時候,快走!”
黃豹沒有停下步伐,然而沒等跑出五步,他雙膝一軟,整個人“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這……為什麽我使不上力了?這箭……難道這箭有毒!”
仿佛是為了驗證他的猜想一般,一個人影從他前方的墓碑後走了出來,但那體型不是李江生,蘇正立馬握緊手中的鋼刀,擺好架勢。
“廢物!”
從墓碑後走出的那人穿著夜行服,臉上蒙著黑布,手中拿著一把十字弩,搖頭歎氣道:“黃豹呀,黃豹,看來你也就下半身值得稱道了。”
“你!是你!”
黃豹咬牙切齒地說道:“你這混蛋!既然你這麽想要他們死,為何襲擊我!”
聽到這話,蘇正也反應過來了,就是這家夥想要他和李江生的頭了吧。
“他們自然會死在這。”
那黑衣人冷笑道:“但我不能放你走,免得你暴露了我的身份。”
黃豹張嘴似乎還想說什麽,但那黑衣人已經上前一刀斬下了他的頭顱。
“好了,下一個就是你了。”
黑衣人踢倒黃豹的身軀,舉起十字弩瞄準。
借著月光,蘇正清楚地看到,對方弩箭那銀白色的箭頭上塗抹著黑色的粘液,就黃豹的狀況來看,這毒的作用應該是起一個令人失去力氣,身體麻痹的效果吧。
“哼,就憑你這毒箭,若是偷襲還好說,但這面對面站著,你以為你能射得中我嗎?”
蘇正一邊用語言拖延對手,一邊在腦海中構築進攻的手段。
“哈哈,我一個人或許是不行,但是……”
黑衣人臉上露出的兩隻眼睛因為高興而擠成了一條縫,想必面具下也是一張得意的笑臉吧。
“我可沒說只有我一個人喲。”
“什麽!”
“哈哈,黃豹不過是一個魚餌嗎,他把你這條大魚釣到了這裡,而我,早就已經埋伏好殺手在這四周了!”
“!”
“就是現在!動手!”
那黑衣人氣焰囂張地吹響了口哨,蘇正連忙做好戰鬥準備。
然而非常尷尬的是,前者的口哨聲隨風散去,四周一片寂靜,只有兩聲烏鴉叫聲,仿佛是在響應他的口哨聲一般。
“這……這怎麽回事!”
那黑衣人顯得有些慌亂,連忙吹響口哨,但墓地四周仍然沒有出現他口中所說的殺手。
“別吹了。”
一個聲音從黑衣人的背後響起:“你又不是趕屍人,再怎麽吹,那些屍體都不會來幫你的。”
“什麽!”
黑衣人連忙回過頭,只見李江生站在他身後不遠處,左手拿布擦拭著匕首刃上的血脂。
“喲,李江生。”
蘇正笑道:“我還以為你跑了呢,這麽久都沒個聲。”
“哼,清理這些雜魚花費了點時間。”
李江生口中的雜魚毫無疑問就是那黑衣人埋伏的殺手了。
“怎麽可能!你是怎麽知道的!”
“我並不知道。”
李江生笑道:“但黃豹如此大張旗鼓地前來約戰,而這墓地又是藏匿伏兵的好地方,令人懷疑也不是不可能的吧?”
雖然那黑衣人臉上蒙著黑布,但想必現在他的表情一定很難看吧。
李江生也不管對方臉色如何,繼續說道:“不過你也真是業余啊,為了自己的伏兵不被人發現,特意將他們打散藏在各處。結果就是如此,無法彼此照應,被我一個一個地抹了脖子。不過正好這裡也是墓地,也算是挑對地方了,不是麽。”
“可惡!你這個混蛋……”
“好了,現在就讓我看看你是誰吧。”
李江生繼續說道:“你應該也不是幕後主使,不過是一個執行人罷了。說吧,你背後的人是誰,說出來我還能饒你……”
話未說完,那黑衣人突然扔出數個煙幕彈,濃厚的白煙頓時將在場三人籠罩在其中。
“不好,對方也許會趁亂襲擊!”
李江生連忙退開,一支弩箭擦著他的頭皮飛了過去。
等他跳出煙幕范圍時,那黑衣人已經往北跑出墓地, 翻上了藏在樹後的馬匹,揚鞭而去了。
“嘖,看漏了一匹馬!”
李江生竭盡所能找出了所有埋伏的殺手,結果還是漏了一匹馬。
煙霧散去,李江生發現蘇正蹲在那個小男孩的身邊,包扎好了他頭上的傷口。
“還有氣嗎?”
“嗯,雖然不知道這撞一下會不會留下什麽後遺症,但總歸是活著。”
蘇正將那小男孩抱了起來,問道:“你早就發現他藏在這了,對吧。”
“嗯。”
李江生點頭道:“從他跟在你身後進入墓地是,我就注意到,也知道他想幹什麽了。”
“那你為什麽不攔著他,這次算他運氣好,但剛才那種情況,他十分有可能會送掉自己的性命。”
“因為我不能暴露,如果我上前攔住他,那些殺手極有可能會發現我的身影。”
“是這樣麽,我怎麽覺得一切都在你的計劃當中呢。”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是麽,那就當我多心了吧。”
“好,接下來我們先回去和客小姐通報一聲,然後就回開山城。”
李江生一邊說著,一邊把黃豹的腦袋包了起來,背在背上。
“那這個小孩怎麽辦?”
“你養?”
“開什麽玩笑!”
“那就扔給客小姐,讓她處理吧。”
“好主意,就這麽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