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自家店鋪門前一掠而過,許禪並沒有做太多的停留,此行他又不是出來購物的,所以沒有必要擠進去參觀,況且如果他真的需要某種材料的話,直接跟三叔或者四叔公說一聲,自然就會有數都數不清的珍惜材料送上門來,何必急於一時。
走過許家極為惹眼的一連串店鋪,許禪便晃晃悠悠的來到了子午街的正中心處。子午街的中心地帶並不像前段那樣人山人海,而且建築的密度也並不簇擁,但是無一例外全都是高大雄偉,裝潢極為豪華,可謂是瓊樓玉宇。
街道上還有人騎乘著千奇百怪的妖獸走走停停,一些修為高深的修道者也漸漸的開始在此處出現,就連過往行人身上的穿著也都以華貴為主,當然,這裡說的華貴並不是指著裝的款式或者造型,而是衣物的附加屬性以及煉器水平。
在如今的凡界,衡量一個人的衣著水平,往往都是看其衣料的材質,以及有無刻錄陣法、煉紋,普通凡人所穿的衣料,都以尋常的麻、布為主,而到了修道者身上,大多都是以妖獸毛皮以及稀有金屬煉化而成的高等衣料,可擋刀槍劍戟、風雨雷電。其中一些更為高等的衣料,若是材料足夠完美,甚至還能在衣服上找專門的銘文師刻錄陣法,幾乎可以當做是一件法器來使用了,比如那天許雲海送給許禪的天蠶寶甲,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只不過因為這件寶甲實在是太過於拉風,所以許禪幾乎都沒怎麽穿過,畢竟出門在外還是低調點為好,造化階的寶甲哪能說穿就穿。
……
越往前走,那張寫著“長安閣”的大招牌便也越發的清晰明了,許禪以此為參照物一路保持著不急不緩的步調向之走去,對於擁有這麽誇張招牌的酒家也開始有了幾分好奇。
而當許禪徹底的站在了這家長安閣的樓下之後,心中不由苦笑三聲,總算是知道了為何這家酒樓會有這麽大的一扇招牌了。
這家酒樓很大,也很高,佔地面積差不多是周圍建築的兩倍有余,呈寶塔狀巋然而立,每層樓上都有四個外挑的飛簷,竟是足足蓋過了面前的半條長街,讓人一看便不由望而生畏,發出高山仰止的歎息。樓面的牆漆,乃是以大紅色為主,彰顯大氣之余,還隱藏著某種超然於千裡之外的神秘感,極具吸引力。
此時正值飯點,但是此樓卻大門緊閉,許禪下意識的仰著頭順著一樓向上望去,卻在二樓就平靜的停了下來,因為在二樓的欄杆旁,正有一個白衣飄飄的少年拎著酒壺倚欄而立,吸引住了許禪的全部注意力。
雖然看不清這位少年的臉龐,但是許禪莫名的就感覺到了這個少年散發出來的孤獨、落寞,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哀傷,讓許禪的心微微一痛,頓時便有些觸景生情,自然而然想起了自己往日的生平,然後不自覺的竟是開始泛起感性的情緒來。
這種感覺,就像是看到了另一個自己,或許,那位少年也有著和自己相似的一些經歷,或許,那位少年也見證過曲折的光陰,所以才會讓自己如此的感同身受。
許禪就這般傻乎乎的仰望著那位少年,沉溺於他身上的某種氣質,全然不在乎周圍異樣的眼光,他看著少年,仿佛在看著一段光陰,一段故事。
似乎是察覺到了某種異樣,白衣少年微微側目向樓下的街道看去,沒想到竟是看到了一個平平無奇的少年正用略帶感傷的眼神一動不動的盯著自己,實在是有些好笑!
然而當他正欲出言呵斥一番時,心中卻忽然因那位少年清風明月般的目光而平白湧出了一絲無力和一陣茫然,讓他沒有再繼續任何動作,只是平靜的與其保持對視,詭異而自然。那少年的眼神夾雜著明顯的溫柔和慈悲,像極了故鄉的雲和月,寫滿了與自己類似的詩意,藏著過往許多不為人知的酸楚和遺憾。
那少年……竟也是用蘸著心血和淚水的筆作詩之人!
……
突如其來的對視沒有攪亂許禪的心緒,也沒有使他露出害羞的窘態,當下的他滿心只有平靜,只有相顧無言的默契,因為別無所求,所以無懈可擊。
他於恍惚間,感受到了來自樓上那位少年的心情,心中稍稍有些感動,想著或許所謂的知己便是如此吧,於是他展顏燦爛的一笑,對著樓上那位初次見面的少年,對著世上另一個自己,他真的覺得很高興。
看到那直勾勾盯著自己的少年並未因自己的目光露怯,反而還對自己報之一笑,白衣少年心中隻覺得咯噔一聲,覺得又好氣又好笑,不由極為快活的仰頭灌入一大口美酒,然後借著幾分醉意,對著那少年喊了一句有些不符合自己身份的話:“上樓來!”
聞言,許禪心頭一懵,心想這是何意?
正當其有些不知所措時,一樓的大門卻頗為適時的打開了,只見一位掌櫃和一群店小二微笑著分列兩旁而立,弓著腰對著許禪極為恭敬的伸出雙手往身後樓梯處一送,齊聲悠揚的說道:“這位公子,請!”
看到這個排場,許禪心中苦笑一聲,有心拒絕,畢竟自己晚上還有四叔公交代的事情要辦,正所謂喝酒誤事,故而許禪才有幾分怯意。然而抬頭再往二樓看去時,白衣少年已然消失不見了,想必是已經回到了欄杆旁的座位之上等待著自己上樓與他相見。
在經過一番小小的糾結之後,最終許禪還是搖搖頭輕歎一聲,便抬腿走進了長安閣的大門內,不為其他,單衝十六年來第一次遇見這般有眼緣的人,許禪自然是十分願意與之結交,畢竟緣分這種東西錯過了那可是要後悔終生的,相逢自是不易,且行且珍惜。
沿著一席紅色的長毯走上通往二樓的樓梯,一陣穩重的腳步聲過後,許禪便穩穩的出現在了那位白衣少年的座前。
許禪先是好奇的抬頭悄悄打量了對方一眼,只見對方正雙指捏著一隻鍍金的小酒杯,嘴角掛著一抹淡淡笑意,兩顆淺淺的酒窩著實有些迷人眼球,再配上清秀俊美的眉眼,足以稱得上溫文爾雅、一表人才!一時間不由讓本身就算是一位美男子的許禪都有些自慚形穢。
方才在樓下時對於這位少年許禪倒並沒有太多的感覺,但是此刻上了樓來面對面的看著這位白衣少年時,許禪卻忍不住在心裡偷偷讚歎著對方的長相和氣質,都是萬裡挑一之選,尤其是此刻那張略帶著幾分醉意紅彤彤的秀氣臉龐,不禁讓許禪心中都升起了一絲嫉妒之情,這世上怎麽還會有比自己還要好看的男人呢!
將心中有抹淡淡的不快隨意的消去,許禪在站定後平靜的拱手見禮,從頭到尾的姿勢氣度皆是無可挑剔,讓白衣少年十分的滿意。
“坐!”
白衣少年也是朝之拱了拱手,微笑著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置,然後重新打開一壺香味四溢的美酒,添滿了桌上的兩隻酒杯,一臉期待的看著許禪平靜落座。
“在下陽之雪,不知兄台如何稱呼?”白衣少年一邊朝著許禪舉起酒杯,一邊笑著問道,動作不見絲毫的扭捏,一看便知是大家子弟。
“許長風。”許禪微笑著答道,也跟著一起舉起酒杯,與他輕輕一碰,發出了一聲極為清脆的聲音,十分的好聽。
他用的依然是化名,這倒也不是出於小氣,而是他始終都銘記著家中的叮囑,所以不能使用真名,以免惹來麻煩,更何況君子之交淡如水,用不用真名其實也無傷大雅。
“原來是長風兄,幸會幸會!來,乾!”
“乾!”
……
酒過三巡,兩個萍水相逢的少年就這麽你來我往的像相識多年的摯友一般把酒言歡,沒有拘謹和扭捏,言談舉止皆是點到為止,好不愜意。
在此之前,許禪從來都不相信世上會有性情和自己如此相投之人,他一直以為自己獨守明淨山十六載,承受著命運強加而來的孤苦伶仃,已經和整個世界開始漸行漸遠,再也難以融入進去。但是直至今日遇見這位名為陽之雪的少年,竟讓他那顆哀怨已久的內心忽然之間像是得到了一份難得的寬慰——原來自己也是能夠交到朋友的。
“我觀長風兄談吐不凡,舉止得體,不落凡俗,再加上這姓氏,莫非是許家之人?”陽之雪忽而看著許禪,意味深長的問道,此時他的一對眸子就像是被酒水從裡到外浸透了一遍,飄忽不定,似水,又似雲煙。
面對這個問題,許禪微微一怔,當下稍微思索了一番,覺得沒有問題之後才點頭答道:“不滿陽兄,在下確實是許家之人,不過在家族中地位低微,不提也罷。”
“果然……”
陽之雪扶額搖頭慘然一笑,露出了一排潔白的牙齒,再配著兩邊的小酒窩,這副模樣煞是迷人!
許禪不明白對方這份無奈笑容代表的是何意思,隻當是對方醉酒上頭便也不去在意,然後也借著對方的問題笑著反問道:“既然陽兄猜的這般準確,那我也來猜一猜,敢問陽兄可是西北陽家之人?”
“猜錯了……不是。”陽之雪伸出食指慵懶的搖了搖,嘴角掛著一抹淺笑,歎道:“不是姓陽,就是陽家之人,你以為誰都跟你似的,是誰家的就用誰家的姓!”
聽到這話, www.uukanshu.net 許禪下意識的便搖頭笑了出來,心想陽兄果然是喝醉了開始胡言亂語,這自己是哪家的人自然就是用哪家的姓,難不成還用別家的姓?
“你……笑什麽!”陽之雪打了個酒嗝,已經醉到雙眼迷迷糊糊的快要睜不開了,但還是倔強的指著許禪的鼻子哼道:“不許笑!”
“好好好!不笑你。”許禪斂了笑容認真的說道:“陽兄你喝醉了,我去讓店家給你安排一間客房,你好生休……”
話都還沒有說完,只聽見“嘭”的一聲,陽之雪已經一頭栽在了桌案之上,就這麽呼呼大睡起來。
許禪無奈的搖了搖頭,看著他面前的空酒罐,心想也不過才小小兩罐而已,就這般醉倒了,連不耍小手段的自己都比不上,唉,看來陽兄酒量還真是不行……
然而這裡許禪沒有注意到的是,其實早在自己上樓來之前,這位公子就已經獨自飲下許多酒了。
晃晃悠悠的站起身來,許禪運起靈力將陽之雪穩穩的扶起,然後下了樓向掌櫃要了一間上好的房間,便將他安置在了酥軟的大床之上,為他蓋好了錦被。
待到確認一切妥當之後,許禪這才輕聲退了出去,然後一臉從容的離開了長安閣,重新走進了夜色闌珊的街道之上。
此時天色已晚,但路上行人依然絡繹不絕,而那場四叔公特意交代給他的拍賣會也馬上就要開始了。
……
(是的沒錯,陽之雪的名字便是套用了在下妻姐雪之下陽乃的芳名,讓大家見笑了,實在不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