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揚解決蝗災和難民的事,第二天便經由逍遙閣上達了天聽。
神皇當朝親斬兩人,一個是前任渤海府的府主,一個是負責監察渤海五府的監禦史。
人頭在地上滾動的聲音尚未停歇,神皇已然拂袖離去。
滿朝文武噤若寒蟬,不管是宰相還是太尉都不敢開口說話。
這兩個正一品的重臣都不敢擅自開口,何況其他人?
養居殿內,神皇沉默了很久,雙眉之間擰成一個化不開的川字。
桓溫輕聲提醒道:“陛下,百官還在紫霄宮內跪著呢。”
神皇不耐煩地擺了擺手,“那就讓他們多跪一會兒!”
桓溫向後退了一步,不再開口。
神皇突然一把將案幾上的東西全部刨到地上,“本以為只是風起得天獨厚,沒想到竟然還有個風揚深藏不露!所謂沙滾水皺出人傑,為何卻獨獨出在風家一脈?難道說,風家才是天命所歸?”
桓溫雙眼微閃,忙道:“陛下言重了,風家的兩隻小鷹,又如何趕得上太子殿下的真龍之姿呢?”
神皇看了他一眼,想起獨孤問雲的才德心性,心下稍安。
“即便如此,也不能任由風家繼續下去了……要不,召風揚入京,讓他做當朝駙馬?”
桓總管沉默了會兒,“全看陛下的意思,不過靈兒公主眼界極高,又從小伴在太子身邊,恐怕看不上其他男子。”
神皇搖了搖頭,“這已經不是靈兒可以任性的事了,你出去遣散百官,順便把太尉給朕叫來。”
不多時,風長空便到了養居殿。
神皇溫和道:“燕北王府果然得天獨厚,世子風起已讓朕安心不少,不曾想風揚竟也如此聰慧過人,上蒼果然是站在朕這邊的。”
風長空說道:“承蒙陛下誇讚,老臣代揚兒先行謝過陛下。”
神皇擺了擺手,“哪有什麽謝不謝的,對了,我看風揚也到了適婚的年歲,不如讓朕做主,為他和靈兒賜婚,你看如何?”
風長空怔了下,面露難色。
神皇的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眸子裡卻閃過令人心悸的光芒,“太尉不願意?”
風長空連道不敢,解釋道:“陛下有所不知,揚兒他……是十絕脈。”
十絕脈?
神皇有些驚訝,“此事當真?”
風長空說道:“自臣入京十六年來,可有一事騙過陛下?”
神皇沉默了會兒,“風揚得天獨厚,一定可以打破十絕脈的詛咒,太尉暫且寬心。”
風長空說道:“前些日子慕雲寫信給我,說是藥谷有把握醫治揚兒身上的十絕脈,若是揚兒有幸能活下來的話,陛下再賜婚也不遲。”
神皇輕歎了一聲,不再繼續這個話題,“對了,太尉,有關於渤海一事,你怎麽看?”
風長空看著神皇,沉聲說道:“臣以為,此事大有蹊蹺,陛下應盡快派人詳查。”
神皇挑眉說道:“有何蹊蹺之處?”
風長空本想據實回答,想到桓總管在來時對他說過的話突然改了主意,“老臣愚昧,想不出答案,只是覺得這件事情不那麽簡單罷了。”
桓溫抬頭看了風長空一眼。
風長空一臉慚愧之色,似乎真的不明白究竟有何蹊蹺之處。
神皇笑了笑,“既如此,那便先退下吧。”
待風長空離開後,神皇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冷聲說道:“裝?我看你能裝多久!”
……
……
登仙樓是汴州最好的客棧。
在登仙樓吃過一頓午飯之後,周梓涵對風起所有的不滿都消失了。
帶著他在身邊,果然是一個極為明智的決定,至少吃住不用擔心。
走進房內,周梓涵難得的露出滿意的神色。
房內一塵不染,窗明幾淨。最重要的是隔音效果極佳,外界的熱火朝天全然無法影響到裡面的清幽雅寂,這也就意味著她可以靜下心來練劍。
風起在吃過飯之後便離開了客棧,不知去了何處。
周梓涵並不擔心風起,盤腿坐在床上,她的體表泛起氤氳的光彩,元氣順著經脈依次點亮竅穴,最終停在了天池穴的位置。
“挺不錯,看樣子就算你不入世養劍,也足以在短期內突破會心。”風起的聲音淡淡傳來。
周梓涵睜開眼睛,問道:“你去哪兒了?”
風起說道:“逍遙閣。”
周梓涵哦了一聲,不再說話。
元氣潮水般退去,她的身體逐漸恢復正常。
風起看著她,“你就不想知道我去逍遙閣問了什麽?”
周梓涵說道:“不想。”
風起說道:“這可是個嘲諷我的絕佳機會,你都不把握一下?”
周梓涵眉頭輕皺,“你看我像是那麽無聊的人?”
風起輕笑了聲,“進來的時候我還在想,如果你知道我去逍遙閣之後,究竟會問我些什麽,現在想來,我確實想太多了。”
周梓涵沉默了會兒,“所以你問到了什麽?”
風起左手握拳,猛地砸在右手上,“這才對嘛……不然你那麽冷淡我會很尷尬的呀!”
周梓涵靜靜地看著他。
風起撓了撓頭,說道:“什麽也沒問到。”
周梓涵嗯了一聲,“怎麽回事?”
風起笑道:“因為我沒壓根兒沒敢進去。”
周梓涵問道:“為什麽?”
風起說道:“那裡有兩個人堵在門口,看樣子是邪教的,我打不過。”
周梓涵挑了挑眉,起身向門口走去。
“逍遙閣在哪兒,帶我過去。”
風起問道:“你過去幹嘛?”
周梓涵頭也不回,“我本就是為他們出山的,既然撞見了,豈有不殺之理?”
……
……
不管在哪兒的逍遙閣,外觀總是一樣的。
一庭一院,一房一樹,一石桌二石凳。
房在院北,樹在庭旁,桌在樹下,凳在桌前。
兩個石凳上均有人落座,卻似乎並不是來谘詢問題的。
風起挑了挑眉,“兩個會心中境,你能搞定嗎?”
周梓涵平靜地看了他一眼,向院北處的房屋走去。
坐在石凳上的人淡淡開口,“雪雲弟子?”
周梓涵說道:“千仞峰,周梓涵。”
開口那人說道:“不管你是誰,滾出去,不然我就不客氣了。”
周梓涵轉身面對著他,一字一句道:“你想死嗎?”
那人說道:“嗯?年齡不大,脾氣倒還不小!”
周梓涵搖了搖頭,從元府中取出問月。
那人輕咦了一聲,“實力不強,劍卻不弱,你是雪雲宗劍子?”
周梓涵沒有回答他,一部跨出,銀白色的劍光在她身前撒開,猶如一輪彎月。
回風望月!
風起挑了挑眉,心想這丫頭真是出手毫不留情。
那兩名邪教弟子恐怕也沒想到周梓涵竟如此強勢,一言不合竟然拔劍相向。
空氣一閃,場間隻余下了一個邪教弟子。
風起有些驚訝,心想無影閣起碼有十年沒有出現了,為何會在這裡撞見一個?
另一名邪教弟子突然雙眼通紅,渾身泛起細密的血霧,彎月劈在血霧上隻濺起了細微的霧氣。
大無影術和血霧決。
泣血閣弟子和無影閣弟子?看樣子地位不低,竟有機會接觸到邪教最頂尖的兩門功法。
正思考間,血霧突然分化出一隻手臂,向著周梓涵狠狠抓來。
“燕回朝陽。”風起突然開口喊道。
燕回朝陽是一類閃避類的戰技,沒有絲毫攻擊性。
周梓涵皺了皺眉,心想對面那人雖說是會心中境,但他的攻擊力明顯不如我,何不趁著這種機會用蒼龍出水一招定勝負?
想的很多,其實隻過了一瞬而已。
周梓涵的身影向後飄然而去。
在她原本站著的地方,突然從地下鑽出一把墨色的大刀。
準確的說, 大刀是從她的影子裡鑽出來的,見沒有砍中她,瞬間便隱沒不見。
周梓涵怔了下,這才反應過來她的對手並非一人。
她看向風起,後者對她笑了笑,看了泣血閣弟子一眼。
“璿璣。”
“蒼老出水。”
“坐台觀雲。”
“飛燕逐月。”
璿璣是穴位,剩下三記均為劍招。
一陣勁風吹過,周梓涵瞬間出現在泣血閣弟子身前,問月劍插進血霧半尺。
她微微沉下身,同時揮動右手,問月猛地向上撩起,血霧在劍光中被斬出一道口子。
有燕啼聲響起,場間平白多出數十道飛舞的劍光。
血霧在劍光中逐漸消散,泣血閣弟子發出一聲悶哼,化為一攤碎肉。
周梓涵的臉色有些蒼白,看向風起,瞳孔微縮。
風起左手拄著一把墨色的大刀,坐在無影閣弟子的屍體上,看著她滿臉笑意。
周梓涵沉默了會兒,“你怎麽做到的?”
風起笑了笑,“不是我做到的,是青霜做到的。”
周梓涵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並不相信。
再強的法寶,如果沒有一個強大的主人的話,都只是破銅爛鐵。
可風起不想說,她也不便問。
好在她還有一個可以問的問題。
“血霧決雖有死穴之說,但死穴所在因人而異,有時連他們自己都搞不清楚,你又如何斷定他的死穴位於璿璣?”
風起想了想,認真道:“嗯……我是猜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