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村莊在陰影裡,阻隔道路的山地比其它地方高出許多,風雪拍打著山嶺,沉湖上的浮藻結了層冰。
日出道別日落而歸的農人正與家人輕聲歡笑,塗上了新雪的莊稼仍等待他們,而少年出征未歸,他的家中並沒有聲音,只有眼淚。
彭友所在的西戎魔師隊伍,靜悄悄的行走,他們並未獲得如願以償的勝利,隊伍裡彌漫著一股失意者的沮喪。
彭友躺在戰車中,望向無盡深邃的星空,那是一幅畫,一副似乎將會永恆不變的畫……
左牧的聲音傳來:“大家在前面的村莊停下來休息,在那裡也補充點糧食與水源……”
彭友聽到左牧之言,忙要下車,怕他會毀了那個村莊。
左牧的話語又傳來:“你們或換或買都可,不要驚擾那些村民。”
彭友松了口氣,心道:這左牧並非是與那烽狼是一丘之貉。彭友下車向左牧走去。
左牧見彭友走近,道:“你不要去那村,未到西戎魔城之前,你的行蹤不可暴露。”
彭友笑道:“我又不是什麽稀世珍寶,還怕人搶走不成。”
左牧冷冷的道:“烽狼的戰力在九黎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若去偷襲公孫軒轅,倒也合情合理,千裡迢迢為了抓你,不覺得奇怪麽?”
彭友聽言,微微皺眉,自己並非在華夏隊伍中舉足輕重,的確沒理由這般折騰,他道:“你知道原因?”
左牧道:“九黎那邊想要做什麽,難以知曉,只是在雲中山,東西南北四方隊伍皆至,並非巧合,恐怕都是要奪你……”
彭友疑惑,自己身上有什麽東西值得這麽多人馬爭奪,他看向左牧,道:“你不也是要來奪我……”
左牧冷笑道:“若能確認你的身份,奪你自然是對的,但你的身份也隻對我西戎魔師有意義,對其他三方可沒什麽用……”
彭友道:“那我對他們有什麽用?”
左牧道:“不知……尤其伏熊來得蹊蹺,若無人報信,怎會這般及時。”
彭友輕聲道:“是啊,蝴蝶會來,怎麽也想不到,若沒有伏熊保護,我方必輸無疑。”
他又想著自己先前與駒馬、田一畝所議的方案,皆盡落空,計劃哪裡能趕上變化,後續發展出乎他的意料。
左牧忽道:“保護?哼哼,有時候這個詞,與強佔並無區別……”
彭友搖了搖頭,道:“你慢慢懷疑,慢慢想吧,我去睡覺了……”他心道:多說無益,反正又打不過他,跑不掉,此時什麽都無法去證實……
左牧喊道:“你等下,他們叫你玉佩少年,你身上可曾佩戴什麽玉佩,給我看一下……”
彭友有些不耐煩,他露出頸上掛著的玉佩,道:“就是這個,你多看幾眼,可能以後就看不到了……”
左牧見那玉佩,眉頭一緊,但轉而平靜,彭友見他表情變化,以為他要發怒,忙凝神防備。
只聽左牧淡淡的道:“少年人心高氣傲,以後會吃虧的……”
彭友收了玉佩,轉身就走,仍然上到戰車裡,繼續發呆。
……
彭友有些疲憊,閉上眼睛準備睡會,他忽聞到一陣香味,心道:那邊已經開始做飯菜了,這麽香……
不過……彭友忽大驚:這香味不對……
彭友正要起身查看,數枝飛箭咻咻飛過,他忙伏下身子。
幾人中箭慘叫,幾人呼喊有敵人!
彭友眉頭一緊:我方人馬來救?還是之前派出攻西戎的駒馬騎兵來援?
左牧喊道:“大家捂住口鼻,
對方正在散布毒煙!” 彭友聽聞,忙遮住口鼻,他看向不遠處的左牧,正提刀四顧,四散開的魔師亦持刀警覺。
一個身影從暗處飛來……
那人身法快極,向左牧攻出數刀。
左牧舉刀來防,他借著月光,看向來攻之人,怒道:“烽狼,你膽敢攻擊我的人!”
來攻的正是烽狼的獸弩兵團。
烽狼雖與伏熊對戰時,被劍擊中,卻未傷及要害,此時舞刀攻勢,依舊凌厲。
左牧與烽狼戰在一起,二人均是九階戰力,實力相當。
左牧吼道:“速速召回去村裡的魔師,來組魔刀陣……”
幾名魔師忙向村子奔去,嗖嗖數箭飛來,那幾名魔師被射倒……
伏於戰車內的彭友,又怒又驚,這獸弩軍團竟並未往南,而是一路跟來,乘著魔師休息之際來攻,真是處心積慮。
彭友取出在戰車內的數隻魔刀,向發射飛箭的暗處,直擊而去,幾聲慘叫傳來。
烽狼眼觀四路,喊道:“那玉佩少年在戰車中,別讓他跑了……”
烽狼亦往戰車處踏去,左牧挺刀砍去,截住了烽狼的去路。
彭友知自己暴露,不再隱藏,飛身下車,提刀向烽狼襲去。
烽狼望彭友現身,對左牧冷笑道:“你可以去死了!”他說著奮力連攻數刀。
左牧瞪眼道:“憑你麽!”他擋住數刀,立即反攻而出。
忽然,左牧面前兩道細影一晃,他心中一驚,未持刀之手從腰間抽出魔鞭,甩出一鞭,一條細蛇被打飛……
可不想還有一條細蛇,向左牧攻去,他無手可防,頸部被一口咬住。
左牧吃痛,刀鞭同時攻出,細蛇被擊飛,烽狼連退數步。
烽狼見狀不再向前進攻,笑道:“中了蝰蝮蛇毒,就算是神仙也得死上一遍!”
左牧聽言,怛然失色,忙盤坐而下,凝神屏氣,不讓毒液攻心。
彭友忽見左牧被咬,又聽聞烽狼之言,奔到左牧面前,道:“你怎麽了?”
左牧咬牙道:“你快走!不要落到他們手上!”
烽狼冷笑道:“跑,能跑得掉嗎!”他說著挺刀向彭友直攻而去。
彭友橫眉怒視,亦向烽狼跑去,左牧慌道:“不可!”
彭友腰間數刀飛出,烽狼悉數擋去,他道:“還使這雕蟲小技,有何用處。”
烽狼避過彭友的飛刀,向彭友攻去。
彭友此時無駒馬等人幫助,獨自面對九階武師,凶多吉少。但他心中卻毫無畏懼,拚死抵抗。
烽狼戰他,遊刃有余,數招之內,彭友漸落下風。
左牧皺眉不語,長歎一聲。
哢……
烽狼擋開彭友一刀,緊接著一刀直砍而出,正中彭友的胸膛……
烽狼冷冷一笑,收刀不再進攻。
彭友疼痛難忍,連連後退幾步,本能的恐懼使他冷汗涔涔,他不敢低頭去看自己的胸膛。
烽狼忽然由笑轉驚……
烽狼的刀上一點血都未滴下……他心中一驚,暗道:怎麽會沒有流血受傷!
彭友見烽狼難以置信的表情,自己亦未感到被開膛破肚……
什麽情況?
彭友忽想到什麽,他的胸口處正懷著那張作戰地圖!
那一刀,正是擊在那張圖上……
烽狼死死盯著彭友看,見他被砍破的獸皮衣處,露出地圖的一角,微微點頭,心道:不是他的隱藏能力,只是件防護之具……
彭友見自己並未受傷,仍要提刀去攻,左牧忙道:“不可再攻,你且聽我說……”
彭友知自己並非對方敵手,聽左牧喊停自己,道:“你說我聽……”
左牧道:“聚氣凝神,浮心無物,四野魔刀,皆可擺布!”
彭友依言所做,不遠處幾柄丟在地上的魔刀,微微顫動,直飛衝天……
左牧見狀,長歎一聲,真是冰兒的孩子……唉,只是成敗與否,仍看天命……
原本在村莊的魔師,聞聲向戰車邊奔來,忽然他們腰間的魔刀也飛出,那些魔師不明所以,呆立不動……
數不清的魔刀懸於空中,彭友似能感到與這些魔刀惺惺相惜,他們原為自己隨時付出生命……
烽狼見之大驚,轉而又一喜,心道:這應就是玉佩少年隱藏地不為人知的能力!
他微微轉首,向暗處點了兩下頭!
那些魔刀在彭友的控制之下,接二連三的向烽狼飛去。
烽狼舞刀揮砍,並未被傷到半分半毫。
左牧忙道:“不可這般飛刀……”
他又道:“化方為圓,畫地為牢,四面八方,無人可逃!”
這正是魔刀陣的口訣。
彭友聽言,回想此前被困在魔刀陣之景,他凝神靜氣,無數魔刀化作監牢,困住烽狼……
烽狼一驚,他此時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被魔刀攻擊,哪裡可以防得了,他怒吼道:“快出手!”
烽狼話音未落,一個極快的人影從暗處竄出!
彭友正專心控刀,左牧見有人來攻,想奮力起身,卻無奈自身難保。
那黑影手持一把短劍,直刺彭友的喉嚨!
左牧大驚失色,“這人怎會有如此高的武力……”他再仔細看時,見那人竟是烽狼身邊的參使布仁!
一直在雲中山隱而未發的布仁,此時集他八階武力這大乘,一擊而出,勢在必得!
沒有地圖擋在彭友的喉嚨處,也沒有九階武師出劍來救……
只有月光照在陰森森的短劍上,映出彭友灰暗的面龐……
……
天氣寒冷,層層落雪越疊越厚,似棉被包裹著群山,為之保暖,無法再拖延的凜冬時刻,小舟載著最後一批行人渡河,夜路被匆匆趕著。
從空中俯視,整個大地的面目都可被看清,縮小的人影逐漸消失,鏽蝕的鐵杖發出碰撞石頭的聲音,但沒有人的目光關注到了天空有一朵彩雲揮過。
邵玲瓏正騎著鳳凰,載著薛雁兒,薛雁兒心情低落,鬱鬱不言。
邵玲瓏笑道:“小雁,怎麽了,見到老師不開心麽?”
薛雁兒歎氣道:“見到老師自然開心,但我不想見你給我強加的男朋友……”
邵玲瓏一笑,道:“不見見怎麽知道喜不喜歡,搞不好會愛得死去活來的呢。”
薛雁兒大聲道:“老師!你不要太過分!”
邵玲瓏道:“我可不過分,你要是自己不想來,幹嘛還坐在我的寵物身上,你不是雁麽,直接飛走就是……”
薛雁兒癟著嘴道:“我要是會飛,我早就飛走了!軒轅宮和那個男朋友,我都不想看到!”
邵玲瓏哈哈一笑:“我怎麽會不懂你,既然帶你逃離軒轅宮,坐上了這趟順風車,去見見我安排的男朋友,總算是公平交易,對吧……”
薛雁兒搖搖頭道:“老師,反正我說不過你,你想怎樣就怎樣,我睡覺了……”她說著靠在邵玲瓏身上,閉目養神。
邵玲瓏微微一笑,她心中似挺輕松,她對於未來了充滿期望。
她甚至輕輕哼起了曲調,薛雁兒從未聽過的曲調。
忽然……
邵玲瓏的手臂一顫,隨之載二人的鳳凰也劇烈搖晃,邵玲瓏大驚道:“不好……”
薛雁兒從強烈震動中驚醒,她忙問:“老師,出什麽事了?”
邵玲瓏喊道:“你男朋友要死了……”
薛雁兒一懵……
邵玲瓏控制鳳凰急速飛駛,她對薛雁兒道:“那裡應該不安全,你先去山洞等我……”
她說著降鳳凰於一處山洞,薛雁兒下來,看著些許慌張的邵玲瓏道:“老師,你注意安全。”
邵玲瓏嗯了一聲,道:“你在這兒等我們,不會多久的……”她說著駕鳳凰飛離而去。
……
天空中的魔刀,似漫天飛雪一般,漸漸飄落……
邵玲瓏趕到之時,看到以彭友為中心的區域似一處隕石襲擊的災難現場。
彭友癱坐在那個中心,周圍幾米處的土地微微陷落,空無一人。
飛出數米外的烽狼與布仁身受重傷,他們無法理解,剛才究竟是什麽力量從彭友的體內發出!
全身多處骨折的布仁,隻記得在他的短劍接觸彭友頸部的一瞬間……
哄!
強光襲來,眼睛閃瞎,以彭友為圓點的衝擊波,掀翻了周圍的一切。
震驚、恐懼,蔓延在所有目睹這一幕的人心中。
烽狼強撐扶起布仁,道:“此地不宜久留,快撤!”
獸弩兵團悉數撤退。
邵玲瓏騎鳳凰落下,走到彭友邊,道:“嗨,死了沒?”
彭友微微抬頭,看向邵玲瓏,睜大眼睛道:“神仙小姐姐?”他環顧四周,問道:“這兒怎麽了?”
邵玲瓏笑道:“你問我?我問誰?”
彭友轉頭見不遠處左牧癱倒在地,忙起身奔到他身邊去查看。
左牧奄奄一息,他見彭友無恙,心中歡喜道:“你竟然沒事,真是天命保佑……”他說著一口老血吐出。
邵玲瓏見狀道:“他要死了……”
彭友此時已有機會逃出,但他已知左牧並非極惡之人,心中不忍,向邵玲瓏問道:“神仙小姐姐,你有辦法救他麽?”
邵玲瓏道:“我沒工具,無能為力……”她說著打量著彭友,笑道:“不過你可以救他……”
彭友疑惑道:“我?怎麽救法?”
邵玲瓏道:“香囊給我……”
彭友把香囊遞給邵玲瓏,邵玲瓏打開香囊,從中取出一粒細小藥丸,道:“這香囊裡有兩枚藥丸,對你們而言,可以起死回生……”
彭友一喜道:“真的麽?”
邵玲瓏嘴角一斜道:“當然是真的,這就是我……”她卻未往後說。
彭友忙接過那一粒藥丸,要遞給左牧服下,邵玲瓏道:“你確定?”
左牧聽二人對話,凜然道:“你不需要救我,生死有命,何懼哉……”
彭友二話不說,已把藥丸服入左牧口中,他起身道:“一命抵一命,我不欠你的。”
邵玲瓏道:“可以走了吧?”
彭友轉身與邵玲瓏走出數步。
左牧忙道:“你不想知道你的身世嗎?”
彭友猶豫停步。
左牧歎道:“我師大魔師不久就要歸天,一個月之內去魔城,可能還可見他一面……”
彭友並不回首,只是輕微點了下頭。
邵玲瓏道:“他死不了,快跟我走吧,我急死了……”
彭友問道:“我們去哪?”
邵玲瓏笑道:“帶你去見你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