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了她，我任你處置。”
　平淡至極的聲音，卻是讓得被老者挾持的少女瞳孔緊縮，極度不解地看著李小白，沙啞出聲，“就算如此，他也不會放過我的，你這麽聰明，不會想不到啊……”
　“自然是想得到。”李小白點了點頭，淡笑道，“可是，總歸是有那麽一絲希望不是?”
　“你！”
　顧子柒還想開口，卻被老者封住動作，他怪笑一聲，道，“好一個郎情妾意啊，我都不舍得殺你們了……”
　“當然，這是開玩笑的。”
　轉而，他一掌拍出，令空間崩滅的殺招瞬間劈向少年，後者不躲不閃，竟是解開所有防禦，任由那掌印穿胸而過，猛烈的能量竟是將他半個身軀都是撕成碎片。
　少年眼神渙散，癱軟倒地，潺潺的血液流了數尺。
　老者狂笑一聲，偏過頭看向那低頭不語的顧子柒，道，“我是不是該答應那少年，不殺你呢?”
　少女抬眸，目光寂然，兩行血淚自臉頰劃過，“殺了我吧，否則來日，我會殺你……”
　老者神色一滯，轉為猩紅的瞳孔中有著嗜血暴戾跳躍著，聲音化作尖細，“一個兩個都不怕死麽?既然如此，那我就成全你們！”
　他抬起手中骨杖，就要猛劈而下，卻在這一瞬間，骨杖平滑切開，一滴滴血液，自骨杖中流淌出來。
　老者頓覺不對，剛想帶著顧子柒撕開空間遠遁，但他回過頭時，少女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見。
　“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者瞳孔緊縮，眼前這詭異的一幕已經超出了他的認知范圍，他嘶聲咆哮，卻無人應答，甚至連那周圍的凶獸，都已停止了咆哮。
　“讓我來告訴你怎麽回事吧。”
　似是良久，又是片刻，他周身的環境開始轉變，入目之處淨是屍山血海，唯有那毫發無損的少年，以及陷入呆滯的少女此刻正站在不遠處。
　“開啟秘法需要一些時間，我就順手布了一個幻陣。”
　李小白閑庭散步，牽著顧子柒趟過巨獸的屍身，來到老者近前，笑道，“老東西，你不守諾言啊……”
　老者依舊處於震驚狀態，完全沒有察覺到李小白身上的變化，眼中布滿了歇斯底裡，怪叫道，“我殺了你！”
　他另一隻手又是出現一隻完整的鹿角，而今卻再不敢兒戲，用盡全力向李小白劈去。
　“哧！”
　隨著空間崩裂，李小白的軀體再度被撕開，然而一息之後，便是煙消雲散。
　“殘影?！什麽時候?”
　這一刻，老者的心才正式的鄭重了起來，他警惕地看著四周，喉嚨中發出陣陣低吼。
　“再不化作本體，憑你的實力，是鬥不過現在的我的。”
　在他身後，李小白詭異的笑聲再度響起，而這次奪走的，卻是他的另一隻鹿角。
　“裝神弄鬼！你給我出來！”
　老者聲嘶力竭，那顆頭顱已經化作鹿首，只是頭上的兩隻大角已經消失不見。
　這時，李小白的聲音又響起了，“好，我出來便是。”
　眨眼之間，少年便突兀地出現在了白鹿面前。至於如何出現的，連白鹿都看不出來。
　“你是人是鬼?！”
　一股濃濃的懼意在白鹿心頭湧動，這個少年如今的修為，他根本看不透了，加之先前發生的詭異，即便是行事已然可算不擇手段的自己，都是心生絕望。
　“這世間，哪有鬼的存在?”
　少年微微嘲諷，而後聲音驟冷，“說吧，你想怎麽死?”
　壓下心頭的極度恐懼，白鹿怒笑出聲，“你就真以為你能擊敗我?！”
　李小白答非所問，仿佛施舍地道，“我給你化作本體的時間。”
　老者冷哼一聲，身體迅速膨脹，化作白色巨鹿剛一落腳便是朝著遠方掠去。
　“我讓你變身，可沒讓你離開啊。”
　寡淡如水的聲音響起，卻如同封鎖了天地一般，讓那足有百丈的巨鹿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停留在半空。
　李小白緩步慢行，實則一步千丈，轉瞬間就到達了白鹿面前。
　停下腳步，他雙眸如同天淵，噬滅一切光芒一般，逼視白鹿，開口道，“你不該拿她來威脅我的。”
　一句話落下，白鹿的一隻前腿與本體分離。
　“你不該在威脅我之後，還違背諾言的。”
　第二句落下，另一隻前腿也分離了。
　“我平生最討厭別人威脅我，你知道嗎?”
　“特別是拿我最重要的人的性命來威脅我。”
　“家人，愛人，朋友，她啊，是我的逆鱗，懂了嗎?”
　……
　寥寥幾句，一句一斷肢，到了最後，甚至連白鹿的頭顱，都是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血線。
　然而詭異的是，這隻已經算得上被大卸八塊的白色巨鹿，竟然還有著勃勃生機，仿佛並沒有因為這一條條血線的出現而有所損傷。
　它驚懼地看著眼前少年，想要出聲，卻發現自己竟是一道低吼都無法發出，仿佛這具身體，已經不屬於自己一樣。
　或許是覺得差不多了，李小白緩緩起身，輕輕拍了拍白鹿的腦袋，道，“好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他轉過身去，一步便消失在了這片空間裡，而他身後，白鹿的身體開始掉落，從最早分離的腿，到最後分離的頭顱，由始至終，白鹿都不曾失去知覺，絕望，怨毒，詛咒，但更多的，還是恐懼，在它臨死前的那一刻瞬間生出，又眨眼幻滅。
　而身為作者的李小白，此刻卻沒有那個心情去管自己的作品是死是活，因為他現在要面臨的問題，是他眼前這個對他冷眼相待的少女。
　令他苦笑不迭的是，從森林裡出來已有半日時間，顧子柒竟是一句話都不曾對他說過，好像是真的生他的氣了。
　少女依舊是在前面開路，而他則是緊緊跟隨，前者一句話都不曾說過，他也一句話都不敢問過。
　這般沉悶的氣氛持續到了夜晚，兩人坐在篝火旁邊之時，顧子柒才說出了第一句話。
　少女依舊是冷冰冰的，她這般說道，“幻陣可以如此，但若現實也遇到這種情況，還請師弟將我丟下，我所求乃是幫助於你，而不是讓你陷入危險之境。”
　李小白眉頭皺起，道，“師姐總說我不把自己的生命當做一回事，那師姐此話，與我又有何異?換位思考一下，若被挾持的人是我，師姐又會如何做?”
　顧子柒默然，片刻後問道，“師弟可曾有過一瞬喜歡我?”
　李小白微微一愣，呆坐半晌，想要開口，卻又猶豫了下來，眉頭緊鎖，目光閃爍。
　少女見狀，卻是笑道，“你就是個人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