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如高山流水。
舞姿翩若驚鴻。
人很多,卻無一例外地保持了沉默。
風起不懂音樂,也不懂舞,只是下意識地不想破壞這種氛圍。
周梓涵突然冷聲說道:“能把你嘴角的口水擦擦嗎?不嫌丟人?”
風起反應過來,用手擦了擦嘴角,乾笑道:“幫我個忙?”
周梓涵說道:“你說。”
風起說道:“待會兒琴聲停下的時候,你能不能禦劍把我送到她面前去!這裡人太多了我擠不出去。”
周梓涵不悅道:“我為什麽要幫你?”
風起陪笑道:“你不是師姐嘛……”
周梓涵挑了挑眉,“現在知道我是師姐了?”
風起覺得這丫頭實在不會聊天,總喜歡把天往死裡聊,“那就當我欠你個人情好了?”
周梓涵不屑道:“你的人情?很貴重嗎?”
風起說道:“當然!我可是未來的仙人!”
盡管他們的聲音不大,但還是引來了諸多不滿的目光。
那些目光在落到刻有銀雲的白色劍袍之上盡數化為敬畏,然後以最快的速度消失。
周梓涵心裡總算好受了些,心想看來絕世之姿和性命相比,這些人還是更傾向於後者。
風起搖了搖周梓涵的衣袖,可憐兮兮地看著她。
周梓涵終於可以確定面前這貨不是獨孤飛雲的轉世了。
老皇主英雄蓋世,一生孤傲,豈會露出這般姿態?
她突然笑起來,嗯了一聲。
許是因為注意力不夠集中的緣故,風起並沒有注意到周梓涵眼裡裡裹帶著的狡黠。
他甚至沒注意到這是周梓涵第一次對他笑,以極快的速度轉過頭去繼續欣賞舞姿。
周梓涵的笑容僵在臉上,然後緩緩消失。
看來……先生這次真的佔錯了。
或者說,先生說口中的那個風起,其實並不是他?
還沒想出個所以然來,琴音便漸漸低沉下去,舞姿也趨於輕柔。
伴隨著最後一聲顫音,舞姿定格,琴音無跡。
周梓涵下意識抬了抬手。
問月劍衝出人群。
風起瞬間便跳到劍上,負著雙手,緩緩地飛向紫柳橋。
他和紫柳橋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
周梓涵嘴角微揚,心神一動。
問月劍瞬間回到她的元府。
風起還保持著前進的姿勢,踉了一下。
他的臉色猛地一變。
場間響起一聲沉悶的噗通聲,水花濺起數尺。
眾人面面相覷。
獨孤問雲張了張嘴。
慕容清朗笑彎了腰。
周梓涵也笑得很開心,心想讓你丫沾花惹草。
聖女的眸子有些凝固,不知該說些什麽才好。
遊歷天下,向她示好的青年才俊數不勝數,也算見過不少裝失敗了的案例,只是沒有一次敗得像這般徹底。
上一瞬還是風度翩翩的貴公子。
下一瞬便成了渾身濕透的落水狗。
她不認識風起,但她認識風起身上穿的那件劍袍,心想這簡直丟死人了。
風起也覺得很丟人。
這輩子還從沒有這麽丟人的丟人。
所以他決定先躲在水裡靜靜。
該死的浮力!就那麽想看我出糗?
該死的周梓涵!為什麽要坑我?
想了很久,他歎了口氣,氣泡咕嚕著飄向河面。
河面上突然掠過一抹黑影。
風起怔了下,心想不會吧?
事實證明……還真會。
周梓涵也許不關心他的死活,但場間還有人比那個要命的女人更在乎他。
來人是獨孤問雲。
風起看著他,強行裝得很鎮定。
獨孤問雲看到他之後,眼神明顯放松了下,伸出手向上指了指。
……
……
風起上岸之後,嘲諷的目光鋪天蓋地打到他的臉上。
他揉了揉鼻子,歎了口氣,“讓大夥見笑了,主要是聖女之姿確實超凡脫俗,莫說天下,便是天上又有幾人能擋住這種魅力?一時鬼迷心竅,鬧了笑話,還望大家見諒。”
人群中發出一陣哄笑聲,嘲諷的目光卻少了些。
場間之人,誰不驚歎?
這個少年雖然出糗,可好歹敢愛敢恨,若是易地而處,自己能否做到他這種地步?
有人搖了搖頭。
歷代聖女,少有出嫁,就連皇室也隻迎娶過一次聖女,何況他們這些局限於柳州的名門?
“哦?難道我真的這般好看不成?”一個清脆的聲音響起。
風起微怔,扭頭看著橋上。
聖女倚欄而立,看著他,嘴角微揚。
風起歎道:“我曾聽過一句話,若說眉眼如畫,那位為你執筆的畫師,也一定是天下之最。”
人群爆發出一陣嘩然聲。
獨孤問雲張了張嘴,心裡升起一種古怪的想法,連忙搖搖頭將它扼殺。
周梓涵全然失去了成功捉弄風起的愉悅,藏在寬大袖口裡的小手攥得僵硬。
聖女輕笑道:“雪雲宗竟有你這般油嘴滑舌的弟子,的確讓我意外。”
風起看著她,眉眼裡全是誠懇,“我想說的是,若說眉眼如畫,天下又豈會有人夠資格為你執筆?”
場間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慕容清朗捅了捅獨孤問雲,“我說……這小子不會看上靈兒了吧?”
獨孤問雲瞪了他一眼。
慕容清朗急忙閉嘴。
紫柳橋上,紅麟閣聖女也怔了下,輕笑道:“甚至比江南的賦公子更會說……照你的意思,難道逍遙閣潑墨也不行?”
風起認真道:“逍遙兩潑墨,書畫皆天作,可你又豈是天作二字可以概括的?”
聖女輕笑了聲,“有點意思……你叫什麽名字?”
風起說道:“雪雲宗,風起。”
聖女挑了挑眉。
風起說道:“看來聖女知道我。”
聖女看了獨孤問雲一眼。
獨孤問雲終於找到機會開口說話,低聲對風起說道:“世子,這位是我的皇妹,獨孤靈兒。”
風起一愣。
獨孤靈兒輕笑道:“既然你這般費心,不如我們換個地方一敘?”
聖女的離開降低了在場眾人的狂熱之情。
但真正讓他們離開的,還是奈羲河邊那道愈發瘮人的劍氣!
周梓涵立於河邊,看著河面沉默了很久。
河裡倒映出她的臉。
眉眼如畫,氣質出塵。
“不難看。”她摸了摸自己的臉,“是那家夥不懂欣賞。”
她加重了語氣,“對,就是他不懂欣賞!”
……
……
“這麽說來,你是公主?”風起有些好奇,“我比較疑惑的是……紅麟閣怎麽會讓皇室的人做聖女呢?”
獨孤靈兒看了他一眼,“都說你通讀道藏,看來你還不僅僅讀過道藏。”
風起笑了笑,“聖女似乎知道答案。”
“宣後為老皇主和神朝而死,宣後之子卻沒有得到皇位,這一點激起了閣內許多人的不滿,這種不滿最後逐漸演化成了不可調和的矛盾,導致紅麟閣一分為二,超過半數的高層和弟子選擇出走,剩下那些都是偏向皇室的,再加上我確實……長得還行,這聖女之位就自然而然地落到我的手裡咯。”獨孤靈兒笑了笑,“其實這聖女之位也沒什麽好的,繼承聖女之後,原本關系不好的二皇兄老是來我這兒叨叨,我就是懶得搭理他才跑出來的,不然我才不會離開武陽。”
風起心想以你的姿色,本就是一件極為重要的砝碼,更何況你還身負紅麟閣聖女之位?
許是看出了他的想法,獨孤靈兒輕聲說道:“皇兄就從沒將我當成砝碼。”
風起說道:“太子風評極佳,他的政績,就算我遠在邊塞也耳熟能詳,自然不會將自己的親妹妹當成砝碼。”
獨孤靈兒搖搖頭轉移了話題,說道:“你怎麽去雪雲了?”
風起說道:“因為我想活得更久一點。”
獨孤靈兒說道:“以你的天資,即便不加入雪雲也很有可能合道,何必多此一舉?”
風起搖了搖頭,“不入雪雲的話,這輩子我都不可能成為合道強者,更別說飛升了。”
獨孤靈兒微怔。
風起看了她一眼,解釋道:“陛下不會準許風家出現超過他掌控的力量,不然以燕北那版遼闊的地域,何止於連一位虛道境界的強者都找不到?”
獨孤靈兒沉默了會兒,“父皇有他的苦衷……”
風起笑道:“我當然知道。”
頓了頓,他又輕聲說道:“此次武陽之行,就是為了消除陛下的苦衷。”
說話間有敲門聲響起。
獨孤靈兒雙眼一亮,蹦蹦跳跳地跑去開門。
門外是獨孤問雲和慕容清朗。
風起微微躬身施了一禮,“太子殿下。”
獨孤微雲輕笑道:“心不誠,禮不至,這個禮,我不接。”
獨孤靈兒和慕容清朗同時怔住,心想獨孤問雲何時說過這種話?難不成風起得罪過他?
風起也有些意外,他抬起頭來看了獨孤問雲一眼,笑了笑,“原來如此,多謝殿下提醒。”
獨孤問雲說道:“父皇最注重這些,世子千萬注意。”
風起點了點頭,“殿下為何在此?”
獨孤問雲說道:“父皇讓我代他巡視平柳宣成獻五州之地,正巧趕上小妹的演出,就過來看看。”
風起微怔,心想難不成這位太子殿下犯了什麽錯?
巡視五州之地雖說也是極大的功績,但這種事情往低了說有巡查刺史,往高了說也有兩位親王,何時輪得到太子?
獨孤問雲輕笑了聲,“果然瞞不住你。”
風起說道:“殿下願意告訴我?”
獨孤問雲逐漸收起笑容,一臉嚴肅地看著風起。
“我和父皇確實起了爭執,相爭不下,父皇短時間內恐怕不想再看見我。”
風起問道:“究竟何事?竟如此嚴重?”
獨孤問雲認真說道:“你來武陽城,應該也是為了渤海一事?”
風起點了點頭,“陛下遲遲不處置渤海,我只能讓爺爺當庭上奏,試試能不能有所轉機。”
獨孤問雲苦笑道:“我已經上奏過了,父皇震怒,才把我派了出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