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的帳篷內,因為書生的出現,而仿佛是無限擴張一般,並且外界的所有人,都無法感知到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出於對李小白的信任,北音等人雖然心中擔憂,但依舊忍著好奇,不去打探裡面的情況。
而帳篷中的兩人,則在這仿若無盡的空間之中恣意潑墨,揮灑道韻。
上官儒所寫的一道禦字,化作一堅不可摧的古樸盾牌,擋在了李小白的面前,輕聲笑道,“試試?”
李小白目光鄭重,手中的黑色毛筆也在半空輕輕落下,一股奇妙的道韻蕩開,在他揮動之間,寫下一殺字。
殺字初一凝成,那四周的散溢能量瞬間化作虛無,一道道凌厲劍氣自那正在化形的字體中迸發出來,狠狠地砸在盾牌之上,留下一道道淺淺的白痕,但不過瞬息,白痕就已消散殆盡。
李小白見狀,凝眸望去,道,“看來你這些年的際遇也不平常啊。”
書生依舊輕笑,做了個請的姿勢,李小白也不多言,揮手道,“去!”
殺字所化之劍,瞬間斬去,落在了盾牌之上,可怕的波動頓時散開。
“轟!”
兩道殺招皆為法則所化,雖未動用修為,但在這如夢似幻的空間內,卻猶如毀天滅地一般炸響。
殺劍的法則乃是冷傾城所給,而作為血妖一族的女王,她的法則所化幻象自然也與血氣有關,
那漫天的血煞凶氣如同橫行於末日的巨獸一般,散發著濃鬱的荒蕪之氣,仿佛要將那盾牌中的法則同化滅盡。
然而讓李小白更為驚訝的,卻是上官儒的法則,盡管處於弱勢,但其散發出來的氣息卻是中正平和,浩然無垠,就像是無邊瀚海,鯨吞萬物一樣。
兩者之間相互掙扎抵消,各佔半壁江山,然而終究還是李小白的血煞凶獸更勝一籌,將瀚海化作乾涸裂土再無半點生機。
李小白道,“還繼續麽?”
“不了。”書生目光清奇,道,“我所留能量之夠這一字幻化,剩下的,還是與你敘敘舊吧。”
少年也點了點頭,兩人相視一笑,皆是將手中的筆收起,上官儒輕讚道,“看來即便是走出這座囚籠,我的際遇依舊是不如你啊。”
李小白微愣,道,“僥幸罷了。”
“僥幸?”書生笑道,“世間一切,皆有其法,所謂僥幸,又何嘗不是必然?”
李小白點頭,問道,“在那無限之中,你找到你想要的東西了麽?”
書生苦笑,道,“混沌太大,我們太小,哪怕是一座天城,我走了十萬年,都走不到盡頭,在這裡,天境的力量,也十分渺小。”
少年又問,“現在的你,比我當年如何?”
“差了一線。”書生伸出一根手指,道,“當年的你比如今的我多走了半步,半步之遙,卻如天塹一般,無法跨越。”
“這百萬年,你都在原地踏步?”李小白微微驚詫,道,“以你的資質都無法打破桎梏?”
“殘破的法則是不足以讓我突破到天境之上的。”書生說道,“你是天道所創造的生靈,所以本身就擁有著法則的胚胎在體內,雖然也不完整,但因為這宇宙也是法則所化,所以在宇宙之中,你總會比他人走得更遠。”
“而我們卻不一樣,天境,在混沌中被稱為道源境,而唯有到了道源境的後期,才有資格將法則之力納入體內。”
“但有資格是一回事,能否找到法則又是另外一回事。”書生苦笑道,“這些年我遍尋太古混沌,都只是找到了一絲殘破的法則之力,而就是這道法則之力,才讓我可以在這座天城之中,站穩跟腳。”
他頓了頓,又道,“在這裡,天境強者之多,簡直是到了令人發指的地步,想要在這裡脫穎而出,唯有掌控了法則的強者,才有著話語權。”
“不過你也無需擔憂,即便是這混沌天城之中,以你當年的修為戰力,也能立足於巔峰。”
“混沌天城?”
聽到這一名詞,李小白眸光閃爍,他曾在血妖蒂月口中聽說過這個地方,那是冷傾城所前往目的地。
他開口問道,“你可聽說過冷傾城這個名字?或者說,是血妖族?”
“這兩個名詞……倒是有些熟悉,你容我想想。”
書生沉思片刻,而後目光陡然一亮,驚道,“你是如何知曉她們的?”
“我這一世的血脈,就是被冷傾城所改寫的,方才與你鬥法所用的法則之力,也是出自於她。”
少年答道,而後直視於前者,“聽你的語氣,她和血妖族在混沌天城很出名了?”
“難怪……”
書生恍然,方才他便覺得那股法則之力有些奇怪,並不像祖龍所擁有的。
他面色怪異道,“她們何止是出名啊,在這混沌天城中,幾乎沒有什麽勢力,是不知道她們存在的。”
“血妖一族中,光是掌控法則之力的道源境強者,就有著五位之多,更別提那即便在天城中都是屬於巔峰的冷傾城了。”
“她掌握著完整的法則,其修為之深厚,更是在天境之上,即便是無上雲集的天城,也能排進前三,比你當年,更加強上一籌,而且……”
說到這裡,書生卻是突然想起了某些禁忌,就此閉口,讓得少年抓耳追問,“而且什麽?”
“嗯……沒什麽。”書生含糊道,“總之,這混沌之中,可比那囚籠好玩的多,你既然已經擺脫了天道束縛,那就盡快恢復修為,來混沌尋我吧。”
李小白聞言,頓時目光一凝,道,“你不準備回來?”
書生無奈,道,“一宇不可出雙聖,這一詛咒尚未破解,我如何回去?”
他轉身看向上官詩,道,“這小丫頭體內的聖血已經流經全身,只怕不出百年,就可真正成聖,若我現在歸來,她必死無疑。”
李小白乾脆利落地道,“那你還是別回來了。”
“你!”
被他的語氣一激,上官儒頓時瞪大眼睛,怒道,“說起來你老牛吃嫩草的勾當我還沒與你清算呢!”
“老牛吃嫩草?”少年目光危險,冷笑道,“莫說是沒有,便是有,你敢回來打我麽?”
“哼!”
上官儒冷哼一聲,別過頭去,但那面色卻有些緩和,道,“不管你吃沒吃,我這後代子孫,你須得替我保護好了,否則看我怎麽收拾你!”
“用你提醒?”李小白撇了撇嘴,而後道,“對了,她的身體是怎麽回事?為何這麽多天了,還未蘇醒?”
“她在換血。”上官儒道,“這丫頭在之前戰鬥時用力過猛,傷了身體,無意間將聖血提前激發,但本體卻承受不住這般道韻的摧殘,這才進入休眠,只要過段時間就好了。”
李小白恍然,又問,“那具體要多久?”
“這我哪知道?我又沒經歷過。”上官儒白眼道,“本來我這道法則結界,是足以守護她到蘇醒,不論多久,天境不出, 結界不破,可誰知道你這廝又蹦躂出來,說起來,還不是怪你?”
“離開玄靈界,嘴皮子倒是利索不少。”李小白冷道,“若不是當年你故作神秘,啥也不說,我何至於乾這事,你說怪我就怪我?”
“行了,咱倆誰也別說誰不是。”書生不耐道,“既然結界被破,那守護這丫頭的使命,就落在你身上了。”
他身體微微渙散,道,“能量用盡,我也該走了,記住,別擾亂她的體內氣機。”
說罷,便瞬間化作光點消散開去。
鬥鬥轉星移,這片空間又恢復了原狀,只是那被李小白的力量化作齏粉的東西,卻是真正不複存在了。
而上官詩,則仿佛是失去了支撐一般,緩緩向地面落去,李小白眼疾手快,欺身上前將她接住。
少年抬眼,宛若看透無盡虛空一般,喃喃道,“總有一天,我也會打破這層囚籠,蒞臨混沌,屆時,可莫要不歡迎我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