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李小白優柔寡斷的不作答,導致接下來的路都在沉悶中度過,而時間,也是在這般境況下,推移到了兩日之後。
這兩日時間,葬地仿佛是給他們開了小灶,並沒有什麽接踵而來的危機,這也讓得李小白的身體得到了極大的恢復。
而此時,兩人所在的地方,乃是一片奇異的草原,這座草原中所有的植被,皆是只有一種名為星火草的火屬性靈藥,這種靈藥等階不高,價值也最多達到凡境中品左右,但放眼望去,這裡的星火草竟是有著數億朵之多。
都說量變引起質變,因為此處的星火草數目多到令人發指,所以這片區域的天空,不論黑夜還是白晝,都會被籠罩上一層黃昏的顏色。
走在這片宛若火海,卻只有暖色余溫的原野中,連兩人之間原本的沉悶氣息都是有所緩解。
“這星火草原,倒是一個火屬性生靈的天堂。”
李小白隨意摘取一棵星火草葉,將之含在嘴裡,任由那淡淡的火屬性靈氣蕩漾在口中慢慢化開。
男子務實,女子浪漫,凡民如此,修士也不例外。
這名為顧子柒的少女,此時已經被那遙無邊際的原野深深吸引,偶有清風拂面,也隻覺暖風撲鼻。
她輕聲說道,“遺憾的是,這偌大的原野之中,卻沒有一個生靈存在的痕跡,倒也是落寞非常。”
李小白點頭,道,“這裡畢竟是葬地,恐怕這星火草,也只是狼皇的修為滋養所生,他並非真正的天境,沒有本源的灌溉,葬地之中,是絕無可能出現土著生靈的。”
轉而,他唏噓道,“都說葬地中的景象乃是強者生前最深刻的記憶所化,我想,這聖天域的其他地方,應該是有著一處與這裡一般模樣的景象,若是有緣,倒可以去那裡看看。”
顧子柒沉默,而後調笑,“師弟這是在邀請我麽?”
出乎意料的,李小白竟是點了點頭,道,“若有機會的話。”
少女神色微暖,剛要說話,卻發現李小白的神色陡然一變,目光看向那原野的深處,她柳眉微蹙,道,“怎麽了?”
李小白微微搖頭,伸手道,“跟我來。”
雖不明所以,但顧子柒還是伸手與他握緊,兩人亦步亦趨,走了約半個時辰,顧子柒這才恍然大悟。
“嗷嗚嗚嗚嗚……”
在那相距還有數裡的地方,竟是有著一聲聲的悠長狼嘯傳來,只是奇怪的是,顧子柒並沒有感知到有任何生命的跡象。
她疑惑地問道,“師弟不是說,這個地方不會有著生靈的出現麽?那這狼嚎又是?”
“這不是生靈。”李小白面色如水,無喜無悲道,“這是來自於一個族群最後的訴求,或者說,是這位曾經的巔峰強者最後的執念。”
“你是說,這片原野,並未受天地葬道的玷汙,乃是狼皇葬地中最純粹無汙的地方?”
顧子柒曾在一本古籍上讀過,不論是人族還是其他生靈種族,他們死後。除非自己留有後手,否則將會由天地為其葬道,而這,也是一個個葬地形成的主要原因。
大凡天地所成葬地,都由不得其主所控制,每一個地方都危險至極,但唯有一處,是極為安全的,那就是強者的傳承之地,也是葬地之中唯一能夠由強者自己掌控的地方。
李小白點頭道,“我們恐怕誤打誤撞地進了狼皇的傳承之地了。”
得到確認,顧子柒也是神色微凝,問道,“那我們?”
少年頷首,道,“先過去看看吧,反正我們現在要想脫困,這裡恐怕也是必經之地。”
兩人緩步徐行,越是深入,周圍的狼嘯就越發地嘹亮,而他們的心也越加安寧。
“道韻洗禮麽?”
感受著一絲絲的純淨洗滌,李小白心中微吟,“這位狼皇且不說實力如何,就這份心胸,便足可稱道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不論是人族修士,還是異獸生靈,他們都極為抵觸的一件事,那就是傳承旁落,人族且不說,就靈獸一類,即便是同為靈獸,一些強者也不願意將傳承交付出來,在他們看來,即便不是同一族群,那也必須是同一種類,才有資格得到他們的傳承。
當然,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每一種族的血脈,經脈走向各有不同,胡亂傳承的話,極有可能會讓這份饋贈付諸東流,就算勉強成就,也絕不會是最為完美的。
結合以上種種,也就說明了,不是說你進了傳承之地,就一定能夠得到傳承,遇到脾氣好的,你充其量就是浪費點時間,倒不至於丟了性命,但若是遇到脾氣不好的,那就有可能偷雞不成蝕把米,把命都給交代了。
像雷隕狼皇這種一進來就不分種族給予道韻洗禮的,那就更是少之又少的事情。
又走了一段路,李小白與顧子柒方才停下腳步,李小白倒還好,但顧子柒則是沉淪在那無盡道韻之中無法自拔。
道韻洗禮是作用於道心的一種極為珍貴的提純方式,它可以讓你摒棄道心中的雜質,讓你對靈氣與道理的感悟更上一層樓。
但這種洗禮往往需要損耗強者自身的修為靈源,所以很少有人會願意做這種吃力不討好的行為。
所以道韻洗禮一般隻存在於強者坐化之地,而這裡,就是其中之一。
又過了許久,顧子柒才幽幽醒來,俏臉之上掛著一絲茫然,李小白微微一笑,指了指那不遠處,有著無數道身影隱沒在星火草之中。
“這是?”
少女目露驚奇,她感應不到任何生靈的氣息,但眼前的那些騰挪活躍的身影,卻是有些擾亂了她的思緒。
李小白笑了笑,再度伸手道,“過去看看吧。”
走到近處,顧子柒才看清了這些身影的真面目,竟是一匹匹極為健碩的赤焰狼。
但這些通體火紅的狼群,卻仿佛看不到兩人一般,依舊自顧自地玩耍打鬧。
李小白拉著顧子柒再度前行,繞過無數的赤焰狼,他們停在了一隻頭上長有一撮紫金絨毛的千丈巨狼身前。
少年躬身行禮,道,“人族後學李小白與同門師姐顧子柒,誤入狼皇傳承之地,若有叨擾,還請陛下勿怪。”
巨狼並未低頭,依舊目視前方,兩人靜默回望,直到那遠方的斜陽落山,萬物歸於寧靜之後,巨狼方才開口,“散了吧。”
下首群狼應聲,皆朝著夕陽落山之地跑去,只是沒跑多遠,身影便已然淡化,消散無蹤。
李小白淡然自若,可顧子柒卻淚眼婆娑,她明知這一景象並非真實,自己也不是那狼群中的一員,但在某一時刻,她卻感受到了這一族群的壯烈,以及那屬於末路之人的孤寂。
少年遞過絹帕,替她搽拭掉那俏臉之上掛著的淚珠,低聲歎息。
眼前之景雖是狼皇幻化出來的假象,但也是它最衷心的希望與不甘,其中蘊含的情感之濃厚,即便是李小白的心境都是微起波瀾,更何況涉世未深的顧子柒了。
待顧子柒止住了哭泣,那巨狼也收回目光。光芒閃爍之間,化作一儒雅中年,中年一頭赤紅的長發,其眉心卻有著一道紫色雷電的紋路,看上去頗為玄異。
儒雅男子輕笑開口,“能夠闖過天幻所設之陣,並且安然來到這裡,即便是異族,也說明了我與兩位小友的緣分頗深,方才一幕,乃是我心之所願,倒是讓小友見笑了。”
李小白也是一笑, 道,“前輩之心胸,舉世罕見,之情懷,舉世罕有,又何來見笑一說?”
“你倒是會說話。”
狼皇眸光內斂,道,“三千年時日,不長不短,我很欣慰有人來此,只是可惜,不是我所願之人。”
他又道,“當然,即便非我所願之人,既然來此,我這傳承,也是會給的,這一點,還請小友放心。”
“陛下過慮了。”
少年躬身,道,“雖然有些不甚恭敬,但我與我這師姐來此,確實並非為了這份傳承而來,只是我的一眾同門師兄弟誤入葬地,我們放心不下,這才尋來,不料誤闖此地罷了。”
“是這樣……”
狼皇恍然,只是目光中卻有著一絲遺憾,又有一絲放松,他說道,“若是真在這葬地之中,我倒是可以幫忙尋找,只是葬地凶險並非我能控制,所以……”
“這點陛下可以放心。”少年微微笑道,“他們一行之中,共有兩位,乃是狼族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