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拉麵所散發的熱氣夾雜著香味向上空飄去，但奈何還沒有飛過羅欽的頭頂，就隱沒在虛空中了。

　　放在平常，羅欽可是直接開始吃了。但現在他可沒那心情。

　　賈正義吃了口面，抬頭一看羅欽還未動手，就把自己的筷子也放下，問道:“你怎麽不吃飯?”

　　羅欽搖了搖頭，意思是不想吃。

　　“好吧。”賈正義見他不願意吃飯，也就不強迫他了，隨他去吧。

　　“進入話題，”賈正義敲了敲桌子，“你上課為什麽不聽講?”

　　沉默。

　　“回答我！”

　　“我......不太願意聽課。”羅欽支支吾吾地說道。

　　“不願意?為什麽。”賈正義反倒平靜了下來，他不想要羅欽承受太大的壓力跟他說話。

　　“反正我也就這樣了，學又有什麽用?”

　　“你是這樣想的?”賈正義看著他，問道。

　　良久，他緩緩點了點頭。

　　“那你為什麽這樣認為呢?”賈正義還是很有教師素養的，不急不躁地問道。

　　“不為什麽，人人都是這樣說的，那我就是這樣的唄。”羅欽聳聳肩，無所謂地說道。

　　確實，從小學到現在，幾乎所有人都是這樣說他的，久而久之，他也就習慣了。

　　如果別人都是這麽認為的，那這就是對的。羅欽一直以來都相信這一點。

　　“可是現在這個狀態，你甘心嗎?”過了一會，賈正義才緩緩說道。

　　羅欽這次沒有回答，他坐在座位上，低下了頭。他的雙手漸漸握緊。

　　甘心嗎?這也是他無數次問自己的一個問題。無論他的成績多麽差，在各方面多麽不好，他卻始終保持一顆樂觀的心。

　　直到上了初中。

　　排名無疑是將對人的刺激最大化的一種形式，好的，則會高興;，壞的，則會難過。但無論是好是壞，它帶給人的刺激始終是最大的。

　　小學並不排名，所以羅欽並沒有感覺到什麽。但上了初中，羅欽就成了全班大多數人的嘲諷對象，那一句句話語一次又一次地刺傷著他的自尊心。

　　剛開始他也試著去學，但他發現就是學不好。所以就從抵抗轉變為聽天由命。

　　但他真的甘心嗎?他不確定，這種直擊內心的問題，他最不敢回答了。

　　他一直以來都通過打遊戲來尋找慰藉，好在他遊戲打得也還可以，才一直撐到現在。

　　但這次他也被賈老師打得一敗塗地，這使他心中最後一絲尊嚴徹底被瓦解。

　　我們往往堅持的東西......真的是正確的嗎?

　　“不甘心啊......”他小聲地自言自語，幾乎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

　　“不甘心麽?”但還是被賈正義給捕捉到了，認真地問，“那你以後打算做些什麽?”

　　“我......不知道啊......”羅欽怕在桌子上，頭深深地埋進了手臂裡。

　　無言，又是無言。

　　“你看那是誰?”賈正義突然說道。羅欽不情願地扭了扭頭，看向了窗外。

　　一個人站在窗外，似乎也在看著他們。那人最顯眼的就是一身黃色的熒光運動裝，還有一頂黑色的鴨舌帽。是個男生。

　　他咧了咧嘴，朝他們笑了笑，又向他們揮了揮手。

　　說實話，羅欽現在最不想看到的一個人就是他。要不是因為他，羅欽現在也不會在這裡，更不會如此難過。

　　他就是今天下午這一切的始作俑者:

　　羅光。

　　04

　　羅欽和賈老師?他們在這裡?羅光沒想到他們會出現在這兒。

　　“呃......我要不要進去?”羅光心裡想著，“要不我還是走吧，不能耽誤賈老師對羅欽進行思想教育啊。”

　　就在他剛要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看到賈正義向他招了招手，意思是讓他進去。

　　羅光無奈，隻好踏入了這對他來說幾乎從來不去的小吃店。

　　他找了個凳子，剛坐下就發現羅欽精神頭不對。

　　“老師......他怎了?”羅光小聲地問賈正義。

　　賈正義向他使了使眼色，意思是別說話。羅光見狀，也不再多問，老師地從座位上坐著。

　　“吃飯了嗎?”賈正義問道。

　　羅光急忙點頭，他出來的時候可是吃得飽飽的。況且就算他沒吃，也不能佔賈老師的便宜不是嗎?

　　賈正義轉向羅欽，說道:“羅欽，起來。”

　　然後羅光就看見羅欽把頭抬起來，兩隻眼睛直勾勾的，一副六神無主的樣子。

　　“去要三瓶可樂。”賈正義指使道。

　　羅欽就站了起來，一個踉蹌差點趴倒在地上。

　　但他還是走到了前台，對著收銀員說:“三十瓶可樂。”

　　“多少?”收銀員不敢置信地問，“三十瓶?您確定?”

　　“哦不，”羅欽突然醒悟過來，自己這是在幹什麽啊?連忙改口，“三瓶。”

　　“好的，一會送到您桌上。”收銀員心想這人是精神病吧，就不再理他了。

　　羅欽轉身向著自己那一桌走去。

　　賈正義在羅欽去買可樂的空當兒已經把大體情況簡略向羅光說明了一遍，當然，打遊戲這種事情打死他也不會說出去的，畢竟他是一個老師啊！

　　羅光一聽大致也明白了，不過由於賈正義並沒有告訴他羅欽是由於打遊戲輸了才會有這樣的情緒，所以他也沒有多想。

　　在羅光和賈正義兩個人的注視下，羅欽坐了下來。

　　“你們......這麽看著我幹嘛?”羅欽讓他們看得有點心虛了，看著他倆說道。

　　“沒......沒事。”羅光首先把頭扭過去，咳嗽了兩聲。但賈正義就沒那麽客氣，直接就問羅欽:“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嗎?”

　　“我......”羅欽猶豫了一下，“我是不想這樣下去，但我又有什麽辦法呢?”

　　又有什麽辦法呢?羅光在旁邊咂摸這這一句話，他知道現在已經初三，還有一年就要面臨中考了，以羅欽現在這個水平，想考上高中簡直就是癡人說夢，更何況遺漏的知識點是很難補回來的，所以羅欽這種情況很正常。

　　“可是你還沒試，怎麽就知道不行?”

　　“難道我要用我的青春賭明天?算了，我賭不起。”羅欽的目光漸漸黯淡下去。

　　“那......”賈正義還要說些什麽，羅欽卻已經起了身，說道，“謝謝老師您幫我修手機，我去拿手機，先走了，周一見。”

　　羅欽說完，羅光想要給他說幾句話，但羅欽已經轉身開始走了，他就在後面對著他喊道:“羅欽！難道你就不怕失去你現在的一切嗎?”

　　羅欽的腳步停下了，約莫過了十幾秒鍾，他搖了搖頭，又邁開了腳步，賈正義和羅光目送著他的身影的離開，直至消失。

　　桌上的拉麵，已經涼了。

　　“你的可樂！”服務員的吆喝聲響起。

　　(寫到這一段還是蠻扎心的，有個問題肯定所有人都被問過:你甘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