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白站起身子,眸光冰冷的看著眼前仍然保持著伸手緊握的青年,後者樣貌倒是沒什麽特點,只是他伸出的那隻手卻布滿了猙獰的傷疤,宛若怒龍糾纏。
青年將手收回,臉上也是泛著淡淡的冷漠之意,“你與團長學刀,就是用來欺負丹草之人?”
李小白聞言,頓時颯笑出聲,“這位師兄是剛來還是怎麽的,方才他們,可是有一句沒一句的貶低你丹草的團長,我不過是嫌他們吵鬧,這才出手讓他們閉嘴,師兄這樣說,那還請問你身後的諸位,到底有沒有將團長放在眼裡。”
“好厲害的口舌!”
青年目光冷意越發重了些,冷哼一聲,“再如何,也輪不到你這外人來說。”
伸手彈了彈手中鋒刃,李小白問道,“那師兄想要如何?”
“我也不為難你,向他們道個歉,今日這事,就免了!”
少年一愣,而後問道,“師兄可以再說一遍嗎?”
“道歉!”
青年話音剛落,卻見李小白一身劍氣爆發,手中菜刀都是隱隱有些受不住壓力,微微顫抖了起來。
身後眾人見狀,頓時有些心悸了起來,方才那一刀的威能顯然是將他們震懾住了。
“好強的劍勢!”
誠如青年所說,李小白此刻的劍勢極強,甚至在某方面比之柳非煙還要強悍,當然,要說純粹,還是後者的更勝一籌。
他雖然不曾見過蕭丹塵的刀勢,但曾經卻與那太初談笑有過數面之緣,以他當年的高度,只需一眼便可將其摸透,如今想要模仿一絲劍勢,那是再簡單不過的事了。
“現在,師兄可再說一遍?”
摸了摸手中的刀,少年輕笑出聲。
青年雖然眼中鄭重了幾分,但依舊沒有忌憚之色,一股氣勢也是爆發了出來,遮天蔽日一般,幾乎完全不遜色於沈隱,甚至還有所超越,“以為光憑一絲劍勢,就能在我丹草橫著走麽?”
“說不通啊……”
李小白微微一笑,隨即略一皺眉,“這氣勢……難道你是……丹草的前任團長,倪坤?”
“哦?”
青年微愣,“你認識我?”
“聽一個師兄提起過。”李小白搖了搖頭,道,“再結合你手上的刀傷,就可以確定了。”
倪坤恍然點頭,隨即說道,“但你還是要道歉!”
“嗯……”
少年沉吟,輕聲道,“那還是先問問這劍吧!”
說著,他便是當空掠出,無盡劍氣隨著他手中的菜刀揮出的瞬間,向倪坤斬去。
“哼!”
倪坤眼疾手快,雙手橫推而出,一股磅礴的能量也是迎上了李小白。
“轟!”
一聲巨響過後,眾人連忙看去,倪坤依舊紋絲不動地站在那裡,而李小白則是倒退五步之後才止住頹勢。
“畢竟修為之上,差距太大了……”
李小白苦笑一聲,神情微動,手中印法快速結成,倪坤也是一步上前,就欲再度出手。
“大晚上的不睡覺,在我這門口鬧什麽鬧?”
兩人劍拔弩張之際,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卻是響起,蕭丹塵從屋舍走了出來,當他看到這一幕時,頓時又是怒意橫生。
“你們要造反不成?!”
只見他化掌為刀,隨手一劈,就有著無盡刀光飛出,欲將兩人氣勢切斷,李小白倒是眼神平淡,並不阻攔,倪坤卻如臨大敵一般暴退而去。
然而這刀光卻如跗骨之蛆,他越退,刀光越快,最終退無可退了,倪坤只能手蘊靈氣,反手一拍。
可刀光卻又在這時突然散去,讓得他的一掌打在了空氣之中,氣勢也就一弱,轉而消散。
“倪師兄,他們胡鬧,你也跟著胡鬧不成?”
蕭丹塵無奈地撓了撓頭,又轉向李小白,“還有你,我這當事人都沒說啥,你個學徒工,還在這嘰嘰哇哇,蘿卜刻好了?”
說著,他又伸手指了指倪坤身後的眾人,“還有你們,大晚上不睡覺,跑我這打秋風,是覺得我好欺負麽?還不快滾!”
眾人一驚,頓時四散而開,蜂蛹離開了蕭丹塵的屋舍,隻留下倪坤與李小白二人。
待他們離開,蕭丹塵這才松了口氣,轉身向倪坤看去,“師兄,你跟我進來。”
說完,也不理會李小白,徑直朝屋內走去,倪坤見狀苦笑一聲,也跟了上去。
而當李小白也想跟進去時,蕭丹塵的聲音再度傳來,“你繼續刻蘿卜,別偷懶!”
“額……”
少年臉色一黑,而後歎了口氣,又屁顛屁顛地走向蘿卜堆。
屋內,蕭丹塵與倪坤二人分別坐在桌子一端,前者無奈地歎道,“早說當初不與你爭團長之位,你非不聽,現在好了吧,我的地位尷尬不說,你的地位也尷尬。”
“丹草規矩,煉藥,實力取最強者為團長,這可不能荒廢,即便是師傅在這,也是沒有權限改變的。”
倪坤苦笑一聲,道,“說起來這還不是怪你自己,天天吊兒郎當的,你讓其他團員如何認可你?”
“規矩規矩,天天就知道把規矩掛在嘴邊。”蕭丹塵撇了撇嘴,道,“我們又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這裡,這些莫須有的規矩,師兄又何必看的那麽重?”
“無論是修煉還是煉丹,你的天賦都比我高,你又何必執著於那丹靈之道?我們啊,其實都差不多。”
“那可差多了,你迂腐,我跳脫,哪能差不多?”
倪坤聞言,搖頭失笑,遂道,“不說這個了,李師弟是怎麽回事?”
說起李小白,蕭丹塵臉色就有些發青,“說什麽要學廚,結果第一天就把我鍋炸了,現在又把我辛辛苦苦種的蘿卜地給禍害了,真是上輩子欠他的!”
“我看你倒是樂在其中。”倪坤笑了笑,道,“你還把你的刀給他了。”
“他是第一個願意認真聆聽我夢想的人啊……”蕭丹塵也是一笑,“就連師傅他老人家,也不曾對我有如此耐心。”
“那有什麽辦法,師傅日夜為天宮操勞,能夠偶爾抽出時間教我們就不錯了,你還想師傅怎麽樣?”
“倒也是。”
見他一臉懶散,倪坤有些無奈道,“百宗戰場上,你身為天生峰的領袖,也該改一改你這性子了,不然有你吃虧的時候。”
說起這個,蕭丹塵臉色就是一苦,“憑啥其他峰的都隻負責打架,就我們天生峰又要煉藥又要指揮,人手不夠還要往上湊,想想我就覺得麻煩。”
“麻煩?”倪坤臉色一肅,哼道,“比起師傅他們,還有李師弟一行,我們算是輕松的了,我們只需要保存人數不缺即可,而那些主戰場的人,可都是血戰到底,氣運之爭,絕非兒戲!”
“你得多虧你不在二十五歲之下,不然我看你如何是好!”
“好啦好啦,別生氣了。”蕭丹塵擺了擺手,求饒道,“以後不說這話便是。”
倪坤這才放緩臉色,轉而問道,“你確定要將你的刀功傳給他?”
“嗯。”蕭丹塵點了點頭,道,“我覺得他有那個資質可以學好這解牛刀法,我這凡民家族真正的傳承。”
“憑你這入聖的刀功,誰敢相信你這刀法是出自凡間?”
蕭丹塵聞言,輕笑道,“可這確實是來自凡間啊。”
深深地看了前者一眼,倪坤起身說道,“你啊,看似除了炒菜,對其他事漠不關心,實則又何嘗不是為同門操碎了心呢?”
青年一愣,而後訕笑道,“師兄在說什麽?”
“其實方才不用我出手,那些團員也不會有事吧?”
倪坤反問一句,而後也不理會蕭丹塵,便自顧自地走了出去,留下前者一人楞楞出神。
良久,這個夥夫裝扮的青年方才輕笑出聲,“知我者,莫若師兄也……”
而此刻,門外的李小白依舊在捧著一顆蘿卜雕刻,他的身旁已然放著數千條小龍,而他手中的刀光,也是閃爍得越來越快。
本就是修士的他,又是修煉陣道,所以對於這種考究細致的工作,對他而言,只需上手,便可輕車熟路,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的雕刻也接近了尾聲。
陽光拂曉之際, 他最後一個蘿卜龍雕也是完成,放眼望去,一片橙紅,而若是細看,越接近他的龍,所刻畫的細節越出眾,觀感也越流暢,甚至於最後他手中的那一條,線條之美宛若天成。
“這便是匠氣麽?”
拋了拋手中的龍雕,少年苦笑喃喃,“下山當個木工,我應該也是合格的吧?”
“你太小看山下的木工了。”他的身後,蕭丹塵的聲音響起,“就憑你這初成的匠氣,可比不上我那國度的木匠師傅。”
“師兄,就不能讓我嘚瑟會兒嗎?”李小白轉身苦笑,道,“才一天時間,能有一絲匠氣就不錯了,您還想我怎麽樣?”
“問題是,你有時間嘚瑟嗎?”蕭丹塵撇了撇嘴道,“你的歷練還有三天就結束了,屆時,我可跟不出去,雖然大祭之後依舊可以學習,但誰知道那時是死是活?”
少年一愣,而後躬身。
“師兄說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