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言
全身栽進水裡濕透之後,連每一步都變得艱難而富有壓力,身後又有危險時刻壓迫著我,因此不顧一切地想要加快速度。
“我想救那個女孩……”
想要救他,大腦不自主清空了一切雜念,隻想立馬消滅『腐爛的女人』,無論是為了我,還是為了她。
心中只剩下這種執念。
在地面上刻印出搖搖晃晃極不穩定的步履,搖搖欲墜地奔向水窪。
從側面來看,恰似一個滑稽的小醜,一舉一動都能讓人高聲嘲笑。
“要摔倒了!”
果然還是發生了這樣的事情,在那陰差陽錯的時刻裡,我將身子靈活向下地一斜借助了此般力量。
左手猛地擦過地面,隨後傳來強烈的灼燒感。
用左手把自己的身體支撐起來。
右手不加思索地衝擊深入水窪,極似一個猛然落水的石塊,激起一層層水波。
我在泥沙沉澱的水窪底部翻出球棍,撲往夏沫的方向,隨即一個蜷縮式翻滾。
自己的雙腿就像一把折疊梯一樣展開,一躍而起後忍耐著左手的灼燒感揮舞著球棍。
緊皺眉頭,齜牙咧嘴,帶著一陣風向夏沫的手機掃去。
夏沫被眼前的景象嚇得目瞪口呆,雙手保持半握的姿態擋住臉龐,把手機裡的畫面呈現在我的眼簾。
“范成你怎麽了……我記得你是不會欺負女孩子的呀……”
夏沫輕聲細語地說出這句深藏著委屈的話。
自己整個人好像一個癟了的氣球,她這句話仿佛抽去了我剛剛衝動的勢力。
眼看她手機裡並沒有慘白滲人的手臂,稍微冷靜了下來,呼吸也漸漸平穩。
“她又消失了啊……真的是陰魂不散,誰知道她什麽時候還會出現!”
聳了聳肩膀,抱怨著剛才的經歷。
夏沫見我冷靜下來,從交叉的手的縫隙裡小心翼翼地睜開一隻眼睛。
“范成……你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弄得一身濕啊……”
夏沫弱弱地向我發問。
我看向她的雙眸,清澈泛光的瞳孔飽滿水分,一條條光線從眼睛裡遊動……似乎眼角還有一點不解的淚痕。
她經常一個人偷偷哭嗎?
我拿著球棍的手從空中伸向後腦杓撓撓頭說:“那個……我……”
還沒說完,夏沫就警惕地微微後退幾步,擋在妹妹安言面前。
“范成還是先把球棍放下更好……”
哈?
原來是在害怕我啊。
夏沫的請求立刻實現了,甚至我本人都沒有注意球棍已經掉在地上彈跳了幾下,從我身後滾走了。
“夏沫,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和你說!”
“喔?”她放下雙手,把頭向一邊歪了一點。
“這件事情重要到關乎生命——「腐爛的女人」又出現了,我在與她對抗的時候栽進了水窪。”
“然後,我跟你說啊,最最重要的是,她似乎可以穿梭在表面能夠形成鏡像的物體之間……”
一口氣把對於『腐爛的女人』的所有了解都一字不漏地傾倒給她,不知道聽懂沒有。
明明不願意把親身經歷透露給別人,但看夏沫那天然呆的樣子真的讓人無法停止對她的擔心。
“我猜……「她」從水窪面上穿梭到了我的手機,所以你才會那樣失常嗎?”
沒想到這個家夥竟然一下就聽懂了,這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你已經不懷疑我白天在醫院的經歷了麽……”
“已經沒有了,看著范成突然暴怒的樣子,我其實……”
“我其實很擔心的!”
她閉著眼睛說出了最後一句話,沒想到我們原來在互相關心啊。
“因為范成一直都很溫柔的,剛才卻那麽生氣,一定是發生了無法解釋的事實。范成獨自一人在這座城市生活,可不要焦慮喔。”
“哈。我還要去換衣服,然後去問問醫生,我是不是太焦慮了。”
“喔喔,我這次來找你是因為你的身份證和衣服忘在醫院了,現在帶過來給你。”
夏沫向我遞過來一個塑料袋,裡面塞滿了我在醫院時穿過的衣服。
還幫我把衣服折疊好了啊。
“謝謝了!”
“不用謝。范成你換好了之後我陪你一起去吧,不然怪擔心的。”
她總是這樣善良啊,恐怕吃過不少虧吧。
“好的!”
轉身與夏沫道別。
“「咕嚕咕嚕」。”
“嗯~姐姐和范成哥哥的說話方式都不同呢~”傳來了安言咀嚼一根棒棒糖的聲音。
“安言你又在吃棒棒糖喔,你忘記白天說過什麽嗎?”
“誒……好吧……我這次就自覺一點!”
“把你身上所有的棒棒糖都交出來。”
安言陸陸續續遞給夏沫一大堆棒棒糖,安言的口袋儲存量一直是個未知數,就連夏沫都不知道安言是怎麽裝下那麽多的。
“誒~姐姐扯開話題咯!”
“別說了,范成哥哥已經下來了。”
樓底門口站了一個人,穿著打扮清爽,也許只是看著他就倍感清涼。
“喲,我來了,走吧。洗個澡感覺爽多了。”
我脫口而出。
可是疑問又來了,為什麽『腐爛的女人』會憑空消失?她究竟是一種什麽樣的存在?
自始自終都摸不著頭腦,但是現在至少對她出場的條件有了一個大概的了解。
“對了,范成你怎麽稱呼「腐爛的女人」這樣的存在?”
“哈?就叫她「顏面之懼」吧。”
隨便想了一個名字,之前根本沒有給『她』取名字的想法。
不過這樣也沒什麽壞處,稱呼反倒而更簡單。
“為什麽不報警呢?交給警察來處理應該更便捷喔。”
“麻煩,說了他們也不會信,還會把我當瘋子,就不用去麻煩警察了。”
場景一轉,到了診所。
“醫生,我今天從早到晚有好幾次看見了常人「不可視之物」,這是怎麽回事?而且我似乎迷失了過去,無法認清「曾經的自我」了。”
醫生擺著一副撲克臉死死盯著我,眼神裡又含著一點驚異。
空氣突然陷入了沉默。
“哈哈哈,你這小子熱血動漫看多了吧!說話怎麽這個樣子。”
從醫生的胸腔裡擠壓出了沉悶的聲音。
“我可不是在開玩笑,我所說的,都是親身經歷的事實!”
“好好好,最近不要熬夜就行了,放輕松。”
“不用開藥嗎?”
“我可不像某些「醫生」那樣只會開藥,動不動就幾十元。多注意休息就行了。”
“那謝謝哈!”
遇到了一個好醫生啊。“叔叔你叫什麽名字?”
“李文亮,叫我李醫生就行了。”
“那再見了,李醫生!”
“慢走!”
與夏沫在十字路口分別了。
“如果你在這座城市遇到了什麽困難,請聯系我!”夏沫說。
啊!我忘記拿我的棒球棍了!
我從樓底門口把球棍撿起來,捧在雙手上,它可是與我一起對抗過『腐爛的女人』……不,『顏面之懼』的。
回到家裡把球棍清洗乾淨後放在床邊,隨時準備防衛。
我目光呆滯仰望著天花板,始終睡不著。
“呐,姐姐你覺得范成哥哥是怎樣的人呢?”
“他啊,是個很溫柔的男生,也挺好看的,但是為什麽會獨自一人來到這裡呢?”
“誒~那姐姐是不是對他有感覺呀?”安言一邊品味著棒棒糖一邊說。
“才沒有那回事!”
“那你還說很擔心他?”
“那個嘛,你知道的我是一個熱心的人,你和我在一起生活了這麽久,不可能不知道吧?我擔心他不適應這裡的生活,畢竟是外地來的。”
“有什麽不適應的,不就是換了個地方生活嘛,姐姐說的都是真話?”
“千真萬確!”
我躺在床上,似乎突然想起來了什麽事,馬上翻過身來保持平時側睡的姿勢。
我翻開塑料袋拿出身份證仔細端詳。
我的籍貫在道西鎮啊!這樣不就有線索幫助我認清『曾經的自我』了嗎?
以前怎麽就沒想到呢?明明這麽簡單!
我立刻翻出筆記本電腦查詢『道西鎮』的位置。
那是一個坐落在西邊的邊陲小鎮,風景迷人,環境舒適又寂靜。
如果是坐車的話,需要一天到達那裡,但是早在十年前就已經沒有公交車的行駛路線經過那裡了。
不如明天讓夏沫拉我一程?
算了,她的車技想想都可怕。以她的家庭背景,應該是管家開車吧。
回想起夏沫說過的話,她會幫助我,現在應該還在自家的車上吧?打一通電話過去試試。
“喂?夏沫在嗎?”
“我在,范成你找我有什麽事?”
“哈,就是我在身份證上發現了我的籍貫,道西鎮!說不定去那裡就可以認清「曾經的自我」了!”
“那對你來說可是好事喔!”
“只不過那裡太遠了,需要一天才能到,而且十年前就沒有公交車經過那裡了。所以明天能拉我一程嗎……哈哈……”
“嗯~可以的喔。我說過會幫你的。”
“那謝謝了,明天下午見!拜拜!”
心情突然激動起來,等待著我的會是什麽呢?
眼睛慢慢像蚌殼一樣合上了。
……
——那是一個淒涼的深秋,習習秋風不停地卷走人們原有的幸福,在烈火中詠唱著悠揚婉轉的悲劇長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