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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紋傳》第1章 許禪
  世間曾有仙,司天地秩序,敕令萬界百族,無輪回因果,不死則不滅。

  仙高居於九天之外、日月星辰之上,是為仙界。

  仙界廣袤,無邊無際,眾仙散居於仙界各處角落,各有職司,逍遙閑逸。

  仙界有門,名喚忘塵門,橫亙九千九百九十九丈之長,可阻三界百族、光陰歲月。

  ……

  千年前,妖魔兩族因不滿仙界過度苛責,以辯罪為由攜族中大能之輩登臨九重天之上,出其不意在向來就無人看守的忘塵門上,布下了以魔界兩極乾坤顛倒魔功和妖界至寶吸靈天妖石為基礎的吸靈封仙陣,以吸收日月星辰精華為能量將忘塵門顛倒關閉!

  日月星辰不絕,則此陣不滅。

  封印伊始,此計便被仙界真仙所感應察覺,自知大事不妙的眾仙紛紛從仙界各處趕來,欲前往阻止。

  然而,最快到達的幾位真仙卻在來到忘塵門之前時,被妖魔兩族的內應用提前從冥界搬來的幽冥黃泉所阻,一時之間實在是難以逾越,從而就這般平白錯失了良機!

  面對著這道蘊含有諸天萬界億萬精魂的滔滔大江,遲來的仙人們這才猛然知曉,原來這場醞釀已久的“封仙計劃”不光有妖魔兩族參與,竟是連冥界都也在暗中出手了!

  眼看大陣已成,一切後手都為時已晚,雖然妖魔兩族布陣的一眾高手皆以身殉陣,但這道足以稱為古往今來最為驚豔的陣法卻已經開始在慢慢吸收日月精華,並隨著天地法理幽幽運轉,宛若顛倒乾坤一般將仙界徹底關閉,沒留一絲余地!……

  ……

  “唉……”

  然而,就在門內的眾仙面對著塵封的故門望洋興歎之時,忽然間卻有這麽一位真仙從群仙之中站了出來,並擲地有聲的提了一個建議。

  而正是這位真仙的出現和這個建議,似乎讓本已塵埃落定的一切突然有了那麽一絲轉機……

  ……

  ……

  千年後,凡界,明淨山。

  此時正值初秋,山間草木金黃,陣陣清風徐來,片片金黃的落葉緩緩鋪滿盤山而上的石階,發著幽幽然的摩擦聲,像是在塗抹光陰。

  從遠處望去,整座明淨山上的樹木都被刻意按照某種神秘的規律種植排列,呈現出一副複雜而絢麗的圖案,似是一串玄奧美麗的紋路,又仿佛是一個晦澀難辯的銘文,不容易讓人說出所以然來——

  楓樹種在最外圍,如一尾怒濤席卷天地;松樹和槐樹則像兩條盤桓在山間巨龍,昂首朝上,似要一舉騰空,搏擊天際;梧桐種植在最中心,像一圈安謐的佛香,自在清淨……

  相比於這片自然所流露出的不自然,唯一稱得上毫無特點的,是山腰中心處的一處佔地不過三畝有余的普通宅院。

  宅院的簷角平緩而自然,並沒有用當下最流行的飛簷工藝,少了些大氣磅礴,卻多了幾分淡雅靜氣;而再看屋院四周的石牆,都已經極為古舊,從牆縫和屋頂的苔蘚來看,此宅應是頗有歷史,但是仔細一看各處都還算得上潔淨齊整,想來應是宅子的主人打理有條,頗為愛護。

  整體看上去,此宅應只是一戶尋常人家,沒有半點蹊蹺異常,然而大門上的牌匾卻是用古老的隸書所寫,因為常年受風吹日曬,所以只能勉強認出大概是“許宅”二字。

  大門內乃是一道石質山水屏風,畫的是東方琅琊山的旖旎風光,其後為一條木質回廊,廊間的空地上鋪著整齊劃一的青白石板,

石板上隻種著一棵青翠的矮松,似乎是點綴院景之用。  緊接著繞過回廊,便來到一處植滿翠竹、鮮花的庭院,再往遠處看去隱約可見好幾棟精致的木屋,分東南西北四處小院落,皆是錯落有致的排列開去,屋簷在一眾樹梢間若隱若現,一切都顯得毫無違和之感。

  庭院內靈氣盎然,一池荷塘澄淨無垢,清澈見底,在那將欲慢慢枯了的荷葉之下,幾尾金色奪目的魚兒自在的遊動著,一顆顆光滑的鵝卵石平鋪於池底,幾根泛著氣泡的水草靜靜飄搖,倒是一派和諧。

  池上有一小石橋,通向幽幽竹林,竹林內鋪有一青石板路,筆直的連接林間深處一靜雅竹房。

  竹房不大,門前設有一左一右兩盞石燈,石燈之間乃是一塊塊石板鋪成的太極八卦,怎一看去冥冥中似有一股禪意,仿佛蘊含萬物,又好像寫著三千大道,奇哉妙哉!

  此宅雖說都是尋常擺設,但要是深入推敲,尚且可以看出幾分玄奧,看似隨意擺設,實則有其深意。

  事實上,此地在整個凡界修道界都極為有名,地位超然,乃是令無數天才、修道世家都為之神往的修道聖地!

  但由於某些特殊原因,此地極少對外人開放,所以目前居於此宅的也不過只有一老一少年而已,每日的光景也著實有些冷清。

  因此宅主人世代姓許,故世人皆稱此地為許氏祖宅。

  ……

  “道是什麽?什麽是道?”

  其時,年方十六的許禪坐於明淨山一處山巔之上,面對著滾滾雲海,一邊吞靈納氣,一邊思索著修煉的哲學。

  此處名喚望仙崖,面朝正東方,位於整個明淨山最為陡峭之地,崖下乃是萬丈深淵,晴時可觀盡方圓數裡內萬千草木風景,風吹雲動,行光流影,美不勝收;而若到了霧靄天氣,則雲霧繚繞,或呈八卦陣圖,或化宇宙洪荒,自有玄奧。

  崖上有百丈之長一石壁,其上刻有密密麻麻大小不一之文字、圖案,或古樸晦澀,或豁達瀟灑,皆各有其美妙之處。

  許禪盤坐於石壁之前,雙目微闔,感知周圍天地之間的蒼茫變化,以冥冥中的天文地理來核證自身道法,這十六年來也是略有所得。

  其身後的石壁,書有許家歷代前輩先祖在望仙崖的修煉感悟,而其中最讓許禪為之神往的,乃是三百年前族內先祖許解玄所留下的一段詩:

  碧樹蕭黃一瞬間,海入雲崖似九天。

  東風何辜隨煙過,不問天地不問仙。

  ……

  許禪幾乎都能夠想象得到,在三百年前某個平淡無奇的日子裡,先祖在此地打坐參禪,觀日月星辰,忽然頓悟,便揮指為劍洋洋灑灑的在石壁之上劃下了這首傳世七絕,劍鋒飄逸,圓潤中偏偏又透著直刺蒼穹的鋒利,一折一劃之間仿佛有某種情緒引而不發,似是低鳴,又似怒吼,平白而驕傲。

  作為許家,甚至整個凡界千年來最為驚豔的幾人之一,許解玄留下的道,自然是後輩為之學習、鑽研的標榜,所以他的這首詩在整個凡界內自然有著版本各異的多種解釋,有人說他太張狂,也有人說他放浪不羈才顯高手風范,總之各有千秋。

  許禪悄悄睜開眼,旋即緩緩轉過身來面對著浩瀚石壁,一行一列看下來,看到的不光是許家延綿千年的宏偉歷史,也是一位位道法卓越前輩最為得意的巔峰之作,分別承載著他們那個時代最為耀眼的一段時光。

  許禪在此地觀了、聽了、想了十六年,有時他以為自己已經看盡了,但過段時間心情變動後便又能在這望仙崖上看到某些更加超然的蘊意——

  原來,這十六年的時間還遠遠不夠他去看透,也還不夠他踏出祖宅、踏下明淨山,不夠收獲向往的自由。

  作為許家宗家唯一嫡子,許禪一出生便被接入祖宅,傳授道業。

  半歲時,太爺爺親自為其啟蒙,口授《超脫篇》,開啟靈智……

  七歲那年,許禪便已熟讀各家道典,並成功孕靈入道,乃是繼先祖許解玄之後的第一人,被許家寄予厚望……

  十四歲那年某夜,許禪夢見天降一道金光燦燦的銘紋,足有千丈大小,落於明淨山上,而自己則正處於銘紋繚繞中心,只看到那道銘紋乃是金光流轉,氣息湧動,一道道氣流連接住許禪的四肢百骸,強行灌入一股力可開天辟地的力量,霎時間仿佛整片天地都在自己掌握之中!

  次日清晨,許禪觀明淨山,才猛然發現原來山間樹木們所構成的這副特殊圖案竟是與自己夢境中所看到的那道金色銘文如出一轍,於是茫然間許禪驟然觸碰到了天地玄機,如遭電擊,落地打坐,周遭靈氣翻湧,氣息一節節拔高,待到日暮黃昏之時,便已然順利突破至了超凡之境!

  而也就是在那一天,太爺爺向千裡外天行山的宗族擬信,正式宣布他成為了許家這一代的刻紋者,不日將承載仙紋,開啟登仙之戰!

  ……

  ……

  完成了每日必不可少的修煉,從望仙崖回來後,基本上都已是暮色黃昏,跨過院內的一道石拱門,許禪一抬頭剛好瞧見太爺爺正靜靜的坐在庭院的池邊,看著古井無波的池水有些忘我出神,似乎是在專程等著自己。

  “太爺爺。”

  許禪急忙走上前躬身行禮,心中卻又有些疑惑太爺爺此刻為何會出現在此,心想照往常來看不是應該在東院休息才對嗎?

  “今日可有收獲?”聽聞許禪悟道歸來,太爺爺緩緩收回目光,笑著看著許禪,輕聲問道。

  “還不曾有。”許禪神色平靜的搖了搖頭,但眼神中卻還是透露著幾分掩飾不掉的焦慮和憂愁,顯然,許禪對於自己“遲緩”的修行之路感到有些失望了。

  “不急,不急,該看到時自然便能看到。”太爺爺撫須長笑安慰道,年輕人性子都急,他自然是能夠理解。

  “可是我想下山呐……”

  許禪卻是年少老成般的輕輕一歎,先前一派雲淡風輕的模樣瞬間轟然崩塌,忽然間仿佛就變成了一個看盡無數風霜的孩子,一臉滄桑的看著眼前的老人,似乎想借此喚起老人的惻隱之心。

  “呵呵……昔年,你太爺爺的太爺爺許解玄,那是何其天賦異稟之輩,可都是年愈十八才破境開天眼,而憑你如今的超凡上境的境界實力,已超越凡界十之八九同輩,還有何不滿足?”太爺爺依然保持著微笑,對於許禪的可憐模樣絲毫不為所動,想必是因為這麽多年來早已習慣了這些,所以才見怪不怪了。

  聞言,許禪不滿的撅起嘴巴,乾脆一屁股坐在池邊的石板上,倔強的說道:“這祖宅內就我和太爺爺二人,為何非要等我晉入天眼境才肯放我下山,況且您也說了,我已經超越了十之八九的同輩,為何還不能下山闖蕩一番呢?”

  “因為你的身份。”太爺爺眯著眼說道。

  “又是身份!”許禪惱道:“什麽第一世家,什麽宗家嫡子,這些從來都不是我想要的,我隻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看我爹娘,這十六年來我只能在每年一次的族祭上見到他們!我因為這個破身份,到如今連外面是什麽樣子都還不知道,每年都只是聽我娘還有雲杪(mi ǎ o)姐她們講外面發生的故事,可我不想只是聽到這些事,我想要親自去看看!我想要去經歷一番!”

  太爺爺靜靜的聽著,他自然能夠理解眼前這個他一手帶大的十六歲少年心中的所思所想, 也知道許禪心中憋著怨氣,但他相信道心通明的許禪自然理解自己這一身份的重量,他現在只是小脾氣上來了需要發泄,等發泄完了自然也就好了。

  太爺爺看著許禪,仿佛看到了一段注定無法平凡的光陰,遂心中忽然有些悵然的想道:這便是宿命,是這個小家夥的宿命,是許家的宿命,亦是整個凡界的宿命。

  “那你也得想想,你要是下了山,還有誰來陪太爺爺啊?到時可連個端茶倒水的人都沒咯!”老人假意歎了口氣,轉頭望向落了的殘陽,仿佛一臉彷徨。

  許禪當即笑道:“那您大不用擔心,聽我娘說,咱家除了祖宅之外,在那天一城內還有偌大的家產,光是各類奴婢雜役就足足有數百余人,到時隨便安排幾人上山來伺候您,您看可好?”

  “呵呵……這倒也不失為一種辦法,但你忘了,這明淨山方圓百裡內設有鴻鈞禁界,可從不允許外人涉足,哪怕是每年的族祭,你爹娘他們也都只是禮拜完先祖後停留半日便匆匆下山,從不過夜,你的這份打算只怕是行不通哦!”

  “這……”

  聞言,許禪原本興致勃勃的臉上頓時沒了神采,他耷拉著頭,委屈巴巴的念叨著:“我就想不通為什麽有這麽多規矩!”

  “其實,你若是想要見見生人,大概明年立夏那日便有機會了。”太爺爺忽而說道。

  “哦?”許禪抬起頭來看了太爺爺一眼,急忙問道:“是何機會?”

  “望仙會!”

  “望仙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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