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關生死的問題,都不是小問題。
在第一個飛升者出現之前,生死一直是困擾著每一個人的難題。在那之後,生死依舊困擾著絕大多數人,尤其是修道者。
歷史上不乏慷慨赴死的人,但那些都只是特殊情況而已。
如果能活,沒人想死。
風長空再怎麽赤膽忠心,也不想死,尤其不想不明不白的死。
“什麽意思。”他問道。
“字面上的意思,陛下的意思我遠在天邊都琢磨出了一二,爺爺身在君側,難道真的毫無察覺嗎?”風起嚴肅道:“還是說,爺爺的心裡其實知道陛下想的是什麽,只不過不敢相信而已?”
風長空的眼神黯淡下去,一瞬之間竟似乎老了數十歲。
他曾是大陸第一名將,又怎會看不懂陛下的布置呢?
將中央軍調到陰州之外駐守,以寒州和陰州的防衛,恐怕連拖延時間都做不到。
寒,陰兩州同屬河北六州,再往上便是燕北,若是落在渤海王的手裡的話,燕北便會落入兩面夾擊的不利局面。
蠻族絕非過往這些年表現出來的那般羸弱!
即便渤海王孤注一擲,想要直接進攻武陽,神皇也大可擬一紙詔書讓慕雲千裡勤王,畢竟,以過往十六年的戰損來看,即便只有風息軍的兩個大營,蠻族也很難突破燕雲十八關。
燕北和渤海的碰撞,已經無法避免。
問題是,燕北的虛道境強者均被皇室抽調成為影武衛,渤海卻以要同時面對東海裡的妖獸和異大陸的襲擾為由將強者都留了下來,若是戰端一起,誰能擋住那些虛道強者?
即便能擋住,那得死多少陣師?
對了,還要加上移花。
風息軍團的大陣確實很強,但那又怎麽可能敵得過子桑不暮?
那可是萬軍叢中取上將首級如同探囊取物的頂尖強者!
想到這裡,風長空的臉色陰沉下來。
風起看著他,“爺爺,我知道你忠肝義膽,但如果任由陛下把我們放到砧板上宰割的話,那充其量只能算是愚忠。”
“夠了!”風長空怒喝道,引輝巔峰的氣勢毫無保留地迸發,書房頃刻間成為一片廢墟。
瓦礫像暴雨般劈頭蓋臉地砸下來,好在風長空撐起了日域。
“這真的不行。”風起不為所動,認真說道:“歷史上愚忠的人,就沒有一個有好下場的。”
大唐的凌煙閣有二十四功臣,除了李謹行之外還有誰活了下來?
獨孤王朝有十八位開國元勳,被太祖皇帝騙到武陽紅麟閣,驚天一響之下屍骨無存!
所謂愚忠,重點在愚!
風長空散了元氣,將頭頂的瓦礫盡數丟到一旁。
他臉色鐵青,“哪怕是愚忠,也絕不能不忠!”
風起暗歎一聲。
他不指望三言兩語就讓風長空改變主意,不過風長空如果願意支持他的話,他在明天和神皇的談判中會有利得多。
神皇不是一個英雄,也不是一個合格的梟雄,但他必定是一個聰明人。
正如風起和說書人討論的那樣,兩個聰明人的對弈,看得是誰的手上捏著的棋子更多更強。
他的手裡空無一物,那便只能滿盤皆輸。
即便是李謹行去魔族大營中舌戰群雄的時候,他的背後依舊還有魏三木等合道境大物和人族百萬大軍的支持,哪像他,除了一張嘴巴之外什麽東西都沒有。
空手套白狼,
對神皇肯定不管用。 “那爺爺,要不我們退吧。”風起抿了抿唇,“如果你不想讓風家走上姚家的老路的話。”
姚宸是開國第一功勳,人稱殺神將軍,一戰坑殺了大唐三十萬兵馬,直接奠定了獨孤王朝對大唐王朝的優勢……
可姚家的下場如何?
姚宸死在了驚天一響中,姚家隕落的速度比流星更快!
猛虎一死,幼虎喪於群狼之中。
若風慕雲不幸逝世,風家又該何去何從?
即便是有雪雲宗作保,風起也沒有信心能夠活下來。
“爺爺,辭官吧,如果陛下依舊放心不下的話,我們可以不要風息堡,我們可以去杭州,去荊湖,去任何地方都行!”
風長空皺著眉頭,斷然否決,“不行!”
風起怔怔地看著風長空,“那風家……絕矣,即便這次大難不死,也總會被陛下想方設法算死。”
風長空沉默了很久,“問題是,支撐我風家存活至今的,不僅僅是皇恩,還有燕北四萬萬百姓的殷切希望!”
開始他還想著想著開口,後面越說越順,正氣凜然道:“人活天地間,但求無愧於心!我風家世受皇恩,又深得百姓愛戴,現如今蠻族擾邊不止,魔族虎視眈眈,若在此時將燕北百姓棄若敝履,我還有何臉面去見列祖列宗?”
風起心想你要見的列祖列宗其實是你最想鏟除的敵人之一。
“無愧於心的代價,一定得是風家上下數百口人命嗎?不對,若風家倒台的話,雲家那幾百口人也活不下去。”
風長空說道:“沒這麽嚴重,只要我和慕雲任一人活在世上,便沒人敢對我風雲兩家如何。”
風起心想那是有陛下撐腰才能這麽說。
所謂帝王,不中用的人不能用,太中用的人也不能用。若風家被削弱,很難確定那位的心裡到底會怎麽想。
似是察覺到了風起在想什麽,風長空淡淡開口,“陛下不蠢,風家還要抵禦魔族,風息堡在燕北的作用和影響不做二談!他不會太過分的。”
正說話間,管家一路小跑著到他們面前,“老王爺,不好了,鄭家公子帶著幾十個人堵在門口,說要世子爺給他們一個交代。”
風長空皺了皺眉。
風起也皺了皺眉。
鄭家公子?
他想了想,不知道自己從哪兒得罪了這麽一號人物。
風長空看了他一眼,“行啊,你小子,這才來武陽多久,就惹到了武陽城屈指可數的公子哥兒?”
風起尷尬地笑了笑,“這人什麽來路啊?竟然還敢來太尉府鬧事?”
風長空冷笑道:“當今皇后,是他的親姑姑!父親和外公也各有重權,他又是獨子,從小到大深得寵愛,別說來太尉府鬧事,哪怕他今天把太尉府的大門砸了,也最多只是在刑部大牢裡呆上兩天,如果刑部那個家夥拉得下老臉的話,可能一天都呆不了!”
風起氣樂了,“感情這家夥還挺跋扈?”
風長空看了他一眼,悠悠道:“橫行鄉裡,魚肉百姓。飛揚跋扈,欺男霸女。目中無人,揮金如土......基本上你能想象到的惡習,那家夥身上全了。”
風起笑了笑,“這要是在燕雲,這家夥得住半年醫館。”
風長空斜了他一眼,“可這裡是武陽,搞不好他能讓你住半年醫館。”
風起突然想起了在交集被自己打飛的那個年輕公子哥兒,“爺爺,你能罩著我吧。”
風長空說道:“還能怎麽辦?你是我孫子,我不罩著你誰罩著你?”
......
......
“別想騙我,打我那小子呢?他親口說過他是太尉府的!告訴你們,打了我鄭鵬,他就別想有安生日子過!”
風起剛走出來便聽到了這句話,他笑了笑,“鄭公子好生霸氣,莫不是又想找錘?”
鄭鵬惡狠狠地看著他,揮了揮手,“就這小子,給我打!磕了碰了我擔著!”
“放肆!”門內傳來風長空冷冷的聲音。
他看著鄭鵬,“你想打我孫子?”
孫子?
鄭鵬想過風起的身份肯定不一般,但還是沒想到竟然能高到這種程度。
燕北王是超品親王,太尉是正一品官職。
不管怎麽說,風起的身份都不比他弱。
唯一對他有利的,大概就是他好歹也算是一個皇親國戚。
對了,我還是皇親國戚!鄭鵬默默想到。
“老太尉,不是我不尊敬您,實在是你孫子過於囂張,你看看,他把我臉打成這樣,若是不給我個交代,我明天一定去姑媽那裡好好說說這件事!”說著說著,他還指了指自己高高腫起的臉頰。
風長空挑了挑眉,看了風起一眼。
風起笑了笑,緩緩向前走去,“鄭公子,你想要個什麽交代?說出來,我看看能不能給你。”
鄭鵬死死地盯著他,“簡單,我也要打你一個耳光。”
風起挑了挑眉,“就這麽簡單?”
鄭鵬也愣了一下,“你同意?”
風起嗤笑道:“怎麽不同意?我以為你要把我大卸八塊丟到街上喂狗呢。”
鄭鵬面上一喜,“那我還有個條件!”
風起心想這家夥難道不看別人臉色的?看不出來自己其實是在嘲笑?
他歎了口氣,“你還想怎麽樣?”
鄭鵬認真道:“我要你身邊的那個姑娘。”
風起氣得直樂,心想這家夥估計是真沒死過。
都這節骨眼兒了,你竟然還想著周梓涵那丫頭?
活膩了?
鄭鵬看風起沒有說話,以為他默認了,急忙走到風起身邊,揚起手便想要打下去。
啪。
他又飛了出去,在半空中吐出一口血,昏死在地上。
風起甩了甩手腕,輕描淡寫道:“糟了,條件反射。”
他看著鄭鵬帶來的那些手下,“把你們主子帶回去吧,告訴他,如果真對我有什麽不滿的話,明天我等著宮裡的召見。”
靜若處子,動若驚雷。
能成為鄭家公子的手下,自然不是什麽廢物。
他們都有混元境的修為,在普通人中也算不弱,可這種不弱放在風起面前......那就是個笑話。
剛剛那一瞬間,他們感覺自己像是被獵鷹盯上的獵物,只要稍敢妄動,迎接的絕對是雷霆一擊!
看到他們呆若木雞的樣子,風起皺了皺眉。
“快點滾,等你們主子醒了,告訴他,我風起好歹也是陛下親封的燕北世子!還不是他一個放蕩的公子哥兒可以欺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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