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事怕想,尤其是怕聰明人想。
風起越想越覺得很不對勁。
這場戰爭,不管勝負,肯定會有合道境界的強者隕落,甚至還可能不止一尊。
自五十年前昆侖山山主合道之後,人族便再沒出現過新的合道強者,天命榜上高居榜首的刀尊者也不過只是虛道巔峰而已,就算有皇室相助,想要突破進合道境也是一件極難的事情。
他的臉色越發陰沉。
周梓涵淡淡道:“現在還有心情聽曲賞舞嗎?”
風起皺著眉頭,下意識說道:“當然有,因為就算這件事情的確和李謹行有關,也不會對戰爭增添太大的變數。”
想了想,他補充道:“如果李謹行不打算出山成為渤海王府的軍師的話。”
周梓涵輕蔑地哼了一聲,“你倒是有雅興。”
風起笑了笑,說道:“余生所願,其一、得道飛升,與世長存;其二、聽遍琴曲,覽盡佳人;現如今當世第一美女就在眼前,當然要一睹為快!”
周梓涵眼神微閃,心想難道先生算錯了?
天下佔術出稷宮,先生沒理由算錯才對。
可風起這樣子......怎麽看也和先生口中所言的那個人相差極大。
她歎了口氣,“那就要浪費半天的時間了,這半天,你打算去幹什麽?”
風起說道:“你去租馬,要最快的火雲麟。”
周梓涵問道:“那你呢?”
風起的表情有些神秘,“我要去另一個地方。”
......
......
租什麽的太麻煩,周梓涵懶得登記聚寶閣給出的那張足有人高的資產證明。
所以她選擇了買。
火雲麟的速度堪比引輝境強者,所需費用自然不薄,哪怕是風起在這裡,想要同時買下兩匹都是一件極為肉痛的事情,周梓涵並非名門貴族,又甚少歷練,此次養劍也沒帶太多的費用,自然是買不起的。
當她將儲物袋中僅剩的三塊上品靈晶拿出來的時候,聚寶閣的管事面色古怪地看著她,心想這個人莫不是來砸場子的?
周梓涵皺了皺眉,問道:“這還不夠?”
管事看了看桌上不多的碎銀和三塊靈晶,笑道:“這位仙師,您出的價格......實在差得太遠,就算是租,恐怕也只能租三四天,何況是買?”
周梓涵沉默了會兒。
一道寒光亮起。
問月劍已在手中。
管事的臉色不太好看,但他依舊沒有發脾氣,謹慎問道:“仙師這是什麽意思?”
周梓涵說道:“讓你們的鑒寶師出來一趟。”
管事說道:“仙師是想典當此劍?”
周梓涵搖了搖頭,“我是想證明,我有賒帳的資格。”
管事一愣,心想聚寶閣成立數百年來,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要在此地賒帳。
你以為你是誰?
周梓涵見他神色古怪,輕聲說道:“劍名問月,雪雲宗逐月峰峰主的佩劍。”
管事又愣了一下。
周梓涵心想這就有些不專業了。
管事說道:“您稍等。”
他衝一旁等待的侍女招了招手,附耳說了幾句,侍女眼中流露出驚訝的神色,深深地看了周梓涵一眼之後轉身離去。
管事笑道:“仙師,需要去一旁稍坐嗎?可能會要些時間。”
周梓涵搖了搖頭,轉身走出閣外,在門口處停了下來。
半刻鍾之後,侍女面色古怪地走了回來。
管事問道:“珠光大人怎麽說?”
侍女面色古怪,輕聲開口,“珠光大人說......將良駒贈予這位仙師。”
管事一臉苦笑。
早在周梓涵說出那把劍是逐月峰峰主的劍之後,他便料到了有現在這種結果。
之所以讓侍女去問問,完全是他心有不甘。
兩匹火雲麟,這可是一筆天價!事成之後他的抽成足以趕得上往年半年的工錢!
侍女看了管事一眼,說道:“珠光大人還說了,如果你能成功讓那位仙師接受我們的贈禮,平州聚寶閣空出來的寶氣之位,就是你的了!”
話音剛落,管事已經到了周梓涵面前。
“姑娘,我們商議了一下,想要把這兩匹火雲麟贈予你,就當結個善緣,你看可好?”
周梓涵皺了皺眉,有些不明白管事的態度為何轉變得如此之快。
她認真說道:“放心,就算你們不答應出售,我也不會動手掀了你們的鋪子。”
管事的嘴角抽了抽。
鋪子?
你當我街頭賣肉的?
可寶氣的位置實在太過誘人,哪怕是他向來引以為豪的職業尊嚴也可以暫時棄之不顧。
“姑娘說笑了。”
周梓涵沉默了會兒,問道:“真要送給我?”
管事誠懇道:“只怕姑娘不要。”
周梓涵看了他一眼,走進閣內將桌上的靈晶和碎銀收了起來。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把馬牽過來吧。”
......
......
風起趕到奈羲河的時候,已是黃昏。
太陽已經落山,陽光卻還不遺余力地點綴著天空的色彩,星月隱約可見。
奈羲河上的那座橋,名為紫柳橋。
紫柳橋上空無一人,卻有一座巨大的舞台。
他不費吹灰之力便找到了周梓涵。
有悠揚的笛聲響起,緊接著琴瑟合弦,再然後是琵琶的聲音。
一艘畫舫從遠方緩緩駛來。
吹笛的弄琴的鼓瑟的彈琵琶的都是柳州的當紅藝姬,她們均在船頭,或站或坐,頓時吸引了絕大部分人的目光。
風起突然挑了挑眉,哦了一聲。
周梓涵微嘲道:“正主還沒出現,你就急不可耐了?”
風起說道:“不是因為她們,而且,有一說一,這些藝姬沒有燕北的好看。”
周梓涵自動忽略了他的後半句話,問道:“你發現什麽了?”
風起指向對岸,“我奇怪的是,他為什麽在這裡?”
周梓涵順著他的手指看去,發現指尖的盡頭是一個身穿淺色長衫的男子。
“怎麽?你認識?”
風起說道:“怎麽說呢......算是一個從未見過的熟人吧。”
周梓涵說道:“從未見過的熟人?這是什麽形容?”
風起說道:“簡單地說,就是我對他很熟悉,他對我也很熟悉,但是我們從未見過。”
周梓涵越聽越糊塗,“你說的是人話?為何我聽不懂?”
風起歎了口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和他也算是天天見面了。”
周梓涵白了他一眼,“你剛剛才說你們從未見過。”
風起輕聲道:“對啊,因為我和他見面的地方,是在風流榜上,我是榜首,他是次席。”
周梓涵微怔,說道:“獨孤問雲?”
風起輕笑道:“應該是他。”
周梓涵心想這個回答算怎麽回事?
風起看了她一眼,“八九不離十。”
周梓涵皺了皺眉,“這麽肯定?不是從未見過嗎?”
風起說道:“我認出他,不需要知道他長什麽樣。”
......
......
另一邊,獨孤問雲也皺了皺眉。
在他身邊的是宰相府的大公子,慕容清朗。
注意到獨孤問雲的神態之後,慕容清朗輕聲問道:“單公子為何皺眉?”
正在這時,慕容清朗看到了風起指向這邊的手指。
他皺了皺眉,不悅道:“這人是誰?怎生如此粗魯?”
獨孤問雲輕笑了聲,“蠻荒之地,你還指望他能有多文士?”
慕容清朗問道:“單公子認識他?”
獨孤問雲點了點頭,“我這十八年來都活在他的陰影下,你覺得呢?”
慕容清朗怔了怔,不確定道:“風起?”
獨孤問雲說道:“本來只有七成把握,現在倒有九成了。”
慕容清朗說道:“我看他身上穿的好像是......雪雲劍袍?”
獨孤問雲說道:“前些日子,風流榜換榜的時候發現他的名字不見了,本以為是突破到了會心境,沒想到竟是加入了宗門。”
慕容清朗說道:“加入宗門有什麽了不起的?要不是你身負......要事的話,想去哪個宗門張張嘴就行了。 ”
獨孤問雲笑了笑,沒有反駁。
他看著風起。
風起也在看著他。
耳畔突然響起陣陣驚呼。
獨孤問雲和風起同時轉頭向紫柳橋上望去。
一個身穿紅色長裙的女子從天而降,如同一朵緩歸的陌花。
待她的雙足落在橋上的時候,畫舫的音律正好到了尾聲,那四名藝姬看了眼橋上的女子,轉身走入畫舫內。
風起曾數次想過紅麟閣聖女的容貌。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傾國傾城,盛世美顏。
本以為這些詞語已經足夠用來形容一個人的容貌,可他發現自己依舊錯了,而且錯得很離譜。
在他讀過的萬卷書中,找不到一個恰當的詞語可以形容眼中的女子。
哪怕是絕世,依舊美中不足。
“本以為自己博覽群書,論學識造詣已然登峰造極,直到此刻,我才知道自己有多麽無知。”
周梓涵沒聽懂他的意思,疑惑道:“什麽?”
風起搖了搖頭,邊搖頭邊歎氣,“如果我讀的書能多一些......不對,就算我讀完了這個世上所有的書,只怕也找不到一個形容詞可以用來形容聖女之顏。”
周梓涵皺了皺眉,“你正常點,我覺得惡心。”
風起說道:“我剛剛決定了一件事。”
周梓涵嗯了一聲,“什麽事?”
風起看著橋上翩翩起舞的身影,認真說道:“余生所願,其二、娶其為妻,同遊仙境。”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