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哪個朝代,謀反都是誅九族的大罪,哪怕渤海王是皇族,也不可饒恕。
周梓涵甚至可以想象到渤海五府屍橫遍野,血流成河的情景。
她並不認為渤海五府能掀起什麽風浪。
如果說人世間還有什麽勢力可與宗門比肩,那肯定是皇室無疑,神皇本就是虛道巔峰的強者,再加上八名虛道境界的影武衛,光是頂尖戰力這一方面便不遜色任何一個大宗。何況皇室還掌握一支最低都是混元境,足有五萬人的神衛軍。
以渤海五府的實力,除了以卵擊石之外,周梓涵想不到其他的形容詞。
“我想不明白,渤海王為何要反?”她看著風起,不解道。
當今並非亂世,渤海王治下的渤海五府是神朝最富饒的土地,民殷財阜還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它長年累月都是百姓選出的宜居度最高的城市,即便渤海王利欲熏心或者有其他的原因,渤海五府的其他世家大族如何願意跟著造反?
人頭放在項上,不好嗎?
風起看了周梓涵一眼,“看你這表情,你認為渤海王輸定了?”
周梓涵反問道:“莫非他還有贏的可能性?”
風起笑了笑,也不解釋,“渤海王反心和反因都顯而易見,你久居宗門,又不愛讀書,不知外界究竟怎樣,也能理解。”
這回答的是第一個問題。
但周梓涵現在關心的卻是另一個問題。
她皺了皺眉,“我更想知道渤海王拿什麽贏。”
風起心想這就涉及到了世家利益和戰術方針等問題了,你既不通兵法也不讀史書,我說起來你也很難聽懂,難道還要我花上幾天來給你解釋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他覺得有些麻煩,於是說道:“不管拿什麽,都和你無關。”
周梓涵怔了怔,有些賭氣地偏過頭去。
風起想了想,又說道:“這個世界,不像你眼睛看到的那樣平穩安定,如果不是靠著謊言縫合了那些或大或小的矛盾,神朝早已狼煙四起。”
頓了頓,他歎了口氣,“但靠謊言贏來的平靜,必定會被殘酷的真相撕的粉碎。”
周梓涵說道:“你好像看得很通透的樣子。”
風起笑了笑,心想自己好歹也是燕北世子,如果不操心這些的話,恐怕就得操心儲物袋裡的錢夠不夠給風家上下人手準備一口棺材了。
周梓涵瞥了他一眼,微嘲道:“如果不是因為這些瑣事的話,你怎麽還會留在會心境?”
風起說道:“對於修行,我確實憊懶了些……不過我有天份啊。”
周梓涵心想這個世界果然是不公平的。
風起心想如果我也像你那樣一心修行的話,豈不是也要變成一個閱歷白癡?
周梓涵突然挑了挑眉。
車簾瞬間被撩起,數道劍意已然衝出。
兩旁的樹林灌叢中響起數道悶哼聲。
“你留在這裡。”周梓涵挑開車簾,走了出去。
劍意森然起舞,劍上反射出明月般皎潔的光芒。
風起笑了笑,緩緩閉上眼睛。
耳裡傳來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有些像打鐵,他默默想著。
緊接著又聽到劍入肉體和割喉的聲音。
看來結束了,他又想到。
周梓涵撩開車簾走了進來,“幾個混元境的小嘍囉。”
風起笑了笑,心想和你對攻了幾招那個少說也是會心中境,何必說得如此輕松?
“沒留活口?”
周梓涵說道:“為何要留活口?”
風起說道:“邪教既然已知你我戰力,
還會讓這些小嘍囉來送死嗎?” 周梓涵愣了下,“你的意思是……他們不是邪教的人?”
風起點了點頭,“哪怕是在汴州,泣血閣派出的也全是會心境殺手,那個叫明誠的道士雖然只有混元巔峰,戰力卻是妥妥的會心中境,沒道理但現在還派出混元境的刺客來送死。”
周梓涵皺著眉頭,“那這些刺客是哪兒來的?”
風起說道:“也不一定是刺客,有可能是強盜路匪之類的。”
周梓涵說道:“既然如此,殺了也就殺了。”
風起苦笑道:“潮州過了便是幽州,那裡遍地都是路匪,你殺的這一隊人很可能是哪個大型路匪團的人,到時候我們進了幽州,他們來找麻煩怎麽辦?”
周梓涵沉吟道:“路匪中,有可能出現引輝境的強者嗎?”
風起說道:“不排除這種的可能性。”
周梓涵說道:“意思是,很少?”
風起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道:“你想做什麽?”
周梓涵說道:“路匪,應該可殺吧?”
風起點了點頭,“燒殺劫掠,無惡不作,罪大惡極,十惡不赦,確實可殺。”
周梓涵說道:“那就沒什麽好顧忌的了。”
風起又看了她一眼。
周梓涵不太喜歡他此時的目光,問道:“怎麽了?”
風起說道:“殺伐過重,不是好事,而且……很麻煩。”
殺人很麻煩,尤其是殺身後有人的人。
那意味著麻煩會一茬兒接一茬兒的來,若是那些死在周梓涵劍下的路匪中有個引輝境老祖的話,那就不僅僅是麻煩二字可以概括的了。
“不要。”風起認真開口,“我還受著傷呢,需要靜養。”
周梓涵挑了挑眉,問道:“誰先入宗?”
這句話問的沒頭沒腦,風起不知怎麽回答,隻好不解地看著周梓涵。
周梓涵又問道:“如果我們在劍峰見面那天是你第一天入宗的話,那我要比你早入宗半年。”
風起說道:“然後?”
周梓涵理所當然道:“我是師姐。”
風起微愕,“再然後?”
周梓涵說道:“我比你強。”
風起終於知道了周梓涵要說什麽,不由得開始後悔自己入世養劍的決定。
周梓涵看著他,認真說道:“我是師姐,我比你強,所以,你要聽我的。”
……
……
不愧是幽州,剛剛進入雁台山,風起便下意識地從儲物袋裡取出被子裹在身上。
周梓涵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一股元氣從她的元府裡流出,將她包裹在內。
風起歎道:“用劍元驅寒,你還真不嫌累啊。”
周梓涵說道:“修道本就是一件很累的事。”
風起說道:“那你還修?”
周梓涵認真說道:“我不怕累。”
風起覺得這個姑娘實在喜歡把天聊死,悻悻閉上了嘴。
“而且,你很反覆無常。”周梓涵看著風起,“既然你這麽怕麻煩,怕累,為何還要修道?為何還要跑這麽遠?”
風起說道:“這兩個問題的答案,我已經告訴過你了。”
修道是不想死。
跑這麽遠是為了履行身為人子的責任。
周梓涵嘲諷地笑了笑。
遠處突然發出了一陣嘈雜的聲音,其間夾雜著女子的哭聲。
以周梓涵和風起的修為, 方圓十裡的箭簇之音都躲不過他們的耳朵,何況這種明顯是攔路殺人的橋段?
風起說道:“能不能假裝沒有聽見?”
回過頭,周梓涵早已不知去向。
風起歎了口氣,撩起車簾,正好感應到了那邊升起的劍意。
“所謂大道無情,你這般喜歡多管閑事,將來又怎能飛升問道呢?”
說歸說,他還是用劍識驅著馬車前往那片戰場。
等他趕到的時候,周梓涵已基本殺光了肇事路匪,滿地的殘肢鮮血中,一個少女坐在地上,嚇得臉色蒼白,瑟瑟發抖。
風起眼神微凝。
看少女這樣子,怕不是某個世家大族的嫡系小姐,怎會出現在這裡?
莫非她也是個修行者?
他跳下馬車,走上前去。
“幽州凶險,姑娘為何在此?”
那個少女怯生生向後挪了挪。
風起微怔,笑道:“在下風起,還沒請教姑娘名諱。”
那個少女還是沒有說話。
風起無奈地搖了搖頭,伸出手,“姑娘,地上髒亂,不如起來說話?”
少女顫抖著把手放在風起手上。
風起稍一用力。
少女站起身,眼神深處卻有一抹極冷的殺意。
一道白光閃過。
一把利劍貫穿了她的小腹。
“要是我沒修一點通的話,說不定還真會被你騙過去。”風起的聲音有些輕佻,“就算化形丹蓋住了你駭人的身軀,又如何能蓋住你眼裡的那些齷齪?”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