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樹皮和煌都離開後,小贄才注意到少了點什麽在自己身邊。 “草森……”
異色的菊草葉,剛出生後不久就被同伴們疏遠。不是嫩葉的新綠,而是枯葉的橘黃,被視為不詳的色澤,成了被疏遠的理由。哪怕已經過了數年,都未能成長為月桂葉,更是為“不詳”添加了證據。說是被小贄收養在身邊並不恰當,這孩子只是向小贄尋求庇護,而小贄並未拒絕,也就跟在了她身邊。
即將逝去的,或者說,必將失去的。雖然對於沒能親眼見證那一刻感可惜,但結果卻是一早就知道了的。
知道的並非是那時那刻發生在那地的具體那事,知道的是無人能夠陪伴到最後這一真相。
古老的
現在的
一切的
從來就如此。
沒有什麽好可惜的,沒有什麽好在意的。花開花落之美麗,並不因花開花落之命運而削減半分。
等待在這裡的她,也只是在迎接屬於她的既定命運。
月桂部落的族人們很快都離開了,帶著所有的月桂葉和菊草葉,最後一個離開的是族長,即使眼中還有不舍,依舊沒有停下腳步。
在族譜裡,作為“贄”的年輕祭祀已經在剛才劃上了生命的句點。
獨自一人留在空蕩蕩的聚居地,這或許是她長大那麽大以來第一次“遊覽”這個應該算是“家園”的區域。
能帶走的都已經被帶走,被留下的都是無法帶走的。即使如此,還是令她感到新奇。明明是生命裡最後一段時間了,卻剛剛對世界萌生了興趣。不知道該說是太遲,還是太早了。
和她那間乾淨而空曠的樹屋不同,其他同齡人的處所裡多多少少會留下“痕跡”,刻痕與塗鴉,也許在外人看來是難以理解的東西,但是她作為祭祀被教導而擁有非同一般的審美力,能輕易看穿那簡陋木刻背後蘊藏的是——夢想。
充滿了希望,或許是因為對命運這個主宰的茫然無知,但那種一瞬間體會到的悸動確實是之前不曾有過的。
以後……如果還有以後的話,能好好了解下“世界”想來也不錯吧。
小贄是被熱浪喚醒的。
數天的等候,終於迎來了那一位。
身高超過一米七,比小贄還要高出不少的大塊頭,一步一步向著湖心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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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氣中的水分在一點點被抽乾,草木都散發出焦灼的氣味,對森林來說難得一遇的“乾旱”,因那不速之客的到來。
“炎之魔獸”,忽然來到森林的入侵者,非但沒有被原住民趕出去,還輕易把挑釁者統統變成了烤肉。
這是一隻處在巔峰的火暴獸。不應出現在森林的物種。
小贄沒有去考慮他為何會出現在此地的緣由,她從樹上跳下,來到炎之魔獸的面前。
————
被火焰吞噬的時候,身上的葉片一下子就化為了灰燼。被高溫灼燒的皮膚也在迅速碳化變脆,痛感已經剝落了殘存不多的理性。
事先並沒想過差距會這麽大,還以為能靠著樹木結陣的「草之誓」拖延一會兒,卻在瞬間被熱度所侵蝕。也難怪巫醫下達的判斷是“全族轉進”,這根本不是月桂部落能夠對抗的家夥。
有著「木之力」守護的身體看來也撐不了多久,之所以還沒死掉完全是因為對面那家夥故意控制著火候,小贄完全相信自己很快就會變成香噴噴的「烤肉」,
盡管被吃掉的時候大概已經不會有感覺了,但還是……還是…… ————
“你還不想就此結束吧,少女。”
“什麽?”
“你似乎有渴求生存的理由。”
“不,這是世界早已安排好的。”
“若有力量就能活下去吧?”
“……”
“我可以給予你力量,作為交換,你要實現我一個願望。締結契約後,你雖然仍存活於此世,卻將與常人遵循不同的理則。不同的命運、不同的時間、不同的生命。若是有此覺悟,便和我締結契約,成為……”
小贄回復意識的時候,赤裸的她正站立在荒蕪的沙丘上。陰霾的天空,翻滾不息的氣流,與「生」的概念格格不入的死寂世界。仿佛就是……
“死後的世界嗎?”
呢喃的小贄完全沒想到過話語會有回應。
“歡迎光臨我的世界,第一位契約者。”
不是聲音、甚至不是語言,而是更為直接的意圖直接被小贄理解。試圖去尋找和她說話的對象,而很快,眼前的沙漠開始變成,變成了巨大的“臉”。
“世界?”
疑惑的語氣,卻正中了紅心。
“敏銳的契約者,看來你已經察覺到了,‘我’就是你腳下的這個星球,有別於你之前所待的那一個。”
沙子凝聚成了一個有著綠發金瞳比起小贄還要矮上一線的人類小女孩模樣。開口閉口的模樣,仿佛是在說話一樣。
“你還沒死,不用懷疑。我就是在降靈儀式上被你召喚來的‘惡魔’。最初召喚我的動機就是為了對付那隻火暴獸吧?我現在再確認一次,你真的要和我訂下契約嗎?”
“是——”
————
視界瞬間切換了,但是現在已經和剛才完全不同。
明明是高溫,卻讓她察覺到了溫暖。仿佛可以抓在手中……
火暴獸感到了不對勁,剛才還環繞在少女周身的火焰,此刻已經變成了在她指尖上跳動的火球。
在他脖頸的火花猛的爆裂,深吸一口氣後,從口中猛的噴出了火焰向少女襲去。
然後
毫發無傷。
“混亂、破壞、憤怒、狂熱,很純粹的紅色法術力。”
揮手間散去了余燼,少女的視線從自己的手上,移動到了眼前的怪獸身上。
進攻沒有停止,卻沒能取得任何效果。“熱”的概念仿佛是被隔斷,讓火暴獸體會到了無力感。
“居然是「婆羅門」。我認輸。”停下了攻擊之後,火暴獸的擺出了一副任君宰割的姿態,多少讓小贄有些意外。
“「婆羅門」是什麽?”
聽到了陌生的詞匯,小贄開口詢問,但對方臉上卻露出了更古怪的表情。仿佛是無法相信似的,但事實上,從沒出過森林的小贄,的確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著所謂「文明」的存在。
————
還沒來得及在對方身上試試“惡魔”教給自己的「法術」,炎之魔獸便屈服了。
“精靈會說話,心靈感應應該是很罕見的才對。”“惡魔”的語氣裡對這種情況感到好奇。但對小贄來說不過是個常識。
“精靈?是指魔獸嗎?不是厲害的魔獸都會說話嗎?”
“厲害的……的確。那些傳說精靈大部分都能用心靈感應說話。”
無法理解對方所說的傳說精靈是指什麽,小贄問起了讓她有些忐忑的問題。
“願望是……什麽?”
“請把我生下來。”
“啊?”衝擊性的意圖,少女完全沒有思想準備。
“請叫我稚子好了。這一世的母親大人~~”
雖然小贄才只有十一歲,但對稚子來說,這從來就不是什麽技術性問題。畢竟她受孕的過程可是稚子全程見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