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擊擊退對手,北音眼角余光瞥見曹青那一戰圈,頓時驚異出聲,“一直以為這小狼崽很強,可沒想到這麽強,看來與小白動手之時他還是有些保留了……”
“不過這麽強的人,在說起沈歲之時,還是自愧不如,那沈歲……”
上官詩接話之際,那場上的琅琊團員卻是毫不留情地攻了過來,柳非煙氣息一凝,拔劍之間劍罡飛出,驚得後者慌忙逃竄。
“且不管沈歲如何,我們若是再不快點,只怕其他人要撐不住了……”
風應年目露擔憂,看向那人數最多的膠著戰圈,那裡已經開始有著一些弟子退場了,最關鍵的是,他們是四人成陣,一次退場便是四人,所以盡管他們的人數較多,但按照現在的速度,只怕要不了多久,就有可能被攻破戰線。
“看來不能再留手了。”北音目光微凝,陣盤流轉之間,將修為盡數傳入柳非煙體內,“小煙,全力出手!”
柳非煙美眸劍氣橫生,攻勢陡然鋒銳,一時之間竟是無人敢於靠近,一級之差,並非數量可以彌補的。
另一戰圈,曹青與沈隱黃少初三人也是再次戰在一團,攻擊比之先前也是更加凶險,兩人雖有敗象,卻也讓得曹青短時間內根本脫不開身。
而在他們的戰爭進入到白熱化之時,在雙方人馬看不到的一處山巔,李小白手托棋盤,緩步登山,在山頂邊緣站定,只見一黑衣青年已然好整以暇地在那等待。
李小白微微一笑,開口道,“沈師兄,久等了。”
沈歲並未回話。只是招了招手,待少年走近,這才指了指那山下螞蟻一般的征伐場,輕聲道,“師弟肯來赴約,為兄等再久也是值得,只是你就不擔心這山下的新月弟子兵敗麽?”
“嗯……”擺下棋盤的少年微微沉思,而後搖頭,“只怕我不來,他們敗得會更快。”
“你倒是高看我了。”看著棋盤之上的殘局,沈歲颯笑,“曹青不如我,卻可以將我拖住,你不如小隱,卻也可以將她拖住,至於其他,以師弟才智,分心指揮應該不難。”
“那師兄分心,就難了麽?”擺好棋局,少年請道,“有興趣與師弟對上一局麽?”
“此局對你……可不太好啊……”
沈歲觀棋,只見他的黑子已成怒龍圍天之際,眼看就要直搗皇庭一舉奪勢,“白子已成敗象,此局並沒有什麽意義,師弟重擺一局吧?”
“你不入局,怎知我是敗象,又怎說你勝券在握?”
李小白不以為意,依舊言語平淡,“就如這山下,你我皆非掌局之人,怎料勝負如何?”
沈歲笑道,“與你而言,兵敗則皆敗,你的兵,可撐不了多久了。”
少年抬眉,凝視與他,“於師兄而言,王敗則皆敗,曹青殺意已起,你的王,又何嘗不似我的兵?”
沈歲眼眸微凝,而後說道,“有少初在,小隱不會有事。”
“師兄,你的心已經亂了。”李小白輕笑,再度請道,“對上一局?”
這次沈歲並未立馬拒絕,略一猶豫,點頭答應,他拾起一子,落在棋盤之上,如石落鏡水,畫龍點睛一般,那盤旋於局內的黑色巨龍擇白子而噬,少年敗象更濃。
“師兄這棋,下的不錯,只是……”少年執白子,輕輕落下,“這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
白子依舊弱勢,卻是生將一軍,止住了頹象,但在沈歲眼中卻如破釜沉舟,自絕退路一般,“師弟這是要魚死網破麽?可你是否想過,就算魚死了,網也未必會破。”
“魚遊大海,志何其廣,子非魚,怎知魚之所思?”李小白不急不緩,白子懸停一刻,而後悍然落下,“我有一餌,可引蛟龍!”
沈歲目光再度投向棋盤,臉色微微一變,卻是那白子落下之際,宛若天門落凡塵,一白色蛟龍於亂象中自天門而出,將這一潭死水,變作驚濤瀚海,掀起百丈巨浪吞天食地,不過瞬間就與之勢均力敵。
收回黑子,少年輕聲問道,“現在,師兄可還能輕慢言勝?”
苦笑一聲,沈歲拿拿起棋子,又將之放下,片刻之後又再度拿起,“戰場之上,瞬息萬變,師弟一子挽回劣勢,又怎知我這一子會不會將你打回原形?”
李小白先是一愣,眉頭緊鎖之間又舒展開來,“師兄請?”
沈歲也不遲疑,再度落子,卻是黑雲壓城,電閃雷鳴,滂沱黑雨蓋壓而下,驚濤駭浪瞬間將那天門淹沒,白蛟失了天門,就如無根之水,化作遊魚若一葉扁舟,隨時凋敝。
前者眸光閃爍,而後鋒芒綻放,冷笑出聲,“你有萬鈞雲壓境,我以烈陽照天荒!”
白子落地,恍如烈陽撕裂無盡黑雲,光耀九州,原本偏安一隅的白,竟是如有神秀一般將這遍地黑子吃乾抹淨,說之陽春白雪,毫不為過。
“那我便將你這烈陽射落天荒!”
黑子化作百丈箭矢,宛若巨人張弓,攜風雷之勢劃破長空射穿烈日,白子散落各地再無收攏可能,沈歲目光如淵,淡漠開口,“現在,師弟可還有挽救只能?”
少年點頭,而後搖頭失笑,“師兄,你的局,太小了……”
他輕輕落子,卻是在最為薄弱之邊緣建起城寨,統禦散落在人間的天兵神將,撲向那張弓之勢,巨人轟然倒地,黑子再入險境。
他抬頭看向那臉色變換不定的青年,嘲諷道,“螞蟻多了咬死象,這般淺顯的道理,師兄不懂麽?”
“如此,倒也適合放火燒山,魚死網破了。”
沈歲目露狠色,落子如火星,點起燎原之勢反撲城寨,迫其收攏戰線,又奪半壁江山,遂止步於此。
“平局麽?”
少年喃喃自語,而後彎身行禮,“師兄技藝實屬高絕,師弟佩服萬分。”
“莫要嘲諷了,我自知棋藝不精,又何必溜須拍馬?”沈歲搖頭,而後看向那下方戰圈,輕聲笑道,“棋,我輸了,但局,我卻贏了。”
李小白也是看向那山下,只見曹青與沈隱三人依舊戰做一團,盡管前者依舊穩佔上風,但沈隱如拚命三郎一般瘋狂進攻,而黃少初全力配合防禦,二人默契之高令人發指,短時間內曹青想要取勝,幾乎沒有可能。
又觀褪凡戰圈,新月二十戰四十,雖有北音四人戰法相持,但正如少年所說,螞蟻多了咬死象,新月方面加上北音四人依舊唯有十個,而琅琊卻是尚有三十左右,情勢比之先前,更是嚴峻非常。
情況最差的,便是那人數最多的團員戰圈,琅琊團隊共計還剩近百人,而新月卻僅存四組,已被形成圍堵之勢,如風中殘燭,行將就滅。
少年收回目光,沈歲已將棋子收入盒中,與之對視,“三場之中兩場我琅琊佔優,就算最終曹青能夠將剩余之人盡逐,可兵敗了,師弟,你還是敗了。”
李小白不以為意,輕聲笑道,“還記得我方才所說的話麽?”
“這山下,你我皆未掌局,又怎料勝負如何?”
少年話音剛落,北音話音便起,“曹青,你若再如此拖遝,我便讓子柒收回古琴!”
曹青聞言頓時一驚,手中印法凝結,在沈隱二人驚駭的目光之下,化作百丈巨狼,咆哮之間颶風接天壤地,將那近前的攻勢,防禦連同那二人盡數吹飛,待塵埃落定,卻見那黃少初不明死活,沈隱重傷跪地,一局,勝!
“心急,可吃不了熱豆腐?”
第二句落下,北音氣勢綻放,四層萬鈞塔身之下已然再度化出一層,雖略顯淡薄,但其威勢卻無可同日而比,只見她指訣輕捏,印法變幻之間,那五層塔身竟是直接將那聚攏過來的三十褪凡境團團圍住。
“萬鈞之法,爆塔!”
“轟!轟!轟!……”
隨著無數的巨響,那五層塔身盡數爆開,而身在其中的琅琊成員,皆在這塔身爆開之際,身受重傷,無法再戰。
“我有一餌,可引蛟龍。”
塔身爆開,就如同信號彈一般,那被圍住的四組新月團員會意,竟是將那陣盤盡數分裂,而後往上一拋,那陣盤之間竟是有著一絲莫大的吸引力般,有序拚接在了一起,而下方的陣盤之主也如陣盤次序一般快速聚合。
“啵。”
一股浩瀚的力量,在這天地之間宛若天門一般張開,那排在首位的陣引正是第一核心弟子陳月痕,他冷眼一凝,在那近百琅琊成員驚駭欲絕的目光中,一股不下於褪凡境巔峰的氣勢已然爆發,真就宛若天門出蛟龍一般,將那圍城之勢一力破之。
“現在,師兄還以為你勝券在握麽?”
將棋盤收回,李小白一手撐著桌面,托腮問道。
沈歲臉色陰沉, 冷笑出聲,“方才我便說過了,兵敗則皆敗,我的王敗了,可你的兵,不也落了嗎?說到底,還是平局而已!”
前者搖頭失笑,“原以為師兄之氣度之城府,會明白我的意思,卻不曾想竟是得到這般答覆……這狗頭軍師,也太不合格了吧?”
沈歲一愣,而後眉頭一皺,問道,“什麽意思?”
“記得我方才還說過一句話麽?”他沉吟片刻,說道,“你的局,太小了。”
“師兄常年留在這至尊海中,似是有意無意之間,將這個小世界當做了浩瀚的天與地,在這裡立足,稱霸。”
“你也別不承認,方才我與你下棋,其實你有很多次取勝的機會,但你只看到了眼前的勝機,卻誤了大局,這才被我以平局收場。”
“再者說這山下戰場,沒錯,若是按照原有思路看,的確只是平局,但是師兄,你若是將你的眼界,稍微開闊一絲,就會發現,這場戰爭中最為重要的,並非勝負。”
“我等來這至尊海,為的是什麽?是在大祭之上幫天宮奪下百年之氣運,而不是為了在這裡扮家家酒,作為天宮大師兄,大祭的主要參與者,你應該是要明白的。”
說完,他便轉身向那山下走去,而身後那沈歲則長身而起,躬身笑道,“師弟,多謝了。”
少年頓足,也是輕笑,“不客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