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眼前這位神不知鬼不覺忽然出現的老人,便是許禪的四叔公——許卿。
面對兩位後輩的致禮,許卿只是淡淡的擺了擺手,卻沒有多余想要搭話的興致,而後便自顧自的徑直往後院走去,看著路線,顯然是他剛從東院出來正欲借道去後院時,正好碰到正在談話的許禪二人,所以才靜靜的走了過來,加之自身境界高深,所以才沒有被許雲海二人發覺,想來以對方的身份,也還不至於偷偷摸摸的來偷聽兩個晚輩談話。
見到老人轉身走開,二人也急忙識趣的跟了上去,恭恭敬敬的走在老者身後,許雲海則借機說出了五位長老臨行前托他帶來的問候,言辭懇切,全然沒有平日裡的架子。
聽著許雲海的話,許卿微微點了點頭,淡淡的說道:“那五個老頭子難得從族界中出來一趟,就為了說這些沒意思的廢話嗎?”
“這……”許雲海猶豫了一下,但還是硬著頭皮接著說道:“五位長老還說……若是覺得問心有愧,便回家一趟,畢竟萬事有結自然也有解……”
聞言,老人停下了前行的腳步,鼻間傳來一聲冷哼,低著頭看著腳下的地磚不知在想些什麽。
然後他終究還是沒有說什麽,只是搖了搖頭,便又繼續抬起腳向前走去,渾身上下沒有絲毫的波動,所以許雲海也無法判斷自己這位四叔的情緒到底如何,故而隻好乖乖的閉上嘴不再說話,一路都保持著沉默。
許禪置身事外的看著眼前的事情,心中猜想著這位四叔公性子著實是有些冷淡,但他的這份沉默卻又不是高傲,在許禪看來隻覺得更像是欲說還休的無奈,既然多說無益,那便拋而忘之,所以沉默,所以淡然。只是看著四叔公和三叔沉默的面孔,許禪暗自有些無奈的想著,怎麽這些大人、老人們說起話做起事來竟也不比小孩子強到哪裡去,幼稚至極,真是有夠倔強!
三人沿著偌大的荷塘繞過折折反反的回廊,在跨過一道極為精致的石拱門後,便來到了無垢園的後院之中。
說是後院,其實便是一處後花園,只是這裡的後花園幾乎都可以稱之為一片花海了,其內栽滿了各式各樣迎風而動的鮮花,讓人不由忘了自己乃是身在宅院之內,仿佛如臨山中花圃,爽籟發而清風生。哪怕正值初冬,此園內也是一派妍麗之景,怪不得還隔著老遠就已經能聞到一股異香了。
站在拱門前怎一看上去,只見院內百花齊放,爭奇鬥豔,美不勝收。然而許禪對於花道並沒有太多的認識,只能勉強認出了幾種極為出名的花來,而對於其余姿態千奇的花朵卻是一概不知,隻得傻傻的跟在四叔公身後一路走走停停,看著他時而擺弄這株牡丹,時而扶正那朵君子蘭,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尤其是在看到四叔公拎著一支澆水壺不斷的打水、澆水時,許禪心中頓時極為凌亂,心想以您高深的境界,澆水這種小事還不是舉手之勞,隨手一揮估計就是一場暴風驟雨,何必要這般麻煩呢?
但是老人自然是不會在意許禪臉上古怪的表情,自顧自的做著自己的事,仿佛全然忘了身後跟著的兩位後輩,全神貫注的投入其中,倒也讓許禪有些敬佩。
良久之後,老人似乎終於做完了今日最為重要的工作,這才心滿意足的放下手中的水壺,來到了花園中心處的涼亭之中,安逸的坐了下來,同時也不忘給許禪二人比劃了一個手勢,示意他們也坐下來,不必拘禮。
清風徐徐,
正當許禪享受著百花芳香之際,四叔公不知從何處忽然變出了一套茶具,便開始自顧自的燒水煮起茶來。 老人一邊極為熟練的操作著手中的活計,一邊終於開口靜靜的同二人說道:“修道,亦是修心,心若靜,道則無礙;大道三千,一步一腳印,萬事不可強求。”
許雲海點了點頭:“四叔說的極是。”
老人微微側目看了一眼許禪,輕聲問道:“這便是雲天的孩兒?”
“是。”許雲海再次答道。
“也算是不錯,只是尚且還是璞玉,未經打磨,看不清前路如何。”老人淡淡說道。
以許禪如今三腳貓功夫的易容術自然是難逃四叔公的法眼,而且聽老人的語氣,想來自己的境界實力就算有囚龍玉佩幫忙掩藏,估計也已被老人一覽無余,可見自己這位四叔公境界之高深!所以聽著老人半誇半貶的話語,許禪自知話多必失,只是尷尬的笑了笑,用力的點了點頭連連稱是。
沒有在意許禪的內心活動,老人繼續說道:“此行你們的來意我已然知曉,既然事涉通天令,那麽必然力保萬無一失,航海所需的物品用具我已差人安排妥當,稍後雲海你派人去找管家取來便是。”
“是。”許雲海恭敬的應著。
“雖說基本的物資準備依然妥當,但是今夜城中恰好有一場幾大勢力聯合舉辦的大型拍賣會,裡頭有幾件不錯的法器拍賣,亦可助你們一臂之力。”
許卿將水放在火上穩穩的架好,等待煮沸,又往三枚精致的瓷杯中小心翼翼的夾入幾絲清香撲鼻的茶葉,顯然是上等的茶葉,然後他又看了許禪一眼,說道:“本來以許家的身份,區區幾件法器,只要開口便自然會有人親手送上府來。但,既是出門歷練,那麽理當多見見世面,所以今夜的這場拍賣會,便交由禪兒你去參加吧,將那幾件用得著的拍品買回來,交給你三叔。”
聞言,許禪微微一驚,待到反應過來之後點頭才應道:“是!定不負四叔公囑托。”
看著許禪稚嫩的臉龐,老人的雙頰之上難得的露出一絲淺淺的笑意,慢悠悠的說道:“我這一生致力於修道參禪,一直未曾娶妻生子,所以你們便都是我寄予厚望的孩子,我希望你們都能變強,能夠獨當一面,傲立於天地之間,同時亦會盡我所能護著你們,所以在這臨安城內,有些事隻管去做,哪怕做錯了也沒有關系。”
聽聞此話,許禪倒還好,還算是鎮定,一旁的許雲海卻不由泛起了一絲苦笑,心裡想著您老人家在這臨安城內乃是出了名的護短,整個臨安城誰人不懼?上次蝶兒和追平兩姐弟初次來臨安城探望您,結果因為舉動高調,加之面孔陌生,方一進城便被令狐家的巡邏隊攔了下來,反覆盤問了半個多時辰,直至無垢園裡的管家親自前去接引才得以脫身,本來別人已經極為誠懇的道過歉了,但您聽到這事後直接擺駕衝到紫東園討要說法,硬是逼得令狐家主親自出面道歉,還賠上了數件珍惜的寶物才將事情平息,到如今這臨安城裡對我許家那都是敬而遠之,生怕得罪了您這尊老佛爺!
正說著話時,水已經咕嚕嚕的煮沸了,許卿隨手將之拎起,便倒入了三人面前的瓷杯之中,只見一道道散發著清香的熱氣已然撲面而來,夾雜著淡淡的鹹濕之氣,霧氣翻騰之間,隱有陣陣海浪聲音傳出,沁人心脾,讓人隻覺得一陣神清氣爽。
“好茶!”
許禪當即便捧起茶杯輕輕的抿了一小口,嘖嘖稱讚道。
“此乃海霧茶,口感極佳,以解乏去疲而聞名,整個凡界之內唯有東海霧影島才有出產,而且每年產量極低,唯有少數人才能喝得上。”老人解釋道。
“原來如此!”許禪笑道:“想來是海心島特意獻給四叔公的貢品。”
許卿點點頭,說道:“這霧影島乃是海心島的勢力范圍,所以這海霧茶唯有海心島才有分配權。每年到了采茶季,海心島都會給臨安城三大家族特意獻上一份其中的上品,雖無所求,但總歸是一份投資,倒也聰明。”
許雲海也是輕輕喝了一小口,神色隨之愉悅的舒展開來,砸吧砸吧雙唇回味了一番,點頭說道:“有這番心機,也難怪海心島這些年來日益壯大,漸漸已經快統一整片東海了,算是大有作為,看來這一任的島主手段心魄都遠超歷任,倒叫人有些佩服。”
老人默默放下茶杯,接著許雲海的話說道:“海心島現任島主名為薛青山,乃是上任島主的關門弟子,同時也是唯一指定的繼承人,在其還未繼位島主之前就已經憑借過人的能力得到全島上下的一致認可,一直到如今穩坐島主之位已有三十年有余,在他的帶領下,海心島逐漸開始向外進行武力擴張,先後征服了數個門派,甚至還幾大有海獸家族,將勢力幾乎布滿東海全境,可謂是雄心壯志!至於而其個人的境界大約是在入聖境中期,水屬性體質,確實不容小覷。”
許禪靜靜的聽著,心中暗自想著這位素未謀面的海心島島主竟然能夠得到四叔公這麽高的評價,看來確實非同小可,自己日後若是要和其打交道,定要多長個心眼才是!
……
三人一邊閑聊著, 一邊已將杯中的茶水飲盡,許卿沒了繼續煮茶的興致,便伸手在空間戒指上一抹,憑空取出一張金光燦燦的卡片來,遞給了許禪,而一旁原本還安安靜靜的許雲海在看到這張卡片之後,頓時忍不住眼角微微抽搐起來,努力維持著臉上僵硬的表情不至於崩潰,強行壓抑住心頭的悸動。
看著許禪收下卡片拿在手裡反覆把玩,老人溫和的說道:“在凡界內行走交易,除了使用通用的金幣之外,還可以使用各類存儲卡片,而在如今的凡界,卡片通常分為銅卡、銀卡、紫卡、黑卡和金卡,而這一張,乃我許家獨有的金卡,天下無雙無法偽造,唯有族中入聖境以上或者立有大功的族人才可獲得,亦相當於一塊身份的證明,而這張卡裡面,存有我許家在臨安城中歷年來的一部分收益,就當做四叔公給你的見面禮了,你今晚參加拍賣會,便用這張金卡支付。”
“金卡?”許禪看著卡片上金光燦燦的紋路,以及兩個古體寫就的“許家”二字,稍微愣了愣,然後問道:“那這裡面有多少金幣?”
“好像是二十幾個億吧。”許卿淡淡的說道。
“哦。”許禪了然的點了點頭,便隨手將卡片收了起來,同時嘴裡默默自言自語道:“原來有二十個億。”
然而三息過後,他似乎是想起了什麽,全身動作不由為之一僵,而後頓時整個人便一改常態極其誇張從椅子上跳了起來,睜大了雙眼看著四叔公,極為誇張的喊道——
“什麽?二十個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