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研讀肯定談不上，小時候處於放養狀態，自由時間很多，最喜歡亂翻家裡的書櫃。記得當時書櫃新添了一套書，特別醒目，是中華書局版的《資治通鑒》，黃色的封面顯得相當古舊，一眼望去，整整20冊煌煌巨製，稱得上威風凜凜，相貌堂堂。翻開內頁，繁體豎排，正文用大號字，間雜著小號字注釋。注釋是古人做的，多數內容都是反切法注音，看起來比正文更難懂。呵呵，對於小孩子來說，這樣一套書太有神秘感了，必須看！”嶽小川撫摸著書桌上典籍，像是在追憶自己的童年。

　　孔姐夫唏噓道:“想不到啊！想不到小川還有這樣的家學淵源，真是太難得了！”

　　“是啊，孔部長可能也想不到，我從三歲起就接受了私塾式的啟蒙教育，爺爺給我請的第一位先生姓熊，熊先生說過，《資治通鑒》是一處精神原鄉，每一代中國人都必須回到這裡來。”嶽小川娓娓道來。

　　孔姐夫被這個“精神原鄉”的概念所衝擊，一時啞然。

　　輕輕翻開夾著書簽的那頁，嶽小川輕輕讀道:“智伯請地於韓康子，康子欲弗與。段規曰‘智伯好利而愎，不與，將伐我;不如與之。彼狃於得地，必請於他人;他人不與，必向之以兵。然則我得免於患而待事之變矣。’康子曰:‘善’。使使者致萬家之邑於智伯，智伯悅......”

　　宋子安撓了撓頭，面露難色，不好意思地說道:“這這這，啥意思?”

　　孔姐夫笑著對嶽小川說道:“小川，不如今天你給子安解讀解讀這個章節的意思?”

　　看著兩個人的逗哏和捧哏，嶽小川微微笑了笑，嶽小川扭臉看著宋子安，說道:“當時熊先生恰好解讀過這些內容，我恰好還記得......”

　　(二)

　　嶽小川很肯定這是刻意的安排，試探一下嶽小川的想法和傾向性。

　　但是你們這幫老狐狸啊，弄那麽個巨大的彎彎繞，就不怕我沒看過《資治通鑒》的嗎?

　　話說這個典故，講的是三家分晉開啟戰國的那段歷史。

　　春秋末年，晉國雖然看上去和其他諸侯國家一樣，照舊是大貴族統領小貴族、小貴族統領小小貴族的分封製，但是血統關系卻已經變了。

　　當時有一批新興貴族，原本共有八大家族，在名利場上不斷發生矛盾，當時有人用“晉政多門”評價晉國政壇，這個詞後來就演化成了“政出多門”這個成語。

　　八大家族經過幾輪內鬥，最後剩下智、韓、趙、魏四個家族，雖然名義上四大家族還要聽從晉國國君號令，但實際上大家早已經不把國君放在眼裡。

　　四大家族中，以資歷最淺的智氏家族發力最猛，迅速凌駕於韓趙魏三家之上，而智氏家族也逐漸不再滿意和韓趙魏三家共同執政，想要各個擊破，獨家掌控晉國。

　　一強三弱，一強想要吞掉三弱，三弱既想自我保全，又不敢和一強發生正面衝突，更不敢公然結盟，時時處處都要小心維護表面上的一團和氣。

　　那麽想要吞掉三弱的智氏家族，首先對韓氏家族進行了試探，出言不遜、羞辱韓氏家族的族長以及家相，還對韓氏的族規說三道四指手畫腳，然後韓氏選擇了忍讓。

　　第二步的試探，智伯就直接向韓氏家族的族長要求割讓土地。也就是剛剛嶽小川讀的那一段文字。

　　韓氏家族的族長韓康子原本不打算割讓，但是家相段規勸說，智伯就是找茬呀打咱們，

不給的話他就開幹了，不如咱們割讓給他，那他輕松得到了必然會膨脹，就必然要向其他人提出同樣的割地要求，比如說魏家啊趙家啊，那他們那邊不給的話，智伯就會先打他們，那麽我們就能夠免於戰亂，可以靜觀其變，然後韓康子同意了，割讓了一座一線城市給智伯。　　這段話，就是這個背景這個意思。

　　“這麽個意思啊！”宋子安皺著眉頭，半晌，問道:“那那那，那後來呢?”

　　這個問題，就稍微有點生硬了，不過嶽小川還是很配合地繼續聊了下去。

　　(三)

　　“後來啊，從韓康子那邊佔到便宜之後，智伯又向魏氏家族提出要求，魏家原本不想給，但是魏家的家相勸說道，他智伯無故索取土地，其它大大小小的貴族們都會懼怕，然後咱們也滿足他的要求，那麽智伯必定更加膨脹，那麽智伯家由於膨脹就會輕敵，那咱們以及其它大大小小的貴族們呢，就會因為懼怕而團結......”嶽小川慢慢說道。

　　宋子安輕輕點頭，說道:“上帝要讓誰滅亡，必先使他瘋狂。”

　　嶽小川看了一眼孔姐夫，孔姐夫豎起了大拇指，從表情看著是發自內心的，畢竟這部幾乎所有中國人耳熟能詳的著作，真正讀過的真是不多，就包括孔姐夫自己都只是翻開過，從沒有真正通讀過哪怕是其中的一卷。

　　“這位家相的建議還引用了‘將欲敗之，必姑輔之;將欲取之，比姑與之’的典故來佐證自己的觀點，然後，魏家也獻了一座一線城市給到智伯。”嶽小川說到這裡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其實是有話想說，不過想了想忍住了，接著繼續給宋子安講故事。

　　“再然後，智伯又向趙家提出要求，趙家堅決地拒絕了，然後智伯就裹挾著韓家和魏家一起攻打趙家，趙家接連丟掉了大片土地，退守晉陽城，被聯軍重重包圍。”

　　一邊說著，嶽小川一邊把書桌上的書本當成是晉陽城，用手指在周邊勾勾畫畫說道:“為了避免攻城造成大量傷亡，於是智伯選擇了引水攻城，浩大的工程歷時三年，終於把晉陽城浸泡在澤國之中，整個晉陽城內淒慘無比，已經到了易子而食的地步......”

　　“太厲害了！嶽......嶽參謀實在是太厲害了！”宋子安一時沒想好該怎麽稱呼，於是就稱呼個“參謀”。

　　“呵呵，我不厲害，司馬光厲害。”嶽小川調侃著說道。

　　“那那那......後來，晉陽城破了嗎?”宋子安硬著頭皮往下演習。

　　哦，演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