滔天的恨意自天玨體內爆發出來，化霧升騰為猩紅血雲將整片空間吞沒，再回過神，李小白仿若掉進了一片赤紅雲界一般，四周空無一物，唯有著放眼望去無垠的血霧以及面前的黑衣女子。

　　“靈界麽?”少年喃喃道，“倒是好久沒來過這裡了。”

　　“是呢，是許久沒來了。”女子撥開一層雲霧，雖是輕笑，卻眉目含恨，“我看這千篇一律的景色也是許久了，而這，都是拜大人所賜。”

　　“當年便知你魔性已深，這才將你鎮壓在這地脈之下，以期龍氣洗淨你這一身濁氣。”少年頷首，目光凝視，“看來還是失敗了。”

　　“世人皆稱我為神聖，唯有身為主人的你，卻說我是魔，這又是什麽道理?”天玨眸光轉赤，眉目含煞斥道，“我隨你征戰千萬年，您卻將我封印在這不見天日的靈界中數百萬年之久，主人呐，您告訴天玨，妾身到底何錯之有！”

　　“你天生神聖，卻一心以殺成道，隨我征戰，卻戮盡凡民，這不是魔，又是什麽?”少年目綻鋒芒，冷漠道，“不是錯，又是什麽?”

　　“大人殺強者是殺，我殺凡民也是殺，大人與我又有何不同?”天玨怒喝，“大人不問是非，便將我封印百萬年，您與魔，又有何區別！”

　　“世間萬物，莫非我眼，你殺凡民只是為啥不來湖殺，我殺強者卻是為救，這便是你我之別！”

　　“好一個莫非我眼！好一個卻是為救！”女子冷笑，指尖流轉，一道畫幕自血霧展開，“強者以凡民為奴為食，凡民以子嗣為食易之，這等凡民與魔何異?這便是你之眾生?你之神聖?！”

　　“凡人為生，強者為權，物競天擇，適者生存，本便是天生道理，大人又為何將其區分而開?那我殺凡民，您殺強者，又以何為異?”女子逼視少年，“一念聖，一念魔，大人，這道，是你敗了。”

　　“百年後我出世，當滅你道統，毀你天宮，那天主轉世……”女子輕笑，“大人說，是該殺還是該留?”

　　“道祖劍，你敢傷他們分毫，損他們一命，我必將讓你形魂俱滅，混沌不容，便是道，也救不了你！”李小白目若天淵，殺念起，血海伏，“信否?！”

　　天玨目光微凝，而後輕笑，“我生於你，我為魔，那大人，又相去何遠?當世之中，最大的魔，便是大人您啊……”

　　血海境界散去，女子倩影也是微笑離去，唯有那虛無縹緲的聲音回蕩少年耳旁經久不息。

　　李小白陡然睜眼，回神時一切異象皆... ...

已消散，唯有那浸濕道袍的冷汗，以及劇烈地喘息，詮釋了他的忌憚。

　　“因為與羅睺一戰動用了六道天魔陣的地脈之力，讓她逃出一絲烙印了嗎?”少年眉頭緊鎖，“道祖劍雖是我所鍛造，但我既天道，那劍便是天道所生，天魔嗎?”

　　“既是天魔，那也是我的心魔啊。”李小白輕歎，“當年一時善念，留待無窮後患，也算是因果循環吧?”

　　“這爛攤子，可太大了……”

　　……

　　待他出了藏書樓，已近黃昏之時，他輕笑一聲，便徑直向丹殿走去。

　　行至丹殿門口，卻見荒璃已經站在那裡等待著他，見他過來，就笑著揮手，隨手晃了晃手中玉瓶。

　　“瞞天丹煉好了?”走到近前，李小白問道。

　　“自然是煉好了。”荒璃輕笑，將玉瓶遞給少年，道，“這就是瞞天丹，不過也隻算是最低級的天境丹藥了，煉製起來，還不如靈境上品難度來的高。”

　　打開玉瓶，只見一枚散發著神秘氣韻的紫色丹丸浮現眼前，少年驚奇，打開眉心豎眼細細觀摩，卻只見一層迷霧將其覆蓋，無法看透其本質，前者驚訝道，“連大衍天眼都是無法看透這枚丹藥?果真玄異非常啊。”

　　“這下你該放心了吧?”很是滿意李小白的神情，荒璃得意道，“你那師傅雖說是天主轉世，感知異常靈敏，但說到底也只是問天境，僅憑她的修為，雖然可以看出些端倪，但想要看透，卻是不行。”

　　“說起修為……”李小白疑慮，問道，“二師伯為何隻到窺虛境與靈境，以你羅睺命魂轉世的天賦，不可能這麽多年都只在窺虛境徘徊，是有什麽緣由嗎?”

　　“嗯……”思索片刻，荒璃這才說道，“為了與本界天道所融，我將一些靈魂的特征盡數抹去，在命魂轉世之時，與我母親體內的胎氣結合，卻是被那胎盤之中的靈魂所影響，導致了我今世的天賦，並無前世那般強橫。”

　　“雖說將那些喪失的命魂重聚與我結合對我而言並非難事，但這玄靈界的天與我魔界大相徑庭，以魔族的靈魂與體魄，也根本沒有資格在玄靈界修煉，連褪凡境都無法到達，何況是如今的窺虛境。”

　　“我觀你氣色，應該也即將突破了吧?”少年眉目凝視，而後移開道。

　　“多則五年，短則兩年。”荒璃歎聲道，“人族進境本就較慢，再加上我魂靈同修，這般時間，已是不錯。”

　　“這樣啊……”少年拋了拋手中玉瓶，隨即躬身道，“多謝二師伯賜丹。”#... ...

　　荒璃掃視，原來是有幾位弟子路過，正一臉奇怪地看著兩人，眼中無奈，但依舊說道，“師侄不必客氣。”

　　待那些弟子走後，兩人這才松了口氣，對視皆輕笑一聲，荒璃道，“不如現在就將丹藥服下，我也好看看效果?”

　　李小白應是，取出瞞天丹便是放入口中，丹藥入口，就化作溫和氣流散至全身，隨之而來的，則是那轉瞬間“恢復”的氣血與氣色。

　　少年心念一動，面容扭曲之間，便化作一怯生生的小男孩，腦袋上還長出一對羚羊犄角，那膚色也是轉為灰色，背後更是長出了一對黑羽翅膀。

　　荒璃驚駭非常，連忙布下幻陣掩蓋，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小男孩”錯愕出聲，“大人，您怎麽……變成我前世的樣子，要是被明眼人看到，咱倆都得玩兒完！”

　　“當今天宮哪還有那麽多的明眼人啊，你小心過頭了。”“男孩”輕笑，“即便是遠古時代，你也是以面具示人，真正見過你的，根本屈指可數。”

　　“我變化成這般模樣，也只是想告訴你。”李小白平淡道，“哪怕滄海桑田，即使面目全非，也莫要忘了自己曾經的樣貌，莫要丟了自己的心。”

　　荒璃行禮，恭聲道，“是。”

　　再度抬頭，那黑翼魔族男孩已是消失不見，回來的，依舊是那始終掛著微笑的少年，後者摸了摸自己的臉頰，訝然道，“這瞞天丹，連我自己都要給騙過去了。”

　　“不是有句話說，要想騙過別人，先得騙過自己嗎?”荒璃輕笑一聲，道，“這樣，才能瞞天過海不是?”

　　“是這個理。”李小白讚同地點了點頭，隨即道，“既已無事，那我也就先回去了，帝血清心丹還要麻煩你了。”

　　“等等。”

　　荒璃取出一儲物袋，遞給前者，道，“這是我利用煉製瞞天丹閑暇之余煉製的一些補充氣血的丹藥，雖然對您這種神血效用不高，但也聊勝於無，瞞天丹固然可以瞞過小師妹，但總歸是虛假的，那虧損的氣血，還是要盡早補充回來。”

　　李小白沉吟，而後躬身道，“多謝二師伯。”

　　“嗯，去吧……”

　　與荒璃分開之後，李小白便直接返身回了宗主峰，剛進竹樓，只見凌靈便是趴在餐桌前，美眸微眯，呼吸平穩，少年苦笑，這傾城女子竟是在等待與自己共餐之時，睡著了。

　　“嗯……”

　　許是察覺動靜，凌靈睫毛微動， 睡眼惺忪地看向門外，揉了揉略微泛紅的雙眸，溫聲笑道，... ...

“回來了?”

　　“嗯，回來了。”

　　走到她的身邊，緩緩坐下，少年靜靜地看著凌靈為他盛飯遞筷，女子問，“這一天不著家，是去哪個小狐狸的溫柔鄉了?”

　　“是去二師伯的溫柔鄉了。”少年目光狡黠，輕笑道，“不過還是這竹樓，最是溫柔了。”

　　“油嘴滑舌。”凌靈輕哼一聲，只是嘴角掛著的笑意卻是讓得少年頗為心動，“以後再這般晚歸，我便不等你了。”

　　“以後不會了。”李小白答道，隨即又是開口，“對了，師伯說，那帝血清心丹三日後便可完成，所以……”

　　“知道了。”將飯食遞到少年面前，凌靈臉色平淡地喃喃道，“其實沒有帝血清心丹，也挺好的呢。”

　　“嗯?”

　　“哦，沒什麽。”

　　見他未曾聽清，女子反而是松了一口氣，俏臉不著痕跡地紅了一下，為前者加了些菜後，便低頭自顧自地吃了起來，眼角余光卻不曾離開半分。

　　共餐之後，兩人便各自回了自己的房間，少年負手而立，望著天空星河，不知是在想些什麽，嘴角沒來由地上揚了些，輕聲喃喃道，“挺好的麽?”

　　而女子則是靠在窗沿，一對玉手抱著膝蓋，美眸低斂，怔怔出神，星光撒下之時，透露著一絲靜謐柔和之感，她也是低聲呢喃，“是挺好的。”

　　雖不同處，卻也同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