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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古漂流記》第18章 萬古
  當你從雪水侵蝕的古城土牆邊走過,從初春到仲夏滴答數月雨滴滑下的屋簷走過,從懶洋洋靠樹休息的村民與睡在長凳上的貓身邊走過……

  你來到這一座空無一人的老舊祠堂中,是否可以想象上古的居民,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所思所做……

  他們是如何祭拜在戰場上英勇犧牲的戰士,又是如何在朝天黃土裡默默耕耘,在平日無事時議事、聚會、談天,在冬日裡聽父輩講過去的故事……

  公元前三千年裡這樣的寒冬,注定意義非凡,因為即將到來的一年,這歷經七萬年風霜的華夏神州,將會迎來首次大一統的文明曙光。

  只是此時香溢暖池裡的溫度低了……

  那躺在池中的美麗婦人尚未出浴,溫泉水滑、沐洗凝脂,她嬌嫩背部依靠在池邊,仰頭看向屋頂上滲裂的縫隙,似有所想。

  一個侍女的聲音傳來:“姣雪娘娘,彭少主前來拜見。”

  姣雪聽言,用手輕輕擺動池中水,道:“讓他稍等。”侍女應了一聲,退了下去。

  彭友正在偏殿之中,他站立不動,目光繞殿一周,望見屋頂裂開一道縫隙,心道:這殿宇年久失修,還需抽空與人同來修補。

  侍女走出對彭友施禮,把姣雪之話轉告,彭友應了一聲,侍女請他入座,彭友搖了搖頭隻道:“站著就好。”

  彭友等候一會,一個幽幽細細的笑聲傳來:“彭兒,讓你久等了。”

  彭友回頭見是姣雪,錦衣綾羅、華冠麗服,鞠躬道:“姨母好,孩兒給您請安。”

  姣雪坐於位,手扶於桌,手邊有一杯侍女剛沏的熱茶,幽幽地飄著香氣。

  她上下打量著彭友,卻道:“你這身衣裳是嫘祖所作,前兩日才從東夷運來我宮中,穿於你卻也好看。”

  彭友微微低首道:“謝謝姨母。”

  姣雪淡淡一笑,悠悠的道:“聽聞你遇險,可否受傷?”

  彭友忙道:“孩兒並未大礙。”

  姣雪點頭道:“那自然是好,出門在外還需小心。”

  彭友嗯了一聲,詢問道:“父王不知在何處,我有事相詢。”

  姣雪道:“少典正在籌備武師大會,他自從不做酋長,隻熱衷於諸般運動,卻也灑脫。”

  彭友道:“那孩兒這就去飄渺山去找父王。”

  姣雪微微一笑,道:“你且等會,武師大會之時亦是你與你軒轅大哥的成人禮……”

  彭友這才想起,在十八歲生日到來之前,需提前三個月舉行一場成人禮,普通居民倒也簡單,而生在部落領袖家族卻會隆重,以示昌榮。

  姣雪繼續道:“尋常人家成人禮時,已奉一兒半女,倒是你與你大哥這般與人不同,屆時武師大會,閨中女子眾多,也應尋個眼緣早點成婚才是……”

  彭友聽他姨母又提婚事,隻道自己年紀大了,被家人這般催促,心道若不是那年遇到雁兒,恐怕也同尋常人家一般,隨波逐流。

  彭友笑道:“多謝姨母關心,軒轅大哥欲成一統之霸業,我也竭力助他,此時無心談論此事。”

  姣雪淡淡的道:“你兄弟志在四方,自不比我們女人家,但若能有個女子協助,亦是很好,聽說薛家公主已到,你兄弟二人誰願選她做妃子?”

  彭友聽言,心中輾轉,支吾不言。

  姣雪笑道:“你二人若都不喜美女,這公主配給神龍炎亦可,他也是少典之子、軒轅一脈,只可惜我膝下無子,

這蝴蝶整日玩鬧,亦讓人頭疼……”  彭友聽姣雪把雁兒當籌碼一般擺布,心中不悅,卻也不好發作。

  姣雪端起手邊的溫茶,抿了一口,忽對她身邊的侍女道:“怎麽不給彭兒沏茶……”

  彭友忙道:“姨母,不用這般,我從母親那來,用了茶。”

  姣雪漫不經心的看了彭友一眼,道:“這是東夷田螺山那邊上等之品,雖說已是陳茶,卻是味道極好。”

  彭友見在此並無收獲,與姣雪對話談這諸般衣食,倒也厭倦無趣,施禮道:“姨母您還請歇息,我去尋父王……”

  姣雪點了點頭道:“也好,我也累了,你去吧……”

  彭友不再多言,轉身離去。

  姣雪看著彭友走出宮殿離去的背影,冷冷一笑道:“這孩子命可真夠硬的,竟還能這般完整的來見我……”

  她身旁的侍女對姣雪道:“剛才娘娘提到薛家公主,他似不悅。”

  姣雪嘴角一斜道:“我正是為了試他,蝴蝶與我說了他同薛家公主攜手歸來,男人遇到這般美女能不動心?這二人幾日孤男寡女能乾出什麽好事……”

  侍女面露喜色道:“那娘娘與那人商議之事,即可成功?”

  姣雪淡淡的道:“此事變數太多,他即平安歸來,還需在武師大會上讓他身敗名裂……”

  ……

  彭友行在軒轅宮裡,他心想自己怎把成人禮之事給忘了,況且剛才路遇雁兒,已答應明日一同前往東夷仙城。

  他回想剛才雁兒說她要動身回東夷,自己忙說同行,正好一探究竟,雁兒也欣然答應,只是不知她為何要貼在自己耳邊說那番悄悄話。

  “鵬哥哥,我對不起你,為了補償你,我要把東夷三寶裡的剩下兩寶都偷給你……”薛雁兒說完悄悄話,看著自己露出俏皮一笑,那般模樣可愛極了。

  彭友心中奇怪,對不起我什麽?東夷剩下兩寶是何物?又何為要偷於我?彭友想著雁兒鬼靈精怪,摸不透她的心思。

  彭友正想間,一個人影飛快從他身邊跑過,那人影忽見是彭友,一個急停,轉身回奔……

  那人影已極快的奔到彭友面前,彭友心思不在這路上,倒未注意來人。

  那人攔住彭友,拱手道:“彭少主!”

  彭友回過神來,看了過去,笑道:“田一畝!”

  田一畝驚喜萬分,道:“我就道彭少主吉人天相,我知彭少主被西戎魔師帶走,心急如焚,不知您是如何逃脫?”

  彭友此時見到田一畝,回想與他分別前的場景,那時與他商議諸事,皆都落空,隻感這幾日變故何其之多。

  彭友看著田一畝道:“我並無大礙,那可擋飛箭於無形的女子救了我……你現在要去何處?”

  田一畝道:“又是那女子?你我分別後,我急回軒轅宮報之公孫少主,力牧大人被派去雲中隘口,此時已經收復,我正要把此事報於公孫少主。”

  彭友笑道:“那是極好,我師傅此時在何處?”

  田一畝答道:“力牧大人正在回程,這幾日就將抵達,他自不會錯過彭少主的成人禮。”

  彭友心中一喜,道:“師傅能在,那自然是好。”

  田一畝拱手道:“力牧大人曾對小人說,能有彭少主這般的徒弟,那是萬千福祉才可修來,若是他死前能見你成大武師,亦是此生無憾。”

  彭友聽言搖了搖頭,道:“大武師?那可是要同時打敗三位九階武力之人!這是何等至尊之位,飛松大師在我齠年之時去世,我族就再無大武師!”

  所謂大武師、大仙師、大魔師,皆是如此,若想成就此等至上顛峰,必須同時戰敗三位九階或武師、或仙師、或魔師!

  田一畝笑道:“今年少主參加武師大會,定能又升一階,那便是七階武師,想必幾年之內就有可能成為大武師!”

  彭友道:“田兄說笑了,師傅那般奇才,到不惑之年方成九階武師之大乘,卻也無法同時戰兩位九階,再說我這般弱冠之時,怎會如此輕易再升階。”

  彭友又道:“你快去把事情報於我軒轅大哥,別耽誤了。”

  田一畝嗯了一聲道:“那到武師大會,再見彭少主一展風采!各部落首領皆在,定能推舉彭少主成為小酋長,那時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田一畝哈哈一笑,洋洋得意,已經提前恭喜彭友一般,他說完拱手飛奔而去。

  彭友搖了搖頭,心道:這田一畝說話也過於誇張,又是大武師、又是小酋長,哪是這般容易,但若能奪得頭魁,可使神兵軒轅劍一年,倒也極好。

  彭友繼續往飄渺山行去,他忽想到自己剛才提到邵玲瓏,他心道:不知老師現在何處,大哥亦想見她,還需與雁兒同去尋得老師。

  ……

  孤島上。

  邵玲瓏對面前萬古說了一番長話。

  邵玲瓏說完,她笑了笑道:“怎麽樣,我的方法可以吧!”

  萬古搖了搖頭道:“你竟還這般相信這片土地上的人,尤其想把希望寄托在軒轅宮那幫人身上。”

  邵玲瓏笑道:“這公孫軒轅我覺得他不錯,這幾千年的進化,也該出現個統一這片大地的人了。”

  萬古道:“即使這樣,你又能怎麽能保證他的血脈可以一直流傳下去?”

  邵玲瓏哈哈笑道:“不是還有百裡和千鈞二人的孩子麽,這兩個孩子我看著喜歡極了。”

  萬古冷笑道:“這兩個孩子若知道這一切,恐怕無法接受。”

  邵玲瓏冷冷的道:“我們!還有他們!都沒得選擇!”邵玲瓏繼續道:“他們必須成為這片土地上最強的人!才有可能完成這個任務!”

  萬古搖頭道:“那有談何容易。”

  邵玲瓏笑道:“人都是被逼出來的!要幸福,需要朋友;但要變得無比強大,需要敵人!”

  萬古聽言默不作聲。

  邵玲瓏看向萬古道:“我已經都說過了,輪到你告訴,我離開後,發生了什麽事,百裡和千鈞在哪!”

  萬古抬頭看向邵玲瓏森森笑道:“謝謝你告訴我方法,你看著我的眼睛,就會知道一切……”

  邵玲瓏冷笑道:“這我可不怕你……”

  邵玲瓏看向萬古的眼睛,忽然陷入一半黑一半白,一半明亮一半陰暗的環境中。

  在這半陰半陽的世界裡,邵玲瓏的左右眼裡分別出現一個萬古,一個白衣萬古、一個黑衣萬古。

  那白衣萬古全身鮮血淋漓,那黑衣萬古持一把長刀揮來,白衣萬古身首異處。

  在那白衣萬古殞命之前,他看向邵玲瓏的眼睛,一種完完全全的無助感壓向邵玲瓏。

  邵玲瓏從未見過如此深入骨髓的悲哀與傷感,她瞬間陷入那雙絕望至極的眸中,又繼續向下陷去。

  白衣萬古腦中的往事如煙飄過,千百萬年的美好記憶直到那場災難和那場劇烈的爆炸終止。

  邵玲瓏淚水滾滾而下,她亦從那場浩劫裡走出,沒有人比設身處地的當事人更有權利悲慟。

  那般輝煌燦爛的文明就真如一朵花般謝落,甚至沒有人來得及做最後的道別。

  至尊的權力、至上的財富、至高的榮譽、至純的情愛,生老病死、陰謀算計、爾虞我詐、愛恨情仇,一切的一切都瞬間化為烏有!

  無人生還!無人幸免!

  啊!

  邵玲瓏驚呼道:“完了!”

  邵玲瓏繼續道:“我當你雖固執,但好歹心中有完成我族延續任務之使命!竟沒想到一切竟都是你做的!你竟這般想讓我族徹底滅亡!”

  萬古冷笑道:“我族難道不該滅亡麽!”

  邵玲瓏怒目道:“你有什麽權力決定!我竟被你騙了!還說出了我的方法!”

  萬古呵呵一笑道:“騙你?你騙的人還少麽!”

  邵玲瓏咬牙道:“可我畢竟是為我族延續!你卻仍要奪那玉佩!仍想去那個害死我全族人性命的地方!”

  萬古聽言,淡淡的道:“人畢竟都要死的,即使我族人那般長壽幸福,也是一樣,那個地方才是生命真正意義所在。”

  邵玲瓏長呼一口氣,盯著萬古搖了搖頭,道:“你這般冷血無情,即使到了那個地方也會感到冰寒與恐懼,生命於你只會剩枯寂!”

  萬古不再言語,他伸手一揮,腕上的手帶輕輕一亮,他腳下似出現一塊透明的平台,把他托到空中。

  邵玲瓏忙道:“你要去哪!”

  萬古並不回答,隻道:“你沒了潮汐護盾,不過就是普通人,就在島上了卻殘生吧……”

  邵玲瓏死死盯著飛遠的萬古,喊道:“這裡不好玩啊!”接著她又冷冷笑道:“難道你忘了我是出事之後才出來的!那時我族人可是無一幸免!”

  邵玲瓏說著一揮手,消失不見……

  ……

  烏雲從天上消失不見,月光有幸照下, 夜晚的軒轅宮在等待一場夢境的再現,這座披滿月色的白色宮殿,似有似無的糾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彭友與薛雁兒沿著宮牆散著步,二人此番相戀,雖是機緣巧合,卻也心有所屬,只是午後分隔半晌,卻已甚是思戀。

  彭友輕聲道:“雁兒……”

  薛雁兒伸出一隻手指置於唇上,輕聲道:“噓……不要說話,就讓我感受你在我身邊就好……”

  二人雖貼得較近,但手並未牽著,只是偶爾手指碰觸在一起,都能感到各自的心鹿亂撞。

  這宮牆一角被雨水侵蝕,水滴從二人走過的屋簷滑落,不遠處的樹上歸鳥已睡著。

  薛雁兒輕聲道:“鵬哥哥,你怎麽不說話?”

  彭友一恁,笑道:“不是你……的話,這般散步,卻也格外孤獨寂寞冷……”

  薛雁兒亦是一恁,噗的笑道:“還以為你要說,是我不讓你說話,就知道你之前都是裝傻。”

  彭友淡淡一笑道:“這幾日與你相處,心中適意,隻覺世上竟有你般聰慧美貌的女子,恍若夢中……”

  薛雁兒停住腳步,看向彭友道:“鵬哥哥,我和你在一起好有安全感,真想永遠不離開你……”

  二人四目相接,情意深長。

  薛雁兒的薄唇微顫,彭友心神飛逸,他不自覺的把臉貼向薛雁兒……

  二人正要接吻……

  哄的一聲,地面輕顫一下……

  忽聽不遠處傳來呼喊聲:不好了,出事了……皎雪娘娘的宮殿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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