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落月升,在世人看來,這只是種一成不變的秩序,單調且無止境的循環,沒有矛盾,沒有目標,更沒有未來。
月光在山陰處留白,無人有心情流連於不必要的憂傷中,他們小心翼翼的隱藏著自己的定命,不斷向前進發著,即使失望到崩潰也不會停下來。
彭友隨著西戎魔師的隊伍繼續向西走著,如同一葉扁舟隨波逐流。
他心中充滿了疑問,那女孩去軒轅宮幹嘛?自己的身世有什麽秘密?這些殺人惡魔如何除掉?
彭友正想間,布仁跑至左牧面前,拱手道:“左牧大人,還請您見諒,沒人能想到廢民也能來攻擊,若在雲中隘口就屠盡,恐怕不是這樣的結果……”
左牧橫目道:“你還敢問我的罪!”他說著就要祭起魔刀。
布仁忙道:“不敢不敢,大人請息怒,西邊的土地大人還能佔據。”他又斜眼看向彭友,道:“這個玉佩少年不如交予我們,我們好回去交差……”
左牧冷笑道:“你要拿去,就自己拿去便是。”
布仁看向彭友,彭友瞋目望著他,手中的匕首隨時就要飛出。
布仁連忙擺手道:“大人說笑了,既然左牧大人喜歡這少年,自然應該歸大人……”
彭友聽二人對話,儼然把自己當作一個可以交易的商品,心中慍怒。
布仁無計可施,道:“再往前,我們的隊伍向南回九黎,不知大人是要向西回西戎,還是與我們同往南,也好讓蚩尤酋長一瞻大人的風采……”
左牧淡漠道:“南蠻之地,如果盡是你們這些賤鄙小人,還是不去的好。”
布仁被罵,心中恨恨,隻拱手道:“那左牧大人,後會有期,希望以後還能在戰場上見到……”
左牧冷哼一聲,道:“不送。”
布仁悻悻而去,烽狼見他失望而歸,不多言語,隻留斷臂的充善自怨自艾。
布仁忽想到什麽,道:“不對啊,這玉佩少年中了我們的毒箭,並無解藥,按說已經毒發身亡才是……”
烽狼道:“他腰間即是那龍涎香囊,自然可百毒不侵……”
布仁奇怪道:“這少年又非東夷仙師,香囊為何在他手中,想不通,他身上奇怪的地方實在太多……”
烽狼忽道:“這少年可以防毒,這些魔師未必可以防我們的毒……”
布仁道:“大人是想……不過西戎魔師也是用毒高手,會被識破麽?”
烽狼道:“我能感受到兩條蝰蝮遊蛇在附近……”
布仁奇道:“卻不見那兩個跟蹤蝴蝶公主的探子,難道已經……”
烽狼道:“不知誰下的手,暫不管那麽多,我召那兩條蛇來,控制住這左牧,剩下的都好說……”
布仁道:“正是……”
九黎弩兵、西戎魔師兩支隊伍在雲中隘口的十字路口,分別向南、向西進發。
左牧對彭友道:“你的武藝倒是不錯,你的師傅是誰?”
彭友聽左牧的語氣溫和許多,如實答道:“力牧是我的習武恩師,大鴻是我的習文恩師。”
左牧微微點頭:“華夏箭神力牧,兵家典聖大鴻,他們竟都是你的師傅,但以你這般天賦,若不是他們教,也是浪費……”
彭友望著面前四十出頭、一身黑袍、亦有仙骨道氣風范的左牧,即感到親近、又感到疏離。
左牧見他不說話,似對自己有所忌憚,道:“在確認你身份前,我不會讓人傷你的,
此次與九黎同攻雲中隘口,是我族酋長之意……” 彭友聽左牧竟向自己解釋其此行之目的,遂凝神傾聽。
左牧繼續道:“我只是依命行事,不過九黎陰險,不可能再和他們同出兵了……”他接著道:“尋你是我師之命,倒也幸運讓我找到你……”
彭友冷冷的道:“你們此番傷我眾多軍民,這筆帳我軒轅大哥會找你們算的!”
左牧淡淡一笑道:“當年軒轅與炎帝在阪泉交戰,何其慘烈,如今形成聯盟,我見炎帝手下的武將不也為你們所用……”
彭友知其言不假,卻也無法反駁,只是奇怪他為何與自己說話這般客氣,甚至有求和之意。
彭友問道:“此去至西戎魔城需要幾日?”
左牧答道:“快馬七日即可。”
彭友盤算著,若真如對方所說,自己身份確認便可放出,那來回也要半個月時間,他即知薛家公主就是他的夢中女孩,迫不及待的想見她一面。
他甚至不敢去想,若是在雲中山知道了她的身份,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左牧見彭友不言語,看他有些疲憊,道:“你去後方的戰車上休息會吧,還有水與乾糧……”
彭友心中鬱鬱,他即無法打敗對方得以逃脫,又見對方莫名其妙的示好,實在讓人不安,卻也無可奈何,想著路途遙遠,之後再去詢問吧。
……
一路向北,華夏輦車中。
蝴蝶公主仔細端詳著薛雁兒美麗的面龐,輕聲道:“畫中的女孩比你小,但的確像……我哥見過你?”
她又自言自語道:“不會啊,你第一次來這邊呀……”
薛雁兒聽她言語,回想著五年多前遇到彭友的畫面,那山,那水,那人,歷歷在目……
當時她被邵玲瓏帶著,騎鳳凰去到那個山洞裡,而後發生的事情,她誰也沒說,她把那段回憶像珍珠一般包裹在記憶深處,連她的老師都未探出。
而薛雁兒贈與彭友的香囊,她隻說丟了,雖遭他父親東夷仙城城主薛之鼎、和她師傅東夷仙山山主一眉仙人的責罵,她卻也不在乎。
任她師兄弟和家仆們,幾年來在東夷仙城掀了個底朝天,也恁是沒找到。
薛雁兒臉蛋微微泛紅,抿著嘴,輕聲道:“他也許見過我吧……”
蝴蝶公主一愣,道:“見過你爸?薛之鼎?什麽時候?我怎麽不知道。”
薛雁兒被她逗笑,心道這個傻丫頭,忙道:“也可能是你哥瞎畫的。”
蝴蝶公主笑道:“也許是吧,不過把世上最美的五官合在一起,也不如你這般美麗……”
蝴蝶公主卻又歎道:“不知道哥怎麽樣了,我好擔心他,也好想他……我哥那麽好的人,一定不能有事……”
薛雁兒聽其言,怔怔不語,她心中亦起著波瀾。
那時她見彭友的眼中,毫無她周遭人眼裡見她時的虛偽、討好、私欲、覬覦,有的只是真誠的友愛、溫暖的關懷,如沐春風。
薛雁兒心道:願你歸來之時,相見依舊真摯。
……
車外。
忽然傳來伏熊的一聲吼:“什麽人!”
一道黑影閃過……
那數日跟蹤蝴蝶公主一行的黑衣人,終於出手了。
那人全身被黑衣覆蓋,頭部亦被黑布包裹,無法看清容貌。
他似一道閃電般飛來,伏熊見之提劍去截,九階武師的身法何其迅速,一個閃身向黑衣人刺去。
那黑衣人似並未看見伏熊的來劍,直直的向蝴蝶公主的車輦處飛去……
唰。
伏熊的蓄力一劍竟然刺空,他心中一凜,心道:這人躲我一劍,這般輕而易舉,難道是大武師……
尹鴻、尹羽知薛雁兒在蝴蝶公主的車中,忙挺劍去防,駒馬亦跟上腳步。
那黑衣人閃入車輦,未等薛雁兒與蝴蝶公主看清,她二人感到自己被東西包裹住,緊接著唰的被拖出車來。
眾人忽見薛雁兒與蝴蝶公主腳離地面,二人如被托在一個透明的蛋殼之中,黑衣人雙手抬著作托物狀,正要帶離二人飛速離開。
蝴蝶公主無法動彈大喊道:“你是誰!你對我們做了什麽!”
薛雁兒亦被困,她皺眉心道:這技能見老師曾用過,這黑衣人是老師麽?她為什麽要這麽做?
伏熊、駒馬、尹鴻、尹羽,大驚失色,刀劍砍去,無法砍中,那黑衣人身旁像有一層無形的厚牆。
黑衣人如牽著兩個行李箱,快速奔出,騎兵與仙師的人馬上前阻攔,皆被撞飛。
喂!
忽然空中傳來一個女聲:“萬古,你要帶她倆走,可沒經過我的同意!”
眾人抬頭見天空一隻五彩鳳凰,上面坐著一個少女,皆驚愕萬分。
那黑衣人停住腳步,薛雁兒與蝴蝶公主循聲抬頭看去。
尹羽道:“我天,活著這麽大,終於見到一次神仙了,還騎著朱雀,趕快磕幾個頭,許幾個願……”他說著就要下跪。
尹鴻見之,一把托住尹羽道:“誰知是仙是魔,那空中之人似認識這黑衣人!”
眾人皆不知來者何人。
唯獨薛雁兒聽那女子的聲音,心中歡喜道:是老師來了。
邵玲瓏笑道:“不認識我了?還是眼睛近視看不清我了?”
那被稱作萬古的黑衣人,停住腳步,直飛衝天,停在半空中,面向邵玲瓏。
眾人更加驚詫,伏熊見那人武藝驚人,他從未見過有人使過此等凌空之術。
尹羽道:“這黑衣人難道也是神仙?”
尹鴻則道:“快去救師妹。”他說著就與尹羽二人奔上,尹鴻跑向薛雁兒,尹羽跑向蝴蝶公主,卻在兩人幾步之外,被無形之牆撞停。
伏熊與駒馬亦上前解救薛雁兒和蝴蝶公主,使出全力卻無法破那無形之牆,一時無計可施。
半空中。
萬古道:“十月,你來的倒挺及時……”他上下打量著穿著五顏六色的邵玲瓏,又道:“不過你仍是這般幼稚……”
邵玲瓏笑道:“這樣不好看麽?”她繼續道:“你來這幹嘛,想帶走這兩個女孩麽?門都沒有!”
萬古冷冷的道:“這兩個女孩馬上就要成年,我自然要帶回去結合。”
邵玲瓏瞪了萬古一眼:“我族女子被你們殘害的還不夠慘麽!”
萬古道:“既然你還知道自己是我族一脈,怎還敢阻攔我的任務!況且千鈞與百裡已經完成他們的任務了……”
邵玲瓏怒道:“且不說他二人尋到的女子皆是自願,你難道不知自己是出事之後才來這裡的麽,即使強迫又會有什麽結果!”
萬古冷笑道:“你還是那般的話多,我不試怎麽知道!難道等到你我死後,我族就徹底滅亡了麽!”
邵玲瓏歎了口氣,語氣轉而溫和道:“我已經找到辦法了,我們可以心平氣和的談這件事麽?”
萬古怒道:“千鈞與百裡也是這般和我說話,但又不願和我共享玉佩信息,我哪容得了他們!”
邵玲瓏一驚:“什麽!你竟對千鈞和百裡動了手,難怪千鈞留最後一條消息後,我便再也找不到他!”
萬古嘴角一斜道:“你若也不肯與我合作,那隻好收了你,一同回去試驗……”
邵玲瓏咬牙切齒,道:“你真是無藥可救的偏執狂!我族就是因為你們這些人才會亡!”
哄!
一條五彩巨龍從無中生有處一飛而出,直攻萬古。
地面上觀戰的眾人皆瞪目結舌。
薛雁兒心道:老師意識中的巨龍竟能現實存在。她百思不得其解,老師如何做到所想即所現。
萬古微微搖頭,冷笑兩聲,道:“我族武器在你手中,竟隻被當玩具一般使用……”
邵玲瓏笑道:“打贏了我再說!”
緊接著又一隻巨龍直飛而出。
萬古左手一舉,一副巨盾擺出,右手一指,一柄長刀祭出。
巨盾擋住一隻巨龍的攻擊,長刀向另一隻巨龍揮去……
哢嚓,被砍中的巨龍消失不見……
邵玲瓏邊飛龍邊數數道:“一,二,三……”
萬古使那巨盾與長刀,在半空中揮舞著砍殺著飛來襲擊的巨龍。
地面上的人眾,從未見過神仙打架,抬眼看去,電光交錯、風馳火舞。
他們尚淺的認知,心中找不到合適的字眼形容,只能用目瞪的眼光和口呆的表情,表達對此種無法理解的現象的震驚。
駒馬忽想到什麽,自言自語道:“難道這是彭少主所說可防飛箭於無形的女子?”
萬古持盾揮劍,舉重若輕,邵玲瓏的飛龍攻勢卻越來越式微。
邵玲瓏忽大聲道:“十!”她同時收回了所有巨龍,空中恢復了平靜。
萬古的巨盾和長刀停在半空,他不明所以,道:“什麽?”
邵玲瓏笑道:“十句話啦!”她說著單手舉起,食指與中指貼合在一起。
萬古忽然眉頭一皺,道:“十月,你還是只會這招!”
邵玲瓏笑道:“打架我自然打不過你,但說話你可說不過我,先前與你說了十句話,已完成催眠深化部分,以前我可是讓你多學點心理知識的哦……”
萬古似知道邵玲瓏催眠之術了得,此時他感到頭暈眼花,似已進入半催眠狀態,不敢再逗留。
邵玲瓏見他仍然猶豫,一個響指打去,似產生一股衝擊波向萬古,萬古見狀,單手一揮,消失不見……
地面。
薛雁兒與蝴蝶公主脫困,無形之牆消失。
邵玲瓏從空中騎鳳凰飛下, 一些軍民匍匐在地,心中敬畏。
伏熊、駒馬、尹鴻、尹羽見邵玲瓏走向薛雁兒,雖見對方只是少女般模樣,卻也心中惶惶,警惕的保護在薛雁兒與蝴蝶公主身邊。
薛雁兒見邵玲瓏走來,跑了上去,喊了聲:“老師,你來啦……”
余人見薛雁兒認識這從天而降的女子,心中驚詫,聽邵玲瓏喊道:“小雁,你沒事吧。”
薛雁兒笑道:“我沒事,老師,那人是誰?為什麽要抓我和蝴蝶公主……”
邵玲瓏微微皺眉道:“那人不是什麽好人,幸好我來的快。”
蝴蝶公主插嘴道:“你是神仙麽?”
邵玲瓏對蝴蝶公主一笑,搖了搖頭。
薛雁兒問道:“剛才我見老師與那人爭鬥,他被您催眠了?”
邵玲瓏聳聳肩道:“那有啊,我騙他的,他經過特殊訓練,很難被催眠的,只是我剛才在天空中畫了許多錯覺圖案,擾亂了他的心神……”
薛雁兒輕聲道:“老師也對付不了他麽?”
邵玲瓏道:“嗯,下次再遇到他,就不那麽好騙啦……”
邵玲瓏道:“小雁,走……”她說著牽起薛雁兒,就要離去。
尹鴻雖見二人說話親密,但見對方帶薛雁兒貿然離去,忙問:“你要帶我師妹去哪?”
尹羽則擋在蝴蝶公主面前,似防邵玲瓏把蝴蝶公主也一並帶走。
薛雁兒亦問道:“老師,我們去哪?”
邵玲瓏笑道:“帶你去見你的男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