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壁浮雕上裝飾著傳說中的千年異獸,這些異獸面目猙獰,似被囚禁在牆中無法脫困,牆外的攀藤植物穿繞四周,伴著寒風低沉的呼嘯。
似有一種極為精密的秩序,正控制這宮牆裡的一切,此時躺在香溢的暖池裡的女子,輕撫著自己圓潤肌膚,毫不關心在軒轅側殿裡發生的一切。
軒轅側殿。
眾多祭在空中的仙劍直指薛雁兒身邊的小紅,小紅腰間由彩帶掩飾的魔鞭不再隱藏,她持魔鞭意味著不會束手就擒,也意味死亡隨時降臨。
薛雁兒轉身盯住小紅,揮手道:“尹羽師兄,且慢動手,讓我問問她……”
尹羽忙道:“師妹,這魔女至少有七階武力,你莫上前,容我們等師兄弟先控制住她!”
小紅冷冷不語,眼觀四路,尋找出路。
薛雁兒擋在小紅面前,溫柔的道:“小紅,你看著我的眼睛……”
小紅聽薛雁兒語氣溫和,她看向薛雁兒。
小紅忽然深陷一片黑暗,直直往下落去,她心中一慌,眼兒一閉,大喊道:“冥冥之中,亦有冥冥;靡靡之音,失之靡靡!”
周圍人並未聽懂。
小紅四周黑暗退散,她的意識回到這側殿之中,薛雁兒大驚,問道:“這話是誰教你的!”小紅並不回答。
尹羽連忙問:“師妹?怎麽?”
薛雁兒道:“你們都出去,我要單獨和她說話。”
尹羽忙道:“她乃魔師身份,怎能再與公主獨處,眾師兄速速拿下這魔女!”
薛雁兒單手一揮,空中指向小紅的數十隻仙劍直轉而上,飛出數格後,緊接著平轉,雙十隻仙劍的劍尖圍成一圈,急速旋轉,似在空中芭蕾。
在場之人無不驚愕,尹羽怔怔不語,道:“師妹這招天璿索劍實是大乘,我等皆不如。”小紅凝眉不語,心道:沒料到她竟如此厲害。
薛雁兒淡淡的道:“你們可以出去了吧。”
尹羽拱手收劍,道:“公主還當小心。”他召眾仙師出了宮殿。
……
軒轅側殿內誇張的藻飾,似在編制神秘的故事,故事中人謹慎著躲避危機暗伏的四周,他們憑著細枝末節認定即將出手的敵人。
每個與他們說話的人,即使稍歇的停頓,不在意的余音,也會被他們特別注意,這個故事注定將會沉悶,因為無人可以幸免於這樣無休無止的算計。
薛雁兒看向面前的小紅,道:“以你這般身手,在西戎自會是位高權重,竟甘心在我身邊當這麽多年的侍女,心機隱藏之深,可見一斑。”
小紅冷冷的道:“你這般身手何不是隱藏更深,剛才你出手威懾了你的師兄弟,何嘗不是在威脅我!”
薛雁兒繡眉一蹙,道:“你到底有何目的!那句話到底是誰教你的!”
小紅哈哈一笑道:“我們自然都知道自己的目的,你與玉佩少年那般親近,難道沒有目的?”
薛雁兒心兒一慌,道:“你!你到底知道什麽!”
小紅呵呵一笑道:“你這般國色天香,即與玉佩少年同來,應已知他身上的秘密了吧……我有你想知道的,你也有我想知道的,何不互換?”
薛雁兒臉蛋一紅,道:“你……你想知道什麽!”
小紅冷笑道:“只可惜所有的算計都趕不上變化,你當尹羽出手,只是他鍾情於蝴蝶公主麽?你無非見我出手,隨機應變而已。”
薛雁兒不解道:“何意?”
小紅繼續道:“他二人都受了木鶴之命,
刺殺公孫軒轅,尹鴻出手時,並沒料到我會出手,而一擊不中,公孫軒轅就可逃脫…… 那時伏熊頃刻會至,尹羽又見蝴蝶公主擋劍,順水推舟,與尹鴻演了一場戲罷了。”
薛雁兒問道:“什麽,尹羽師兄他也要刺殺鵬哥哥的義哥?這些你是如何知道!”
小紅笑道:“我還知道你的命令是在軒轅宮尋到玉佩少年,奪走他的玉佩!”
薛雁兒心慌意亂道:“我……我並不知玉佩少年就是鵬哥哥……你……你到底是什麽人!”
小紅森森一笑道:“我?我不過是一個柔弱女子,一個被你親愛的爹爹和爺爺殺光了全家的柔弱女子!”
……
這宮殿的門似並沒有被帶緊,風從縫隙中會擠身探入,在宮殿裡遊蕩,所有的真相仿佛都不是肉眼可見,那些被掩埋的、抹殺的往事皆被鎖在心中。
薛雁兒怔怔不語,一時無非接受所聞,她顫顫地道:“小紅,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此時的她在小紅森森笑容中感受著無比強烈的憤怒。
小紅並不往後說,隻道:“這次你嫁入軒轅宮,我正等尹鴻尹羽刺殺公孫軒轅,一旦他們出劍,我即出手救援,他們失了先機,定會失敗……
而後,我於公孫軒轅有救命之恩,而你即是東夷公主,自然難逃罪責,到時以你為要挾,就可報得大仇!”
薛雁兒不解道:“以我為要挾?又有何用?我父親和祖父即讓我嫁入軒轅家,又哪會在乎我!”
小紅哈哈一笑道:“天下部落覬覦你美貌之人,何止千萬,到時以你為賞,踏破東夷者即可得你,何愁大仇難報!”
薛雁兒聽言心憤難平:“你!你!”她轉而歎了一聲,道:“原來你們都是帶著這麽多目的而來!”
小紅長歎一聲,似有淚滴下,她輕聲道:“只可惜一切都化為泡影,父母在天,定會恨我!”
薛雁兒心中不忍,道:“小紅,這其中是不是有什麽誤會?”
小紅吼道:“誤會?我親眼所見他們被殺,難道是假!”她轉而低沉道:“我已說了你想知道的部分,輪到你說了……”
薛雁兒歎道:“師傅告訴我,讓我來軒轅宮找到一個玉佩,並未讓我傷人。”
小紅呵呵一笑:“那便是讓你來偷玉佩了,你這般自由不願受束縛的性子,又怎會輕易答應。”
薛雁兒道:“他答應我,告訴我母親之事……”
小紅冷冷的道:“用你母親之事,就可換你尋這玉佩,你果然對你母親思念甚深啊。”
薛雁兒忙道:“對那玉佩,我可願用千金買之,況且我也知那是鵬哥哥願意送我……”她卻不往後說。
小紅盯著薛雁兒道:“千金?你要知道這玉佩已經害死了多少人的命!人命難道可以用錢買的來麽!”小紅又道:“玉佩少年就是你的鵬哥哥?”
薛雁兒不答話,隻淡淡的道:“你先回答我,那段話是誰告訴你的?”
小紅聽言答道:“我不知是何人,那人隻告訴我,若看到你眼睛時我周圍變黑,一定要念這句話,否則必死無疑。”
薛雁兒微微皺眉,自言自語道:“必死無疑?”她問:“那人是男是女?”
小紅搖了搖頭,道:“不知男女,我見那人後,腦中就有這句話了……”
薛雁兒疑惑:難道是老師?
小紅問:“好了,我已回答你……你是否已見過那玉佩,那玉佩有何特殊之處?”
薛雁兒道:“我無意碰觸到那玉佩,一股力量把我掀翻,似不讓人接觸到它……“
小紅眉目一緊,自言自語地重複道:“無法碰觸?無人能傷?無法碰觸……無人能傷……”
薛雁兒看著呆愣的小紅,歎道:“小紅,我倆以往親密無間,為何此時這般針鋒相對,是不是有什麽誤會,我倆一同說清可好?”
小紅怒道:“你還當這一切是誤會!我知道你心善,可你要知這世上惡毒之人何止萬千,你父輩如此擅殺,難道你能為了我一個侍女去向他們報仇!”
薛雁兒此時聽了小紅所言,頭皮微微發麻,她聯想到在彭哥記憶深處所見,一種不祥的感覺浮在心中……
……
未央殿內。
彭友正拜見他的養母,與其敘舊。
彭友養母名為符媚,乃少典次妃姣雪之妹,蝴蝶公主乃姣雪之女;姣雨原長在星壽村,十八年前被接到軒轅宮撫養彭友,後嫁於少典,並無子嗣。
少典還有兩名妃子,長妃名為有蟜,乃神龍炎帝之母,次妃名為附寶,又稱美姬,乃黃帝公孫軒轅之母,公孫軒轅此時為華夏部落酋長。
彭友向符媚拜了一拜,道:“母親大人,你身體是否有佯?”
符媚笑道:“孩子,母親沒事,可是苦了你了……你過來,讓我看看你……”
彭友坐到符媚一邊,符媚輕輕撫著他的肩膀,看著他身上的傷痕,滴淚道:“孩子,你卻受了這般多的傷……”
彭友忙道:“沒事,母親大人,孩兒身體硬朗,一點小傷無礙……”
符媚微微點頭道:“你此番回來,暫時就不要再外出,一切等完了婚事再說……”
彭友忙問:“婚事?什麽婚事?”
符媚答道:“便是娶那薛家公主……”
彭友聽到符媚提到薛雁兒,一恁道:“娶……娶她?她不是要嫁到……不對不對……”
他已與薛雁兒相戀,但剛才同她回宮卻碰到公孫軒轅遇刺,一時隻感情況複雜,無法說清。
符媚笑道:“我知道你未見過她,但我回來路上看她極美,你望了一定會喜歡,況且你軒轅大哥不喜美女,她若嫁入軒轅家,就非你莫屬……”
彭友聽言心中即歡喜,卻又覺好笑,自己與薛雁兒是幾世修來的福分,各種機緣巧合,似讓二人非在一起不可。
彭友正想解釋:“可是……”他從未與人說過自己與薛雁兒之事。
符媚似覺彭友不願,收了笑容道:“你已這般年紀,部族一統大業固然重要,可若不成親生子,我族香火如何延續。”
彭友聽言,面紅耳赤,忙道:“聽母親大人的便是。”
符媚看著彭友欣慰的點了點頭。
彭友凝眉問道:“母親大人,我還有一事想問。”
符媚道:“何事?”
彭友問道:“我出生之時,宮中是否發生打鬥?都說我是從天而降,當時有誰親見?”
符媚微微皺眉道:“我當時並不在宮中,後我詢問姊姊,第一眼見你的是一位嬤嬤,她已經去世,後附寶姊姊和她的侍女再見到你……
而後應是姊姊與少典大人見你,我見到你,已是你天降幾日後的事情……”
彭友又問:“我的身世你們是否知道?”
符媚答道:“姊姊與少典大人曾多方探查,並無結果,除了你懷中玉佩應是信物,但並無人識得。”
彭友凝眉道:“那為何知我父母雙亡之事,那是何故?”
符媚道:“你天降之後不久,有人在軒轅宮附近發現了一男一女的屍首,可無人認識,我們見那男女似與你相像,想著他們可能是你父母……”
只是不知他們如何在那夜將你送入宮中,後來為他們立了新墳,那時不解之事太多,現在時過境遷,已無人提起……”
彭友聽言,心中苦痛,只是能從養母口中獲得的線索太少,他道:“母親大人,你且歇息,我去拜見少典父王和姣雪姨母……”
符媚道:“你姣雪姨母正在洗浴,你且別急,你這身衣裳破爛,先去沐洗一番,再拜見他們吧……”
……
彭友沐洗全身,又換了一身長白衣裳,出了宮殿。
哇。
一個清甜的聲音傳來,彭友回頭望去,心中一喜,喊道:“雁兒……”
薛雁兒走到彭友面前,上下打量著彭友,笑道:“鵬哥哥,一個時辰不見,變得這般俊俏……”
此時見高大的彭友,新裝一換,清潔一新,實是一位英姿颯爽的飄飄美少年……
彭友笑道:“只是獸衣破爛,不便拜見長輩。”
薛雁兒哈哈笑道:“看樣子你還不太情願,不過這樣看你,我倒有些不習慣。”
彭友看向薛雁兒旁站的女子,知是剛才對戰中仙師裡一女,拱手道:“這位仙師安好。”
薛雁兒瞥了一眼道:“鵬哥哥,她是我的侍女小紅。”
那女子正是小紅,她向彭友施了一禮,眼睛瞄向彭友頸部懸掛玉佩的線帶。
彭友卻覺奇怪,這般武力高強之人,竟只是雁兒的侍女,心道東夷仙城真是臥虎藏龍,他問薛雁兒:“雁兒,你這是去哪兒?”
薛雁兒笑道:“正要找你……”
彭友眨眼道:“找我何事?”
薛雁兒道:“與你道別……”
彭友啊了一聲,問道:“你要去哪?”
薛雁兒一笑道:“回東夷仙城……”
……
東夷仙城,太乙仙山,地牢。
薛之鼎驚魂未定,他望向面前與自己隔著一層鐵牢的男子,道:“你是誰?這是哪?”
那男子披頭散發, 笑了笑道:“我是誰?太久遠了,我的代號是叫千鈞吧?這是哪?誰知道呢,反正還在地球上……”
薛之鼎哪裡明白對方所言,他四下張望,一點液體滴落,他正要抬頭看去,那男子喊道:“別看……”
薛之鼎卻已抬頭,一張更加恐怖的血臉貼在鐵柵欄之上,條條血痕清晰,薛之鼎魂飛魄散,幾近奔潰。
千鈞笑道:“說了別看,被嚇了吧,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薛之鼎見那男子不過二十出頭,自己已四十有余,他稍定心神,右手持劍,左手持火,四下尋覓,似找出路。
千鈞笑了聲,道:“別費勁了,沒用的,這裡是我建造的,你想想我都出不去,進來的人能出的去麽?”
薛之鼎聽言,溫怒道:“你建造的?這處於太乙仙山之下,規模如此之大,我竟都不知有這樣一處地方!”
千鈞問道:“你不知道?你是誰?你應該知道麽?”
薛之鼎冷冷的道:“我乃東夷仙城城主薛之鼎!”
千鈞聽言,呵呵冷笑道:“原來是你,薛之鼎,有意思,是被木鶴送下來跟我作伴的麽?”
薛之鼎聽對方提到木鶴,怒道:“木鶴!便是他出的毒手!”
千鈞哈哈一笑,他伸手撩開懸在臉邊的披發,貼在鐵欄之上,喊道:“薛之鼎!你看看我誰!”
薛之鼎聽言持火折靠近,那男子臉被照映清楚,薛之鼎骨顫肉驚,大呼道:“你!怎麽是你!你不是死了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