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有些嚴肅。

　　周梓涵和雪無極的表情也很嚴肅。

　　風起在一旁聽得雲裡霧裡。

　　許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雪無極看了他一眼，說道:“反正不遠了，提前給你說了也好……你可知會心境的兩條修煉之法?”

　　風起說道:“一條是以神台為主，隻修一道器意。另一條則是以人體本身為主，可修多道器意。”

　　雪無極問道:“那你可知這兩者的區別?”

　　風起想了想，“書上說的我有些不太明白。”

　　雪無極說道:“那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選擇了後一條路?”

　　這兩條道路都是經由逍遙閣確定可行，史書上也能找到先例的修行之法，想來大同小異。

　　風起沉吟了會兒，說道:“應該不少吧?五成?”

　　雪無極說道:“再猜。”

　　風起嗯了一聲，說道:“三成?”

　　雪無極搖了搖頭，“錯，從古至今選擇後一條路並且成功的人，不超過十個。”

　　風起吃了一驚，“怎麽可能?”

　　雪無極說道:“人善智而不善力，器意這種東西雖說有質無形，但總歸也算是一種攻伐手段，貿然融於四肢百骸，對身體的負荷，你可有想過?”

　　風起說道:“可是據我所知，器意似乎是蘊於元府之中的。”

　　雪無極說道:“元府在混元境便開辟出來了，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世上那麽多的混元境修士，擁有器意的卻寥寥無幾呢?”

　　風起微怔，然後才反應過來。

　　不說其他的族群，單以神朝而論的話，混元境修士又何止百萬?

　　光是他所在的燕北便有數十萬的混元修士，他長這麽大以來，見過的混元修士恐怕沒有八千也有一萬，這麽多人中，他只知道周梓涵能在混元境內修出器意。

　　雪無極看了他一眼，解釋道:“如果沒有凝聚神台的話，沒有人敢說自己一定能控制器意，至於蘊於元府……這麽做的人除了瘋子就是傻子。”

　　風起沉默了會兒，轉過頭看著周梓涵，“所以……你是瘋子還是傻子?”

　　周梓涵皺了皺眉，礙於雪無極沒有直接拔劍，只是哼了一聲，“你還記得我當時說的那句話?”

　　諸峰論劍時，周子涵說她除了四肢之外，還修有兩骨。

　　她的劍意不在元府。

　　所以她才能一突破會心便能操控九道劍意！另外三道，是在神台中的！

　　想通了這一點之後風起點了點頭，“先天無形劍體……一經一脈都相當於是劍，所以能承載起劍意嗎?”

　　周梓涵說道，“不能太強。”

　　風起想了想才發現她說的是劍意強度。

　　“已經很強了吧，那個會心上境的殺手用九道劍意都沒能摧枯拉朽地擊敗你。”

　　雪無極適時開口，“這就是為什麽少有人走第二條路的原因了。”

　　風起微怔。

　　周梓涵提醒道:“以我的實力可凝聚不了會心境的劍意。”

　　風起說道:“所以你的那些劍意，來源於劍峰?”

　　周梓涵點了點頭。

　　風起說道:“我還是想不明白，按照當時的位置，你的劍意最強也不過只是會心中境而已，但那個殺手頭子可是實打實的會心上境！”

　　周梓涵看了眼雪無極，“這件事我也解釋不了，或許是我練的功法特殊?”

　　千仞劍和入木三分都是增強攻擊力的功法，或許是因為它們將自己的攻擊力提升到了會心上境?

　　雪無極淡淡開口，

“沒這麽簡單，你的千仞劍法不過剛剛入門而已，入木三分甚至只是堪堪摸到了門檻，沒這麽大的作用。”　　風起歎了口氣，“師父，你就別賣關子了，直接說吧。”

　　雪無極說道:“會心境凝聚神台，繼而器識才能成意，但器識成意，並非說器識就不見了，只不過它呆的地方從元府轉移到了神台而已。”

　　風起看了眼周梓涵。

　　周梓涵點了點頭，“這一點我在進入會心境的時候就發現了。”

　　雪無極斜著眼睛看風起，“怎麽?你覺得師父在騙你?還要問問周梓涵?”

　　風起忙道不敢。

　　雪無極說道:“劍意多少歸結於劍識強弱，可一個人的劍識終是有限的，劍意過多除了動搖神台之外有何益處?再說了，劍意說到底也只是意，怎會比真的靈劍好用?”

　　他瞥了風起一眼，繼續說道:“大部分人都會在會心圓滿的時候將所有的劍意重新糅合成一股，你不是見過你師兄的戰鬥方式了嗎?他有用劍意和別人對轟過嗎?”

　　風起想了想，搖了搖頭。

　　牟林翰在汴州的時候連殺八人，可那只能歸咎於他嫻熟的劍法和強大的實力。至於無痕劍意凝成的那些白光……那是功法所致，和修的劍意沒什麽關系。

　　周梓涵突然問道:“如果我能納多把靈劍入體呢?”

　　雪無極說道:“能做到這件事的人，我只見過三個。”

　　三個?

　　風起問道:“該不會是那些強者不想這麽做吧?”

　　雪無極搖了搖頭，“歷史上想要這麽做的人不少，可那些人最終的下場都不怎麽好看，神器有靈，即便是天品飛劍也足夠成為虛道境界的本命靈器，妄圖一府多納的，大多都是死了或者廢了。”

　　風起微驚，“那還有三個?”

　　雪無極嫌棄地看了他一眼，“不然怎麽能突出那些人妖孽呢?”

　　周梓涵說道:“我知道一個。”

　　雪無極說道:“兩個和你有關。”

　　周梓涵微怔，“師父也走的這條路?”

　　她這一生有兩位師父，但李謹行本就是稷宮出身，比起師父師尊之類的叫法更喜歡先生二字，所以周梓涵只在稱呼一個人的時候會叫師父。

　　當代千仞峰峰主，陽威。

　　雪無極說道:“若他不是堅持走這條路的話，恐怕不會比袁馭龍那家夥弱多少。”

　　包含劍閣在內的整個雪雲，袁馭龍都是當之無愧的第二強者，僅次於雪無極。

　　放眼整片大陸，比袁馭龍更強的不會超過二十人，如果他合道成功的傳言為真的話，以風雷劍的霸道，比他強的不會超過五個。

　　雪無極說道:“你師父什麽都好，除了一根筋之外。”

　　周梓涵沉默了會兒，“那先生呢?法劍師伯既然已經知道了我和他有關，難道就沒什麽想問我的嗎?”

　　雪無極笑道:“問你幹什麽?你不是他，更不是他。”

　　前一個他指的是李謹行。

　　後一個他指的是魏三木。

　　對於整個修道界來說，這兩個名字都是禍非福，除了東海移花和江南藥谷之外，任何和這兩個名字扯上關系的人都沒什麽好下場。

　　周梓涵有些意外，“我本以為法劍師伯會帶我回去受審，至少也要查清楚先生現在究竟在哪裡才行。”

　　雪無極淡淡開口，“首先，我不認為你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其次，你就算是魏三木的親傳弟子，進了我雪雲之後便是我雪雲宗的弟子，只要你不違背雪雲律規，任何人都沒資格審你，何況你只是從李謹行那兒得到了入木三分。”

　　想了想，雪無極覺得李謹行也不是什麽好人，補充道:“這件事情還是盡量憋在你心裡吧，只要你不承認，就算是神皇和道聖親臨踏雪峰，掌門真人也只會讓他們手拉著手一起滾蛋！”

　　周梓涵笑了笑，心想果然還是有些忌憚啊。

　　不過也好，至少雪雲內部對自己的身份無所謂。

　　先生……果然料事如神，進入雪雲這大半年以來，發生的所有事都如你所料呢。

　　“對了，最後一人是誰?”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

　　雪無極說道:“神朝老皇主。”

　　周梓涵嗯了一聲，說道:“老皇主不是只有一把風雨?秋水嗎?”

　　風起突然說道:“不，除了你說的那把之外，還有一把。”

　　周梓涵又嗯了一聲，“你怎麽知道?”

　　場間突然多了一抹青光，青霜劍圍著風起上下翻飛。

　　他看著青霜劍，喃喃道:“它剛剛才告訴我的。”

　　周梓涵一怔， “你的意思是……這把劍其實是老皇主的?為什麽會出現在沉劍池?”

　　雪無極說道:“老皇主在離開之前見了所有的朋友，想來是在見過掌門真人之後沉下的吧。”

　　周梓涵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看著風起，心想你莫非是老皇主轉世?

　　雪無極說道:“老皇主成功飛升是肯定的，掌門真人已經親口確定了這件事。”

　　他突然嚴肅起來，“除了禪宗之外，修真界不承認輪回轉世的說法，所以你們的猜測可以停止了。”

　　風起沉默了會兒，“師父，我當真不是誰的轉世嗎?”

　　雪無極皺了皺眉，“你很想是?”

　　風起連連搖頭，“不，我只是有些……在意。”

　　雪無極心想果然還只是個孩子，“放心吧，為師和你掌門師伯已經確認過了，你道心通明，絕不可能是轉世身。”

　　風起看著雪無極的眼睛，半晌之後松了口氣。

　　不是就好。

　　不然上輩子萬一有什麽未有完成的心願，豈不麻煩?

　　不管是責任還是家仇亦或是其余的愛恨癡嗔，都很麻煩。

　　既然師父都說了不可能的話，應該就不是了吧?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拍了拍周梓涵的肩膀，“可以啊你，走在你前方的三個前輩，一個是雪雲宗五大峰主之一，兩個是成功飛升的仙人！前途無量啊！”

　　周梓涵瞥了他一眼，輕輕將風起的手刨開。

　　“成功的人當然很強，你怎麽不想想那些失敗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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