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藍衫沾綠痕,黑絲白面潤紅唇。
天涯遊子君莫問,蕩世漂泊了無垠。
來人竟是封龍書院二師姐——君莫問!
“二師姐好帥!”
有人誇讚。
“二師姐這招真酷!”
有人繼續誇讚。
“二師姐比以前更強了!”
有人說了句廢話。
台下傳來書院弟子們對君莫問容貌及輕而易舉化解掉陳默攻勢的感歎。
同時,又有議論聲起。
“聽說君莫問五年前便到了化凡境,之後便下山遊歷,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有什麽想不到的,從剛剛這一手來看,恐怕其修為已至化凡大圓滿,再不回來,萬一哪天像長空雁一樣不小心突破到元尊境界,豈不是要錯過這樣的盛事。”
“什麽叫不小心,元尊境是那麽好突破的?”
“你懂個屁,人家是天才,你在化凡期五年跨三境試試!”
……
……
眾人爭論不休。
陳默站直身體,與君莫問相對而立。
一男一女,兩個天涯遊子,君莫問好像還更高一點,衣服顏色也更深一點,身上草屑更多一點,鞋子上的泥沙也不少,只是沒有像陳默一樣縫很多針腳,長發輕飄半遮面,至於那張臉,如果屬於男人,會顯得太過嬌嬈陰弱,但與這個高挑女子配起來,則分外英氣逼人。
陳默丟掉手上的半截柳枝,問道:“疼嗎?”
君莫問丟掉手上的半截柳枝,一道淺紅自掌中一閃而逝,想必剛剛硬接陳默的最強一擊也並不是表面上那麽輕松。
她回應道:“還好。”
陳默說道:“如果疼,可以叫……”
君莫問輕咳兩聲,說道:“正經一些!”
陳默說道:“好。”
躺在地上的徐猛疼的大叫……
原本按陳默的性情絕不會對一個陌生姑娘說出如此輕浮中帶著放浪的話語,再說他本來就不愛說話,只不過打從劫匪送糧那夜開始,他發現有人一直在跟著他,若論沒發現的時間,怕是該更早。
對方沒有敵意,陳默便不去在意,如今見到本尊真容,他很有興趣按照自己曾經的方式打問關心……
君莫問看了地上的徐猛一眼,說道:“罪不至死。”
陳默說道:“也沒想殺。”
君莫問說道:“我見過這招,一年前,應天城。”
陳默說道:“我也是。”
君莫問說道:“是殺招。”
陳默說道:“機會難得。”
君莫問皺眉不解。
天蟲在台下替自家少爺解釋道:“練手……”
君莫問出現的飄然而迅速,折斷柳枝的手法果斷而迅捷,自然知道陳默對於真元的把控能力,絕對可以在柳枝打在徐猛身上的瞬間收力。
練手,倒也說得過去。
“練完了嗎?”
“還差一點。”
陳默看了眼徐猛,說道:“我得把他打上天。”
君莫問大為不解。
天蟲繼續解釋道:“就是——揍。”
“不行。”
君莫問上前一步說道,語氣輕柔但不容置疑,某人如果不同意,她不介意陪他練練手。
令其沒想到的是,陳默亦上前一步說道:“如果是一年前在應天城外,我一定聽你的。”
兩人的距離極近,陳默的帽簾仿佛已經碰到了君莫問挺翹的鼻尖,
她甚至可以模糊看到兩層近乎不透明的皂紗後面那張極為美麗的輪廓和無法形容的五官。 真元緩緩流動,衣袍靜靜飄起,在碧波青山間白雲晴空下,兩人的對峙分外美麗。
芳齡二十的君莫問是謫仙遊歷時在街上撿來的孩子,自幼養大,道心通明,修道天賦極佳,修行更是勤奮,在整個書院三代弟子中,除了大師兄長空雁外,沒有任何人比她的修為更高。
自從踏入化凡境開始,效仿謫仙與大師兄下山遊歷,五年時間,踏遍了尚國九州,拜訪了九大門派,見過無數人間疾苦,閱盡天下錦繡英才,其道心堅定,竟連破三境,化凡巔峰的她不介意告訴眼前人越級也要有度的道理。
只是這一刻,君莫問道心微動,竟是出現一絲失神。
——因為近在咫尺的陳默掀開了帷帽遮簾。
於是下一刻,面前的人影慢慢消散,身後另一個人影飛到了天上……
……
……
某人還在天上飛著,陳默已經徹底摘下帷帽,在平台邊緣的石幾上拿起了一張符石。
走到幾個書院的女弟子旁邊,陳默問道:“用‘帥’和‘酷’來形容人,是誰教你們的?”
幾個女弟子看著他的臉,就像見到了世間最誘人的糖果和最美麗的花兒,只顧欣賞,哪裡顧得答話。
陳默也沒有想過聽到任何回答,因為他知道她們可能並不知道。
他只是很高興,開心的笑著走下石台,回到天蟲身邊,摸了摸她的小臉,揉了揉她的腦袋,在其額頭上親了一口,牽起她的手向山門走去。
君莫問重守道心,抬手接住從高空落下的徐猛,輕輕放在地上,發現其已經廢了。
對於天朝大陸的修行者來說,瀝骨淬體,洗髓鍛意,凝魂相合,耀星煉元,只有跨過這四個基礎階段,進入問道境,才算是真正的跨入修行大道,才可以一劍破十丈禦劍行千裡,才會被凡人稱頌為仙人。
若是在這種時候被人廢掉,苟延殘喘更比身死道消難以接受。
沒有任何臉色變化與情緒波動,君莫問看著陳默走向封龍山門的背影,平靜說道:“可曾想過,這裡畢竟是書院。”
是的,這裡畢竟是書院。
集天下道經古籍,匯九州天才俊秀,是無數修行者心中的聖地,是九大派也要仰望、皇室也要給予尊重的地方。
是天下第一當世謫仙的書院——封龍書院。
在書院門口正當比試中打贏了書院弟子,沒有人會怪罪,反能贏得稱讚,但是打贏了還要打飛,而且是當著書院二師姐的面,在她說過“不行”之後將人打飛並打廢。
那……便是打臉!
這裡畢竟是書院,一句話,重若千鈞。
陳默卻沒有回身,也沒有回話。
舉起手裡的帷帽擺了擺,又招了招,將一絲神識注入論道符,交予禮貌門童手中,在眾人目送下,跨進了山門。
那樣子仿佛在說:沒關系,我就在你們家,不服來打我啊!
終究有看不慣、氣不過、乾不掉又忍不住的人問道:“這貨不會叫囂張吧?”
主仆二人漸行漸遠, 消失在長長的山道中,禮貌門童揉了揉眼睛,低頭看著問道符上神識化成的名字,默默念道:“陳默。”
好一個陳默,一點都不懂得沉默……
……
……
姍姍來遲的官宦子女在路邊喘了好一陣粗氣。
看著那道消失不見的背影,秦軒然拿出手帕擦掉了隨身丫鬟流出的口水,並將其驚掉的下巴托了回去,癡癡說道:“看,連背影都這麽迷人……”
丫鬟使勁兒捏了自己幾下,晃晃腦袋發現不是做夢,看了眼山門方向說道:“可是小姐,他都已經進去了,您從老爺那偷來的……”
“閉嘴!”
秦軒然教訓道:“偷偷偷!就知道偷,跟你說過多少遍了,那叫竊,本小姐好歹也是個讀書人,讀書人的事,怎能算偷!”
丫鬟趁機再白一眼,不續言語。
攥著符石,托著身上沉重的累贅,看著不遠處的山門,想著山裡那個人,秦軒然沉思良久,做了一個將改變其一生命運的決定。
“走!”
“去哪裡,小姐?”
“參加論道大會。”
“啊?可您連修行都不會。”
“哼,論道大會又不是隻考修行,本小姐詩詞歌賦樣樣精通,琴棋書畫石門無雙,對付不了山賊,還應付不了那些文人麽……”
“小姐,郭師爺說過,讀書人要謙虛……”
“丫鬟,魚師爺也說過,那叫虛偽……”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