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回到火鍋店的時候,周梓涵正巧從裡面走出來。
她的額上有些細密的汗珠,嘴唇有些微腫,臉色倒沒什麽變化,依舊冰冷冷的。
“回來了?”
“吃完了?”
他們同時開口,對視一眼之後又同時笑了起來。
火鍋店裡突然衝出了幾個大漢,拎刀的拎刀,拿劍的拿劍,看到周梓涵之後齊齊向退了一步。
領頭的人沉聲說道:“妖女,現在跟我們回去的話,公子也許還會放你一馬……若依舊執迷不悟的話,整個武陽城沒人能救得了你!”
周梓涵看了他一眼。
那人身體一僵,拎刀的手微微發顫。
風起心想這莫非就是話本裡寫的那些見色起意?
那自己要不要英雄救美啊?
他挑了挑眉,調笑道:“感情你額上的汗不是被辣的?”
周梓涵說道:“是被辣出來的,就這幾個歪瓜裂棗,收拾他們還用不著出汗。”
風起咂了咂嘴,說道:“你這嘴巴越來越狠了,我記得你以前挺冷的啊。”
周梓涵冷漠說道:“近墨者黑。”
風起笑道:“感情還是我的錯了?”
周梓涵驕哼了聲,沒有理他。
小丫頭片子還挺傲嬌。
風起搖了搖頭,問道:“直接去武陽?”
周梓涵說道:“可能要宵禁了,現在去武陽沒問題吧?”
風起聳了聳肩,“太尉好歹也是軍方的一把手,城衛還能把我抓了不成?”
周梓涵看了他一眼,“那就走吧。”
風起說道:“現在可不能禦劍了。”
周梓涵問道:“然後?”
風起說道:“我不想走路。”
周梓涵覺得有些好笑,臉上卻不動聲色,“再然後?”
風起笑了笑,“我們只有一匹馬。”
他看著周梓涵,誠懇道:“一起?”
周梓涵想了想,點了點頭。
在他們聊天的時候,身後那些人都沒有開口。
火鍋店內又衝出來了一個人,看衣著便知道肯定是個公子哥。
“你們在這裡堆著幹什麽?我讓你們把那個小娘皮抓回來!還不快行動?”
說著說著他還動上腳了,踢在那些大漢身上,那些大漢動都不敢動。
風起輕笑了聲,問道:“光天化日之下,強搶民女,你就不怕神朝律法?”
那個公子哥兒喝罵道:“哪裡來的小白臉?告訴你,在武陽,老子就是法!”
風起想了想,說道:“敢問公子是......”
那個公子哥兒傲然道:“老子是你爹!”
啪的一聲。
風起出現在他面前,一個耳刮子直接把他扇到牆上,他的身體陷入牆內,身體周邊出現蛛網般的裂痕。
“如果這裡不是武陽的話,我今天要你的命!”
他又看向那幾個大漢,“這小子什麽來路?”
最開始說話的那個大漢顫巍巍地說道:“他是刑部尚書的兒子,淮南侯的外孫......”
風起愣了下,嘀咕道:“感情還真和律法有關?”
頓了頓,他擺了擺手,“你們幾個把這小子帶回去,告訴他以後別再乾出這種強搶民女的缺德事兒,下次讓我撞見了,饒不了他!”
......
......
交集就在武陽城邊,以火雲麟的速度,即便不能全力以赴也隻用了數個呼吸的時間便到了城門處。
和城衛說明來意之後,城衛府派人將他們送到了太尉府。
風起挑了挑眉,“我爺爺好歹也在武陽做了十六年的太尉了,為何會一貧至此?”
負責護送他的城衛解釋道:“世子,老太尉為官清廉,又不善交際,本就不多的俸祿還分出大半贈予下城區的貧民們......”
風起說道:“下城區?貧民?什麽意思?”
武陽城是神朝帝都,居住於此的人們,哪怕是最普通的白衣也衣食無憂,閑來無事還可以去聽曲看戲,怎麽會有貧民?
下城區又是怎麽回事?
武陽分為五區,商貿,娛樂,居住,工業應有盡有,可每一個區域的生活水準都比神朝的平均水平高不少,他還是第一次聽到下城區這個說法。
城衛沉默了會兒,“世子,這些問題你到時候還是去問老太尉吧,我位卑言輕,有些話能說,有些話不能說。”
風起眯著眼睛,想了想之後說道:“你叫什麽名字?”
城衛說道:“伍俊。”
風起點了點頭,“你先走吧,以後有機會,我們會再見面的。”
說話間,風長空已經從裡面大跨步走了出來,“起兒!”
風起急忙想要跪下,“爺爺。”
風長空伸出手點了點他。
他的身體僵在半空,就像跪在空氣中一樣,看上去頗有些尷尬。
風起有點想不明白。
自從他六歲受封燕北世子來了一趟武陽之後,他和風長空已闊別十年之久了,連他的束發之禮都沒能看到風長空的影子。
於情於理,他跪一下都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現在這是什麽情況?
周梓涵伸手將風起拉了起來。
風長空這時候才走到他們面前,“男兒膝下有黃金,軍中之人用不了這麽多禮節,就不用跪了吧。”
風起心想那我明天進宮也不用跪?
風長空說道:“看你怎麽想,如果是以無痕峰劍子的身份的話,也不用跪。”
換言之,如果是以燕北世子的身份的話,那就得跪。
風起想了想,覺得那個皇帝老兒確實不夠資格讓他下跪。
他指著周梓涵,“這位是千仞峰劍子,周梓涵。”
風長空看了眼周梓涵,“你就是那個先天無形劍體?”
周梓涵愣了下,“您知道我?”
風長空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長道:“我見過你師父,是他告訴我你今天會出現在這裡。”
周梓涵想了想,說道:“師父已經很久沒有下過千仞峰了......”
風長空搖了搖頭,打斷她說道:“我說的是,見不得光那個。”
周梓涵有兩個師父,但這個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知道,不曾想面前這個炯炯有神的老者竟然是那百分之一。
“您什麽時候見過先生的?”
風長空說道:“十年前,他曾來過我這裡。”
十年前?
不是先生剛剛離開自己的時候嗎?
而且......李謹行竟然預料到了十年之後的今日?
風起覺得有些神奇,但周梓涵沒什麽反應。
先生之能,本可通天,區區佔卜,不足掛齒。
“先生找您做什麽?”周梓涵看著風長空,“他應該很討厭武陽城才對。”
風長空冷聲說道:“他來找我作死!”
頓了頓,他看了周梓涵一眼,“那家夥,想把你嫁入風家,換取風家的支持。”
風家的支持能做什麽?
除了造反,還能做什麽?
周梓涵微默,“看來先生失敗了。”
風長空說道:“我對你沒什麽意見,但我不可能讓那家夥的弟子進我太尉府一步,你去客棧休息吧,我已經安排好了。”
周梓涵想了想,平靜說道:“那就麻煩老王爺了。”
......
......
曲徑通幽處。
府內景致比府外更加寒磣,連風起都有些懷疑這裡究竟是不是太尉府了。
按理來說,歷代太尉都在太尉府內居住,即便風長空兩袖清風,前幾任太尉總不至於這麽委屈自己。
而且,看太尉府內的面積,風起絕不相信前幾任太尉是清廉的人。
許是看出了他的疑惑,風長空輕聲道:“原本這裡是裝得花裡胡哨的,我看著不習慣,該推的就推了,能賣的就賣了,倒還賣了些錢。”
風長空沒有說那些變賣得來的錢財去哪兒了,但風起心想不外乎也就那麽幾個地方,“若是父王知道您在這兒過的是這種日子的話,恐怕不會樂意讓您老人家繼續留在武陽。”
風長空已有百歲高齡,這麽多年來又一直沒有跨入虛道,再加上年輕時的征戰沙場留下來的隱疾,身體肯定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這般健康。
太尉府統管全國軍事, 以風長空的性格來說,肯定不可能交給別人去辦,經年勞累之下,身體不知已經透支到了什麽地步。
燕北上下都以為老王爺來到武陽城之後,過的依舊是位高權重的生活,若是看到他現在清貧至此,指不定會出什麽亂子。
“沒你想的那麽嚴重,在這座武陽城內,我風長空說的話,還是有些分量的。”風長空咳了兩聲,“陛下也很倚重,至於衣食這些東西,能過日子就行,雖然離開軍隊已久,但我總歸還是個軍中之人,比這更難的時刻都經歷過,這才哪兒跟哪兒啊?”
風起皺著眉,“爺爺何必寬慰於我,陛下忌憚我風家之心,人盡皆知,我自成為燕北世子以來,學會的第一件事是領兵作戰,第二件事便是如何安定聖心......俗話說疑人不用,陛下對我燕北,可以說是把身為帝王該犯的錯誤都犯了個便!”
風長空沉默了會兒,歎道:“他是陛下,考慮的東西自然要比我們多些,就像航行,船主總要比大副考慮得多些。”
風起說道:“可老皇主在的時候不是這樣的。”
風長空緊了緊身上的衣物,說道:“老皇主在的時候,神朝是最為鼎盛的時期。再加上老皇主天下無敵,有他坐鎮,神朝無虞,陛下自然不用擔心太多。”
風起歎了口氣,說道:“不是這個問題。”
風長空挑了挑眉,問道:“那是什麽問題?”
風起看著風長空,認真說道:“是生死存亡的問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