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這番話說得極不客氣,但執筆卻不知道如何開口反駁。
身為逍遙閣執筆,需要通曉天下之事,本身的學識自然不能太低。
說難聽點,逍遙閣中隨便找個郡府之上的執筆,都能去攪弄一下朝局,至不濟也能混一個二品尚書之位,像他這種無限接近潑墨的執筆,如果真有心的話,完全可以進入內閣。
即便如此,他依然不是風起的對手。
不是因為他讀得書沒有風起多,也不是因為他的腦子沒有風起聰明,只是因為逍遙閣的教義本身就沒有道理。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他的臉色變得很不自然。
他沉著臉看了看風起,有些後悔自己沒有聽那位的勸告立馬離開。
現在這個局面,該如何收場?
風起說道:“我有一個問題,如果你回答不上來可以向你的上級反應。”
執筆連忙說道:“不管你說什麽,逍遙閣的規矩不能變。”
風起輕蔑地笑了笑,“小爺有的是錢。”
他的笑容轉瞬即逝,看向執筆,認真問道:“如果魔族入侵,逍遙閣是否也只是保持中立?”
執筆心想這個問題自己確實答不上來,不管是要價還是答案他都不知道。
他沉著臉起身,走到屏風後面。
不一會兒,他便走了回來。
“二千兩。”
沒加任何的修飾,指的自然是白銀。
風起揮了揮袖,桌上頓時多了十錠黃金。
執筆收下錢,說道:“說書人的答案是……是。”
逍遙閣沒有閣主,地位最高的便是說書人,其下還有二提名三潑墨,這六個人掌握了這個世界上九成九的問題的答案。
風起沉默了會兒,站起身來,冷漠說道:“我會讓父王驅逐燕北逍遙閣。”
執筆滿不在乎地聳了聳肩,“你的反應他也想到了,他說,現在是這個世界有求於逍遙閣,而不是逍遙閣有求於這個世界,你是個聰明人,應該知道這麽做是不行的。”
獨孤王朝疆域甚廣,邊陲地區和武陽城的信息傳遞極不方便,如果貿然驅逐逍遙閣,相當於是主動切斷了武陽和燕北之間最快的信息傳遞通道。
真這麽做,紫霄宮裡的那位,會怎麽想?
執筆樂得看見風起吃癟,補充道:“說書人還讓我轉告你一句話。”
風起嗯了一聲。
執筆平靜地說道:“年輕人,不要那麽急著掀桌,這整個世界都套在一副面具上,面具下的那些醜惡,你看不見,也沒有資格涉入其中。”
風起挑了挑眉,“完了?”
執筆說道:“完了。”
風起站起身,認真道:“轉告他,我現在確實沒資格知道那些隱藏的醜惡,所以等我以後有資格的時候,我會再來。”
……
……
從逍遙閣得到的消息很少,但總算還是有點。
比如,汴州城這麽多邪教,和周梓涵脫不了乾系。
當風起回到登仙樓的時候,已是晚上。
他敲了敲周梓涵的門。
門內沒什麽聲音,想來是睡了。
風起有些失望,看著懷中的酒,心想今天可能只能叫上明月,對影三人了。
沒走兩步,他聽到吱呀的聲響。
周梓涵站在門口,冷冷道:“你來幹什麽?”
風起揚了揚手中的酒壇,“玉廣寒,我帶它來給你賠罪。”
周梓涵看了看他,
說道:“去哪兒喝?” 風起笑了笑,說道:“你可知道這裡為什麽叫做登仙樓?”
周梓涵看了看周圍典雅的環境,意思不言而喻。
風起說道:“跟我來。”
數息之後,他們登上了樓頂。
周梓涵終於知道了問題的答案。
她的手穿過略帶灰色的雲朵,“我沒覺得登仙樓很高。”
風起笑道:“登仙樓確實不高,是這雲層太矮了。”
他將酒放在身旁,撕開酒封,說道:“能給我說說你的故事嗎?”
周梓涵微怔,說道:“這才是你的目的?”
風起點了點頭,將酒倒在碗裡,“如果你不放棄入世養劍的打算的話,我們有必要弄清楚那些邪教為什麽要抓你。”
周梓涵說道:“我已經會心了。”
風起說道:“所以你是選擇回宗?”
周梓涵沉默了會兒,輕輕搖了搖頭。
風起歎了一聲,“很機密的事情嗎?”
周梓涵點了點頭,“不過肯定瞞不過逍遙閣,若你真的想知道的話,為什麽不去問他們呢?”
風起皺了皺眉,“我從來不調查朋友。”
朋友?
周梓涵有些意外這個答案,“我不怎麽喜歡你。”
風起喝了口酒,“我一開始也這麽想,後來我發現你並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討厭我……不然也不至於讓我陪你入世養劍,對吧?”
周梓涵搖了搖頭,“讓你陪我出來,只是因為我覺得應該這麽做。”
這句話有些拗口,但風起聽懂了。
“為什麽?”他看著周梓涵,“難道就因為我繼了一把仙品飛劍?”
周梓涵說道:“我也不知道為何生出這樣的感覺。”
風起笑了笑,說道:“經常?”
周梓涵否認道:“偶爾。”
風起又喝了一口酒, 笑道:“看來我還該感到慶幸才是。”
周梓涵不知道該怎麽接話,隻好選擇沉默。
風起歎了口氣,“你還是不願意和我說說你的秘密嗎?”
周梓涵看了看風起,抿著唇不發一語。
風起沉默了會兒,“喝酒吧,明天還要趕路,這一路上恐怕不會那麽太平。”
“謝謝。”周梓涵輕聲說道。
不管是長街還是這裡。
都很感謝你。
風起愣了愣,輕聲回應道:“白癡,不用。”
“對不起。”周梓涵又輕聲說道。
不管是詆毀還是隱瞞。
都很對不起。
風起又愣了一下,他看了看遠方,“白癡,也不用。”
……
……
武陽城。
逍遙閣。
說書人坐在庭下,一杯接一杯地喝著酒。
在他的面前,有一把精雕寶劍,哪怕尚未出鞘,依舊難以掩蓋它逼人的寒氣。
“確實很像啊。”他喃喃說道:“風起這個名字也是,風長空那小子就不怕犯了忌諱?萬一惹怒了泣血閣,燕北風家縱然有神朝相護,又如何能殘存下去?”
他把劍拔了出來。
三尺青鋒,凜凜寒光,清澈如水。
“難道,風長空那小子知道一件連我都不知道的事?”
“不對,那小子嗜酒如命,藏不住秘密。”
“那,究竟是何原因?”
“罷了,我親自去瞅瞅那個孩子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