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言
尖銳如鋼針的指甲如春筍破土般刺破我的腿!
酥麻感迅速蔓延到全身,我雙手合十,緊緊握住棒球棍,使出要把球棍扳斷的勁在空中劃出一條木頭的黃色弧線。
那雙手如光似影般地縮回去。
我一棒打在了地上。從球棒那端向我的手傳來強烈的震動。
竹籃打水一場空,沒有打中她。
『腐爛的女人』到底是什麽來歷……為什麽會襲擊我?
現在的情況對我很不利,我完全暴露在她的視野中,而我卻絲毫觀察不到她。
我得去一個開闊的地方——樓底。
拿起手機,打開相機,橫掃過客廳的所有鏡子碎片。
“一切正常,沒有發現她。”
“你……究竟是何方神聖……”我用顫抖的聲音對著空氣詢問。
不能再這麽下去,必須快點到樓底!
我單手拿著球棍,匆忙跑去門口,即將下樓。
緊鎖的門下面閃爍著白色的光點——之前的一塊碎片飛到了那裡。
家門伴隨著攪動聲打開了,我前腳踏出家門,宛如陷入沼澤地一般一動不動。
後腿被什麽東西束縛著……
回眸看向下面,一幅恐怖的畫面填充我的雙眼,讓我不寒而栗。
“那……還是人嗎……”
一個腐爛的頭貼在我的後腿上。
布滿孔洞,毫無生氣,如同死灰般慘白的臉上鑲嵌著兩顆有眼無珠的眼球,嘴裡含著上下兩排參差不齊的尖牙,牙齒上面懸掛著唾液。整張臉像是被強大的力量扭爆過一樣。
一眼便認出這是『腐爛的女人』的頭。
她扯開粘人的血口,裡面的唾液像一根根蜘蛛網上的線條一般支撐著仿佛隨時都會垮掉的嘴巴。
來不及作出反應了!她的動作迅速得如眨眼!
隨後一種強力的貫穿感從後腿傳來……
“呃啊!!!”我拉開嗓門疼得大吼。
『腐爛的女人』像訂書機一樣把尖銳的牙齒深入我後腿的肌肉後,牙齒開始在裡面攪動。
“後腿……就快成為肉粒了……”
手臂……似乎被什麽重物壓住。
“——哐當。”手裡的球棍掉在了地上。
被她咬後,麻痹感像瘋長的藤蔓般從後腿開始佔據了我的全身。
“大意了……沒想到這裡還有一塊鏡子碎片……”
我單膝跪在地上,已經站不穩了。
手指緩慢艱難地伸向掉在地上的球棍,那是我現在唯一的希望。
眼皮越來越沉重,她是想讓我昏迷麽……
絕對不能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絕對不能讓她如願以償,如果我昏迷了,不知道等待著我的是怎樣的危險!
我微閉著眼,盡自己最大的努力支撐起興許有千鈞重的眼皮。
她加大了力度,尖牙陷得更深了。
『腐爛的女人』露出一種驚悚的邪笑,眼眶喪心病狂地張大。
突然!她的兩顆眼珠掉了下來,脫離了原本的位置。
緊接著,眼眶裡永無停息地流出一股股刺鼻的鮮血,似湍急的河水,似飛流的瀑布。
我的生命,仿佛被死神放在石盤上一點一點磨去……
“開什麽玩笑!怎麽能在這個時候死去!那樣的話,我的存在還有什麽意義!”
我拿穩球棍自上而下猛地打向她的頭頂。
球棍好似一道黃色的驚雷,
從天而降,劈在她油光四射的頭上。 “——咚!”
她的頭像盛有一半水的鐵桶一樣作響。
我身軀一震。
“她的頭是空心的嗎……”
我反抗了『腐爛的女人』後,她就消失得無影無蹤,說不定她還會再次出現。
趁現在她消失了,趕緊下樓。
奇怪的是,剛剛地上的血液像白天在醫院的時候那樣消失了。
我右手拿著球棍,左手放在樓梯扶手上,一步一步走下去。
“需要向領居救助嗎?還是算了吧……如果我把今天的事情說出去,肯定會被他們冷眼相待。其他人只會以旁觀者的姿態進行冷嘲熱諷。”
對了,腿上的傷口很緊急!
我埋下頭撈開褲腿,默默注視著之前的傷口……
“騙人的吧……”
腿上的傷口奇跡般地消失了……明明那種貫穿的痛苦如此真實。
我懷疑著自己的所見所聞。
樓下的街道旁,那位慈祥的老人端著一個水盆把洗菜用過的水衝到地面上,流進她門口的坑裡。
經過雨水日夜地灌溉,那裡已經形成了一個水窪。
老人的田園犬跑去水窪喝點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水面如同一塊平鏡,將黃色的田園犬裝進自己的身體。
田園犬小口舔著裡面的水,水面泛起一圈圈漣漪。
“走了,可可。”
聽到主人的呼喚後,田園犬跟著老人回到了家裡,在卷簾門下降後,就去休息了。
腿上的傷口消失了,但痛苦依舊存在,只不過變淡了一些。
“會不會是內傷啊?內傷就更嚴重了!我去診所看看,順便詢問一下我的身體情況,弄清這一切究竟是幻覺還是現實!順便問問我為什麽會遺忘「曾經的自我」。”
我來到了樓底,明明是炎炎夏日,我卻在夜晚的戶外感受到了不可思議的寒冷。
“這種感覺……沒錯……她又要來了……”
我走到水窪旁凝視著水中的自己,沒想到我的臉變得有些憔悴了啊。
“來吧,這次在戶外,有足夠的空間和你抗爭!”
我雙手握住棒球棍,放在腦杓之後,擺好了打棒球的姿勢,隨時準備迎接『腐爛的女人』再次襲擊。
“這次會從哪出現呢……”
空氣變得緊張起來,心臟富有規律地快速跳動著。
悄悄地,悄悄地,一雙慘白的手悄無聲息地從水窪裡伸出來一下抓住我的雙腿!
“糟糕!沒想到她竟然也能出現在水中!”
我把上半身扭向後方,想給『腐爛的女人』沉重一擊。
眨眼間,她如同傍晚的陰影吞噬大地那樣飛速地把我拖進水裡。
我和棒球棍一同栽了進去……
急促地呼吸導致嘴邊不斷浮出水泡……快要窒息了!
我用雙手撐起身體,腦袋總算離開了水窪,轉過頭看向雙腿。
抓住我的那雙手的孔洞已經被水填滿,一個頭顱傲慢地浮出水面……
“她要露出「她的真面目」了嗎……”
只見『腐爛的女人』張開血盆大口,從嗓子眼裡噴射出暗紅的血液到我的臉上。
她的嘴巴張得越來越大……越來越大……
足以一口咬掉我的腦袋……
“糟了!”
我把手伸進水裡找我的棒球棍,始終都沒有找到……而『腐爛的女人』的嘴巴也逐漸逼近我的腦袋,看來她是真的想要一口了結我的生命!
偶爾回頭看看她的動靜——原來我的球棍已經在她的嘴巴裡了。
我掙扎著, 使出全身解數一腳把她踢得連退幾步。
沒有放過這個好機會,我馬上站起來跨出水窪,站在乾燥的地面上望向她。
她的實力好像變弱了一大截,以至於我一腳就能掙脫曾她曾經怪力無窮的束縛。
她完整的身體如梭子一樣從水窪裡冒出來,被水填滿的孔洞也開始漏水,好似一把漏鬥。
最後她的整個人都站在了水上,發出沙啞的聲音死死地盯著我。
那沒有眼球的眼眶裡湧出血液和廢水的混合物……場面實在惡心……
我單手捂著嘴,差點嘔吐。
“這才是「她的真面目」嗎……竟然能夠直接站在水面上。”
但也僅僅如此而已,她貌似無法離開水窪。
我身上的廢水也滴在了地上,一陣陣熟悉的腳步伴隨著『咕嚕咕嚕』模糊不清的聲音向我靠近。
“范成!終於找到你了!”
那是夏沫甜美的聲音。
此時,原本應在水窪的『腐爛的女人』突然消失不見,只剩下我的棒球棍掉在了水裡。
我驚恐地轉過頭,夏沫和安言過來了!夏沫的手機在黑暗中散發著光亮。
遠遠看去,一隻慘白的手臂正在從她手機裡伸出去!似乎即將捏爆夏沫的脆弱的臉!
“夏沫有危險!她這個時候過來幹什麽啊!看來「腐爛的女人」的確是可以從手機裡出現!”
“范成你在說什麽呢?”
我雙腿一蹬,跨向空中,前去拿起水中的棒球棍……
“該死!夏沫快扔掉手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