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有九峰,佛陀峰被一劍斬平建成了禪宗佛堂,後山孤峰從沒有外人見過。
常年示人的便只剩余下的七座山峰。
飛龍峰作為書院正堂主峰,八大仙堂,獨佔其二。
其中,北山穴堂最為特殊。
它並沒有實實在在的堂院或者建築,而是自山腳至山腰,橫豎九九八十一個山洞,由於飛龍峰很大,每個洞府相隔極遠。
數百年前,論道大會初始之際,參與者只有九大派,甚至當時的滕王閣、斷刀門與厚黑教只是剛剛建立不久的小門派。山間洞府九派一家一列,不爭不搶。
到後來散修越來越多,九大派來人卻越來越少,商議之後,九派便隻佔據了橫向最高層的九個洞府。修行者不用吃喝拉撒睡,同門兄弟姐妹之間住在一起也沒有任何不妥,何況個別宗門還只派一對小夫妻前來。
畢竟不同於俗人打架需要人多勢眾,實力夠強,能在道戰中取得靠前排名才是重中之重,九大派裡的天才,哪個不是奔著榮譽而來。
三甲共一百人,排起序來,誰能長久記住第一之後的名字?
大部分散修也一樣,不過,他們取得排名不是為了榮譽,因為他們沒有強橫到被人記住的實力,多是希望能在事後被書院或九大派選入山門,以便在修行的大道上走的更加長遠。
陳默和所有人不一樣,他來這裡的目的很簡單,首先要把某個不孝之子毒打一頓,讓他回家跪在自己老父親墳前痛哭一場,然後見見那個自稱謫仙的老家夥,看看他到底是不是一位和自己一樣的穿越者,如果是,就問問這位大能有沒有馬上穿回去的道道,若是沒有,不出意外便要在書院這座山門的庇護下修煉百年,直至破天飛升,試試能不能自己想辦法穿回去……
……
……
當天蟲掃撒完落葉,三人漫步來到高俊富昨晚選好的山間洞穴。
就像陳默當初進山門前沒想過書院會索要金銀靈石一樣,他也沒想到今年的八十一座洞府會全被佔滿,不僅如此,很多人還在山間搭起了木屋小帳。
關於這方面,高俊富的解釋是,書院曾經的開銷全部由他們高家供給,這也是他在書院有些特權的原因。但是自從北軍得勝歸來後,皇朝便禁止了高家對書院的供奉,致使書院不得不另辟蹊徑,反正大部分修行者有的是銀子;而人員太多的問題,一來是兩屆大會並作一屆的緣故,二是由於南北之爭中皇室死了太多能人將領,軍部與朝廷都急需招攬異人佳才。
至於皇室為什麽能在不給書院面子後還左右其決定,世人不得而知。
山北與山南不同,很少見到陽光的地方長不出太多高大林木。
大部分植被早已枯落出一片破敗景象,裸露的無數岩石向世界昭示著它們歷經過千萬年的孤獨與滄桑。
第四道第九洞,相比於九大派的第一道洞府顯得極為普通。
洞口不遠尚存一棵柳樹,兩個鼻青臉腫的人正躺在樹下養傷,一瘦一胖,二者皆是粗布衣裳,明顯在散修之中還要排在下等。
想來是被高俊富打出來的兩人。
見陳默三人到此,高俊富猶在其列,二人警惕的站起來向後退了幾步,待看清陳默那張臉後,退的就更遠了。
此刻的書院裡,這位抱著丫鬟提著孽驚雲闖過十八盤山徑還拔劍而起揚言滅掉天雷的絕世牛人誰能不識?別說他只要一間普通洞府,哪怕其佔了九大派空出的三個巢穴估計也沒幾人敢說聲不!
無奈啊無奈!
曾在匪巢大殺四方的陳默其實真心是個善良的人,
他也和百裡一諾一樣是個講理的人,他覺得先來後到這個說法並沒有錯,倒是高俊富因故將人打出來有些說不通理,雖然起因在自己這裡。 高俊富生而注定了一輩子的不同尋常,也注定了他不會對普通人生出太多憐憫。只是在陳默的執意下,還是將一瓶品相不錯的療傷丹藥扔給了二人。
傷勢不輕的二人對陳默進行了拜謝後並未拒絕,終究的他們修為不高,養好傷才能爭取在道戰中取得更靠前的名次。
作為贈予者的高大公子自然不悅,卻也沒有太過在意,誰讓人家的傷本就是拜他所賜。現實不是謫仙的童話故事,難道給個甜棗就想讓受害的人反過來對始作俑者感激涕零?他沒那麽小家子氣!
對於凡人而言,百年的時間不短,對於閉關便是數年乃至數十年的修行者來說卻不長。深知自己終要要離開這個世界的陳默並不想在這百年內留下太多需要割舍的感情。
於是,高俊富解開封鎖洞口的陣法,三人走了進去。
洞府內算不上寬敞,岩壁頂端鑲嵌著一些照明用的懸珠。
兩張石床,一面石桌,三隻石凳。
如同為他們三人量身定做一般。
略作整頓,天蟲將一些碎石聚集起來,在洞口堆成了一座簡易灶台,又從陳默的酒壺中取出鍋碗瓢盆放好,簡陋的廚房便宣告搭建完畢,若不是沒有柴米油鹽,恐怕她會立馬生火造飯。
看來小丫頭對吃之一途仍舊情有獨鍾。
作為朋友,閑下來的陳高二人終於有工夫坐在石凳上推杯換盞喝喝小酒。
十幾年如一日中,除了讀書很少與人交談的陳默不是很會聊天,天蟲雖然話多,卻也並不善言,但朋友之間總該多些了解,所以,他看著高俊富問道:“為什麽要叫高俊富?”
高俊富舉起酒樽的手略微停了停。
當面詢問對方名字來歷不是很禮貌的做法,常人也不會這樣開始一場聊天。更何況他的名字有些俗氣,便是鄉下的土財富翁怕也不會給自己兒子取這樣的名字,而且以他的身份,普通人即便再過好奇,也不會如此當面問出來。
但自從被某對主仆冠以“暴發戶”和“太監”兩個稱謂後,當面問名字來歷也就不足為奇了。
高俊富道:“是不是覺得很俗?”
陳默說道:“嗯。”
脫口而出的語速將不留情面的態度表達得過於直截了當。
高俊富皺眉道:“嗯?”
陳默以為他沒有聽清,再次說道:“確實很俗……”
好吧,某人確實不是很會聊天。
一口將金樽中的美酒飲盡,高俊富深吸幾口氣以抒發因交友不慎而帶來的鬱悶情緒,說道:“按家父所言,我出生那天,謫仙大人恰好遊歷到大名府,家父作為東道主宴請至府上款待,並請他老人家為我賜了名。”
“說真的,其實我也並不是很喜歡這個名字,當真太俗!”
陳默說道:“沒關系,改天我讓他給你改一個!”
高俊富一口酒差點噴出來,說道:“朋友,咱能好好吹不?”
且不說謫仙賜名豈是說改就改,不拿到一甲第一您能見到他老人家麽?就算見到了,人家又憑什麽聽你的?別到時候真挨頓打……
陳默繼續很認真的“嗯”了一聲,表示可以。
得到肯定答覆後,高俊富反問道:“你倆呢?陳默兩個字湊起來當作名字,三才五格中,外格呈現凶相,不吉利,而且天蟲又算怎麽回事?”
三才五格溯源應該在《周經》,只不過不是九州上古時代流傳下來的版本,而是後來魔族學者的私研擴展,如今尚國的年輕一代已經很少有人研習,能輕易說出其中論述,想必高大公子不是僅憑家財殷厚便不學無術的狂生。
陳默沉默了很長時間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高俊富不耐煩地把見底酒樽在石桌上蹲了蹲,說道:“喂喂喂!我們是朋友!”
又沉默著想了一會兒朋友兩個字。
少頃,陳默提壺給高俊富將酒斟滿,並在其舉樽而飲的時候,靜靜說道:“如果我真的是陳靜之……你還認我這個朋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