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在被哥哥抱走之前,小贄並沒有多余的想法。“期待明天”這種多余的事情,從一開始就不被告知過。
“人”這種東西是分類別的,單說“人”這個詞,不同類別的人就會看到不同的面貌。這並非是血統,但還超過血統上的區別。
由族裡高高在上的巫醫親自教導下所獲得的“知識”,和族人在平日緩慢學會的“常識”有著明顯的界限,是全然不同。而自我意識強烈的少年所能看到的僅有表面。
人用成見設置出“類型”,然後在體驗中,把外部的人進行分類、貼標簽、冠名……
好人、壞人、可靠的人、不可靠的人、喜歡的人、不喜歡的人……
習慣的人、害怕的人、權威的人、能說上話的人、主動來搭話的人……
少年對妹妹的認知來自於生活在同樣環境裡的血緣關系。卻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在平時生活中已經很少見到的妹妹,並非是自己所認為的那一個。
每個人都存在對於“其他”的印象。每個人在擔心的是他人所製作的那個“自己印象”
那是虛妄。即使被定格的畫面沒有發生歪曲,下一秒的小贄也將不再是現在的小贄。更別提如同照相那般被定格在某一片刻的印象。人不認識任何人。
隨著時間的發生,人“被長大”的同時也“被複雜”。
被特意調訓為通靈者的小贄,純潔如白紙。會難受,卻不會恐懼。沒有希望,自然也沒有擔憂。因為從未被教導過,所以從未知道過。
直到少年行動。
少年在恐懼,在擔憂。在頭腦發熱的時候完全沒注意到,直到現在才察覺自己多麽想要活下去。
“哥哥後悔了?”
夜深的森林,即使是輕聲低吟,還是被少年聽見。
“放心,我不會拋下你不管的。”
少年未曾注意到自己的語病。“放心”也好“拋棄”也好,都不過是他認知世界的形式。
“為什麽要這麽做呢?為什麽不讓我接受懲罰?能夠順利死去,才更符合自然韻律。”
“你在說什麽啥話?我怎麽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親妹妹死掉。”
“因為是哥哥?”
父母被魔獸吃掉,除了妹妹,少年並沒有其他親人還活著。
小贄已經看穿了少年的真實意圖。自己正是他用來維持那脆弱現實的最後依靠。
☆
月桂部落的當務之急是轉移,所以沒有太多的人在乎某些人的消失。
來追擊兄妹倆的並非經驗豐富的老獵手,而是和少年年紀相仿的年輕。早就對小贄窺視已久的那幾個,終於等到了適合下手的時機。
少年的月桂葉留下來斷後而被殺死了,小贄的菊草葉也因為跟不上而走丟了。在少年心中名為希望的東西也逐漸熄滅了。
“你是我的,沒有任何人可以從我身邊拿走你。”
身體本能的抗拒著異物入侵,過分的疼痛壓製了應該有產生的快感。
“哥哥……不行……拔出來!好痛……不要……”
比起當時皮膚被割開的時候還要更痛,雖然長成了膜的形狀。現在被撕裂的並不是皮,而是肉。
連少年自己都驚訝的劑量,瞬間填滿了狹小的腔室。
他發覺不對勁的地方,從漏口那兒滲出的體液,多的有些非同尋常。肉裂是不應該有這麽多血的,倒更像是其他的傷口。
☆
小贄醒來的時候,
發現自己已經回到部落裡了。身上穿著的衣物也被換成了葉條編織的祭祀裝。她沒有被關在葉牢裡,而是在自己的房間。 下面還很痛,不動的話還好一點。但是她還是忍痛靠近了窗口,掀開了葉簾。
在另一顆樹上被倒吊在月桂樹枝上的那個,應該就是“哥哥”。有這樣的下場,他應該在事先就被告知過了。
木質的門扉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較年長的男人走了進來。比起那個“哥哥”,小贄對眼前之人還要更熟悉些。“族長”,外面的族人們這樣稱呼這個人,小贄並沒有被告知過這有什麽意義。對她來說的眼前此人,是奏者的領袖,一個叫“煌”的人。
“身體怎麽樣了?”
“還能動,應該問題不大。”
之前的事情並沒有被她放在心上,為了施展巫術,巫女經常會被來自各個層面的痛苦侵襲。之前的事情對她只是有些特別,但也已經過去的,就不值得在意了。
“那就好,接下來的事情很重要。巫醫大人決定讓你留下來為族人斷後。盡可能引開炎之魔獸。”
“是,我會努力的。”
男人沉默了一下,而少女察覺到他似乎還有話要說,便靜靜注視著他。
“小贄,下次回來的時候,做我的女兒吧。”
少女開心的笑了。
“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這次應該就是我的最後了。煌,你不應該忘記‘名’的意義。我們得到了‘名’的同時,也就有了屬於自己的角色。你是‘煌’,是‘指引族人前進的輝火’,而我是‘贄’,是‘供奉給長者的祭禮’。現在的我不是巫女,是祭祀,而你也是。所以你不該忘記,世上的一切都只是在發生,而作為祭祀的我們只是在見證。”
“哼,說的好。你比這笨小子看的透徹。讓你當‘贄’真是可惜了。”不知何時,另一人也走了進來。乾澀的聲音,枯槁的面容,正是老樹皮。
“巫醫大人!”無論是煌還是小贄都恭敬的對來著行禮。
“你有繼承我的資質。可惜了,世界沒給我們留下更多的時間,你還沒能把靈體結晶。否則你死了以後,我還可以們讓小家夥用降靈術把你叫回來。咦?”老樹皮渾濁的雙眼裡忽然閃過一道精光,仿佛是看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景象。但是在長者面前,另兩人都沒有開口詢問,而是默默等待著。
“雖然不知道您是哪位,不過既然是在小贄身上,我也就放心了,桀桀桀。”老樹皮的笑聲有些恐怖,但話語中的意思,卻讓兩名祭祀有所猜測。
“沒什麽。孩子們,去準備吧。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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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召喚到了這裡,但稚子卻有些困擾。她仿佛是坐在電視機前的看客,即使有了少女作為“屏幕”,卻也無法干涉到電視機中的“節目”。
節目在進行著,不以她的意志為轉移而進行著。
要介入節目,就得要有“角色”。她並沒有等多久,就有了獲得角色的機會。
陸陸續續有小蝌蚪來到了巨大“星球”的周圍,小蝌蚪們圍繞著星球,卻仿佛被阻擋那樣,沒有更近一步。小蝌蚪的數量越來越多, 圍攏著球面,均勻的排列著,百分之一、十分之一、二分之一,區域逐漸擴張,直到完全覆蓋了星球的表面。
每一個小蝌蚪都是一股意念,和稚子曾經遇到過的殘留意念是一回事。也就是說,這些都是靈,而這些靈,正在舉行著儀式。稚子無法干涉到物質,那是缺少媒介。而所需的媒介,正在她眼前。
當小蝌蚪們達成的時候,儀式便啟動了,阻擋著它們向星球繼續前進的無形之牆被一點點削弱。只要削弱到一定程度,便會進入儀式的高潮部分。但稚子完全無視了那些弱小靈,直接衝破了它們擺下的陣勢,降落到了星球上面。仿佛穿過了一層稠密的泥漿,立刻就分辨出了,這是屬於招她過來的女孩子的意念。
形而上的入侵者直接將儀式推向了終點,星球翻騰了起來,那無形之牆一下子把小蝌蚪們全部彈開。
稚子終於如願以償的得到了介入節目所需的“角色”。
有了承載她意志的載具,她立刻就開始“行動”起來。
雖然稚子今生的肉體還僅僅只是一個細胞,但是它已經凝結出了基於這具肉體的靈體——僅僅只是一個細胞大小和外型的靈體。
忽然被什麽觸動了一下,稚子覺察到一份傳達給自己的意念。
“雖然不知道您是哪位,不過既然是在小贄身上,我也就放心了,呵呵。”
現在的稚子還沒能力去對外部存在使用心靈感應來進行交流,這具“肉體”還不具有這麽強大的力量。但是其間蘊含的善意,她完完全全接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