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風揚的問題,李謹行輕笑了聲。
“果然,孩子就是孩子,連說的話都透露出一股可笑的稚意。”
風揚撓了撓頭髮,認真說道:“我不覺得這很可笑。”
李謹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以前看那些勵志的書,有句話是“王侯將相寧有種乎?”。我覺得他說錯了,真相是——王侯將相寧有種矣!”
風揚怔了怔,然後沉默了很久。
李謹行的話不難理解,但也很好理解。
命就是命,不管是貴族還是普通人都一樣,甚至蛇蟲鼠蟻,甚至花草樹木,都是生命。
因為就屬性而言,生命並沒有高低貴賤之分,都會生老病死,喜怒哀樂,哪怕是修士也不例外。
可除了屬性,生命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特質。
大部分人將其稱之為身份。
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崽子會打洞。
貴族的孩子生下來就是貴族,一生榮華尊榮富貴。
平民的孩子有可能成為貴族,但那需要付出常人難以想象的努力,方能在科舉中求得一官半職。
至於奴隸……只能被欺壓,一直到死……
這種身份的差距不管在什麽地方,什麽朝代,什麽制度都顯著存在,而且絕無更正的可能。
並非全怪奴性。
現實就是如此。
對了,還有修道一途,若是擁有仙姿的話,甚至可以瞬間扭轉一個家庭的地位。
可這個世上能成為修士的人萬裡挑一,具備合道資質的人在修士中也是萬裡挑一,數十名合道境界的大物才可能出現一個仙人。
風揚皺著眉頭,“可修士也是從普通人的群體中演化出來的,你的做法,過於偏激。”
按照李謹行的想法,在神朝境內無差別隨意選取半數百姓屠之……
這不單單會引起神朝的統治危機,還會引起修士世界的傳承危機。
風揚嚴肅說道:“如果你的方案真的成功執行的話,神朝甚至不用外族入侵便會陷入毀滅。”
李謹行笑了笑,“是挺瘋狂的,問題是,人大多是多情且自我的,不會為了讓這個世界更好選擇死亡。”
和多情直接相連的是眷戀。
和自我直接相連的是自私。
自殺的人不少,可那些人選擇極端方式的根本原因不是擔心這個世界不堪重負,而是覺得他們已經不堪重負!
李謹行的眼神很深邃,“這個世界正在走向死亡,如果不這麽做,道淵大陸可能會成為一片死地。”
風揚說道:“這個理論聽起來有些變態,我要消化一下。”
李謹行笑道:“你還年輕,我給你時間細想。”
……
……
船還在清河上不急不緩地行駛著,船頭分開水流,向兩側流去,微風從前方撲倒臉上,風揚的頭髮隨風而動。
他已經想了很久。
看樣子他還要想更久。
突然有一聲輕響傳來。
不是水花翻滾的聲音。
而是另一種很清脆的響聲。
風揚還沒來得及分出那到底是什麽聲音,一個穿著灰袍,滿臉平靜的中年人便落到了船上。
他的灰袍上有很多口子,有些很小,有些很大。
較大的口子滲出鮮紅的血液,中年人像是毫無察覺一般,平淡而堅定地走到李謹行身前。
清河突然響起數聲爆炸聲,水花飛濺,河流不知被什麽東西阻斷,
露出數道極寬的裂痕連接兩岸。 風揚看了眼後來的中年人。
這般打扮。
這般境界。
想來應該是鑄神谷的那位了。
他站起身,行晚輩禮。
中年人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臉色蒼白了些。
雖說他沒用盡全力,可李謹行連坐姿都未改變,就算他全力以赴,恐怕也難逃敗局。
他看了風揚一眼,搖了搖頭,又看向李謹行。
“先生,好久不見。”
李謹行笑道:“是有點久了,上次見你,你剛進入虛道不久,今日一見,竟已鞏固了合道道果,三百余年,恍若隔世。”
中年人說道:“立於日月之下,頭頂天,腳踏地,每天我都在適應這個世界的變化,倒已經習以為常。先生東躲西藏,行於暗夜,自然覺得恍若隔世。”
李謹行笑道:“論起這個世界的變化,你恐怕沒有我適應得好。”
中年人沉默了會兒,“先生坐動天下之局,倒是晚輩冒失了些。”
他將雙手收於袖中,“先生,我受人之托來帶這兩個孩子回去,可否放行?”
李謹行眼瞼微垂,“可是我和那位小朋友還沒有聊完,就算你找他有什麽事,幾百歲的人了,難道連先來後到這個道理都不懂嗎?”
中年人認真說道:“何不問問這位小友的態度?”
李謹行笑道:“我沒有給你選擇的機會。”
中年人雙眉微挑。
李謹行一字一句道:“你能看破我的陣法我並不意外,但你沒有通知雪千丈就敢隻身面對我……你想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