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斐迪蘭跟著嶽小川走到那張中國地圖面前，眼睛跟著嶽小川的指揮棒看過去。

　　嶽小川指著地圖上的沈陽、天津、上海三個圓圈，介紹道:“去年9月份，沈陽先動，由於進展出乎意料的順利，於是日本人又想擴大戰果，那就是11月8號在天津製造了武裝暴亂，趁機把廢帝溥儀從天津搶走了，也試探出來了政府的軟弱，所以緊跟著下一步就是上海。”

　　斐迪蘭點點頭。

　　1931年11月8日，土肥圓潛入天津糾集便衣隊製造武裝暴亂，趁亂將溥儀帶離天津，事發時任天津市市長兼公安局長的張家二帥，命令手下的“四大金剛”帶隊出動，當場擊斃60多人，抓博了300多人並且判了40多人死刑。

　　然而在日方壓力之下，無論二帥他哥還是國民政府，都拿張二帥的手下暴力執法說事，在日方強烈施壓之下，居然二帥辭職出國，天津軍隊撤離防區......

　　此時的天津，駐防部隊還有美軍第15步兵營，以及英軍的一個步兵營。除此之外，英美法日等國還在北平、塘沽、廊坊、黃村、秦皇島、山海關等等十多處地方有駐軍。

　　在日方挑起事端之後，英法美的第一反應是要求國民政府保持冷靜克制，在內心裡實際上英法美把自己和日本當成是一夥的，他們生怕支持國軍把日軍打趴下之後，下一個就輪到他們，因此在九一八和一二八爆發之後，不僅日本向中國增兵，美國和英國也分別從菲律賓和印度向中國以保護租借的名義調派軍隊。

　　站在凱申總的角度上，他最擔心的是再來一次八國聯軍入侵，所以說東北軍也好十九路軍也罷，全都是束手束腳窩窩囊囊有苦難言。

　　“上海這個點上的戰爭，今時今日，擴大化的概率是零！”嶽小川說道:“且不說現在英法美在長江流域的170多艘軍艦和上萬人的駐軍是否介入，就當前的局面，日本方面根本就沒有做好和中國全面開戰的準備！”

　　斐迪蘭背著手，對嶽小川的分析不置可否。

　　“中國方面的心思，是想要安安穩穩發展幾年屯點糧爆點兵爆點裝備......”看到斐迪蘭對這些“術語”發蒙，嶽小川呵呵笑了笑，用人話版本稍微做了點解釋。

　　“但是！”嶽小川悄悄地圖，看著斐迪蘭說道:“關東軍就是看到了英美現在沒有能力介入，所以才悍然發起這波入侵！倘若是中國拉出了不死不休的架勢，那英美甚至願意拉偏架趁勢擠佔日本人的地盤，所以說，中國是怎麽個選擇就太重要了。”

　　斐迪蘭看了看嶽小川，搖搖頭，說道:“控制不住的！”

　　嶽小川疑惑地看著斐迪蘭。

　　斐迪蘭說道:“中國目前無論軍方還是民間都不夠成熟，你信不信，要是常先生不潑冷水的話，下一步就是英法美的軍營和僑民遭到襲擊，哼哼哼。”

　　嶽小川一下子愣住了，他皺起眉頭幾秒鍾，歎了口氣，說道:“是啊，我其實應該想到這一點的。”

　　沒想到啊，原來那些決策背後，還有這些複雜的考量在裡面。

　　斐迪蘭中尉說道:“就像你剛剛所說，安安穩穩發展幾年屯點糧爆點兵爆點裝備，這是做好的結果了！但是那也需要有很多限制性的條件才行。”

　　嶽小川點點頭，說道:“能夠控制住軍隊，能夠控制住局勢，能夠控制住輿論......在滿足了這些前置條件的時候，在一個局部打贏還要把日本人打疼......”

　　斐迪蘭中尉重重地拍了拍嶽小川的肩膀。

　　(二)

　　“那個小夥子也就是二十三四歲吧，幹嘛這麽上心！還非要把我也拉過來！難不成你了解過他的家底?”孔姐夫奇怪地問道。

　　宋舅舅咧嘴笑道:“你猜，嘿嘿嘿。”

　　“猜個屁啊！我就根本不知道他這一號！姓嶽的，祖籍安徽，在美國三代，哪一隻啊?我怎麽不知道還有這麽個家啊！”孔姐夫疑惑地問道。

　　宋舅舅笑道:“那要是這個姓氏是化名呢?”

　　“化名?”孔姐夫翻了翻白眼，說道:“那讓我往哪裡猜啊！”

　　“嘿嘿，你認識的，安徽的嘛，也就那幾個唄！”宋舅舅繼續保持神秘。

　　“李鴻章那一隻?還是劉銘傳?淮軍那一系嗎?要麽就是段祺瑞那邊?皖系軍閥......又或者是跟徽商那邊有點關系?哦，其實這麽算起來，安徽也是很多支脈的也是盤根錯節的啊！”孔姐夫感慨道。

　　“呵呵，是不是！我就說你肯定知道吧！嘿嘿嘿，我就這麽說吧，剛剛你提到名字的，還有你沒提名字的，跟他們那邊都能敘的上！而且你看他那眼珠子的顏色，是不是?是不是?”宋舅舅提示著。

　　孔姐夫眉頭緊鎖，豎起手指，恍然大悟地說道:“啊?你是說阿叔那邊嗎?可他們那邊是廣東，而且也不姓嶽......哦， 哦哦哦，噢噢噢噢！”

　　如果此時有人竊聽，一定是雲裡霧裡，不過孔姐夫已經全然明白了。

　　“查理，坦白說，你是什麽個想法?”孔姐夫問道。

　　宋舅舅擺擺手，說道:“沒想法，真沒想法！至少目前沒有想法，我那個稅警團裡也有不少美國留學生，估摸著他們能處的親熱些，先處著再說了！”

　　孔姐夫輕輕摸著自己的小胡子，若有所思地說道:“按你這麽說，這小子在美國的路子，咱們肯定是能用得上的！”

　　“不止這樣！”宋舅舅壓低聲音說道:“你沒注意看，老三家的那位，自打知道了這小子家庭情況之後，已經開始把他們家老二弄過來認老師了嗎?哼哼哼，那還是他沒有閨女，有的話，說不定都已經派出去了！”

　　“有嗎?你也太誇張了吧！”孔姐夫疑惑地想著宋舅舅的話。

　　雖然宋舅舅這話有誇張之嫌，但是也不得不防啊！

　　凱申總和他們這種姻親關系，其實也挺脆弱的，雖說凱申總為了這個聯姻，婚也離了跟浙商甚至徽商體系幾乎鬧掰，而且也皈依了我佛耶穌，基本上把老派人物得罪的不要不要的。之所以搞這些儀式，不就是要把他的軍隊捆上嗎?

　　然而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小子，他們家在美國的實力不見得比宋家弱，要是像宋舅舅所說，跟淮軍、徽商、皖系還都有瓜葛，那可是宋孔兩家的潛在利益競爭者啊！

　　不過，相對於淮軍和皖系軍閥，孔宋二人更為關心的，還是徽商那個圈子。

　　都要試探，都有套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