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夢半醒之間,江小白的意識,逐漸從混沌中清醒。
他睜開眼睛,眼前的世界是一片虛無,無邊無際的黑暗湧入了視線。
極度空虛,極度安靜,天與地沒有界限,空空蕩蕩,仿佛置身於無盡深淵。
我這是在哪?在夢裡嗎?我還沒醒過來嗎?
可是,背上的感觸為何那麽真實?冰冷、堅硬,好像躺在地板上。
身體動不了,如同被無形力量束縛住,掙脫不開。
我怎麽會在這裡?許墨呢?張務農呢?那個小醜呢?
迷迷糊糊,強烈的困意襲來,他慢慢閉上眼睛,放棄了思考。
好累,好想睡一覺,有什麽事情,等睡醒再說吧。
黑暗從四面八方湧來,仿佛席卷的海浪,包圍了江小白。
他的身體,在黑色的浪潮裡,漸漸下沉。
思緒離開身體,被撕裂吞噬,還殘留著的警覺,卻在大聲提醒:
不要睡著,不要睡著!
“嗒、嗒、嗒……”
黑暗中,忽然傳來一陣輕響,不緊不慢。
是腳步聲,有人來了。
江小白猛然睜眼,黑色浪潮迅速退去,似乎從來沒存在過。
一個熟悉,又有些陌生的身影,出現在江小白的面前。
那個身穿西裝,戴著墨鏡的男人,那個從小相依為命的親人,那個曾經讓自己又愛又恨的哥哥,就靜靜地站在那裡,好像從未離開過。
江小白爬起身,撲了過去,抱住了大冰的腰,眼淚如泉湧出,模糊了視線。
大冰低頭拍著他的腦袋,微微揚起嘴角,笑容一如往常。
在現實裡,江小白可以用冷漠來偽裝自己,可是在夢境中,他做回了真正的自己,所有的悲傷情緒,在這一刻完全展露。
死死地抱著腰,他一邊抽泣,一邊不停向大冰訴說,這些年之所以會逆反,只是想讓哥哥重新注意到自己。
他一直不知道大冰都在做些什麽,還以為哥哥是嫌棄他,不要他了,但是他現在已經知道錯了,並誠懇地向大冰認錯。
他隻想重新開始,好好生活,跟大冰一起,再也不分開。
在傾聽的過程中,大冰只是開心的笑,不過一句話也沒說。
黑色浪潮再次襲來,掀起驚濤駭浪,巨大的浪頭仿佛一堵高牆,裂開血盆大口,發出低沉的嘶吼。
輕輕推開江小白,大冰把墨鏡摘了下來,放進了弟弟的口袋,然後蹲下身子,緊緊抱住了他,用力拍拍他的後背。
此時無聲勝有聲,雖然沒有說話,可是從抱緊自己,溫暖的身軀,以及背後傳來的力道,江小白完全明白了大冰心裡的不舍。
站起來,大冰沉默轉身,向遠方衝來的巨浪,狂奔而去!
“不,哥……!”很想把他拖回來,但是身體動不了,江小白只能眼睜睜,看著哥哥離去。
“我不要你再離開我了……”眼淚和鼻涕,一起流下來,“你還沒跟我道別呢,不準走!”
跑到一半,大冰突然停下腳步,上身轉了回來,笑著,舉高一隻手,對江小白揮了揮,做出一個無聲的道別。
江小白跪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一雙純白的羽翼,在大冰的背後浮現,耀眼的白色光芒,從羽翼上迅速擴散!
他看到的最後一個畫面,就是大冰揮動翅膀,義無反顧地衝向遠方的黑色巨浪。
緊接著,整個黑暗空間都被白光照亮,
異常刺眼! 忍不住閉上眼睛,片刻後,江小白再睜開眼,遊樂園重新回來了。
他從夢境之中,徹底醒來,回到了現實。
然而形式似乎不容樂觀,許墨的肩膀在流血,被白絲層層包裹,奮力掙扎。
張務農就更慘了,全身被飛刀插得像刺蝟一樣,體力不支倒地。
現在,只有我還能戰!
可是我沒有異能啊,我怎麽幫他們?要是貿然出頭,不是白白送死嗎?
念頭剛起,他忽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好像不一樣了!
有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在體內翻騰,湧動!
衣服的口袋裡沉甸甸的,似乎被塞進了什麽東西。
掏出來一瞧,那是一副墨鏡……是哥哥的。
原來,那不是夢。
兩行清淚,從江小白的臉頰劃落。
他明白,哥哥又一次救了自己,在夢裡。
在路燈的照射下,他的影子拚命晃動,躍躍欲試的樣子。
這,就是我的異能嗎?
江小白心裡清楚,從今天開始,他也脫離了普通人的范疇,成為了一名歸宿者。
鄭重地戴上墨鏡,不讓別人看見自己哭腫的雙眼,他伸出雙手,在體內蠢蠢躁動的異能,開始往外無聲宣泄。
影子被伸長,拉遠,在自身意識的指引下,分裂成幾道黑色的繩索,往小醜的方向衝去,在它沒反應過來之前,緊緊地捆住了它!
這些影子如同奪命的繩索,能根據江小白的意願,抓牢指定的目標。
小醜拚命掙扎,然而它的力量太弱,在江小白的咬牙堅持下,根本掙脫不開!
更慘的是,它被影子擒住,先前吐出的白絲,再也不能限制許墨的行動!
場上的局勢,隨著江小白的加入,突然被扭轉過來!
張務農渾身是血,倒在地上,艱難地對江小白擠出一個憨笑,顫顫巍巍比劃了一個大拇哥,氣若遊絲地說:“羊倌兒……說了,5%的幾率,你……你賭贏了。 ”
盯著江小白鼻梁上的墨鏡,一股炙熱的力量,瞬間從許墨的體內湧出!
時間似乎倒流回了伶仃島,與大冰並肩作戰的畫面,又閃現在腦海之中!
“抓緊它,別讓它動!”黃沙飛舞,火紅的烈焰,從許墨的右手噴湧而出。
光芒閃爍,狂風大作,他又一次,進入了第二形態!
“嗤嗤嗤……”
白絲被火焰焚燒,被岩漿融化,整個蟲繭燃燒起來,火光衝天!
這是許墨擁有第二形態後,第一次讓死神鐮刀,釋放出如此強烈的火焰!
淬火重生,死神鐮刀的鋒刃,從來沒有這麽銳利過。
小醜那張慘白的臉,被火光照得通紅,眼裡透出的恐懼,幾乎佔滿了瞳孔。
與剛才演戲的時候不同,它這次是真的害怕了!
“咿呀呀,嗚嗚嗚!”不知道是不是在求饒,它拚命扭動身軀,像一隻被蛛網困住的獵物,絕望地掙扎。
許墨舉起鐮刀:“真的再見了……不對,應該是,再不見了。”
“呼!”
手起,刀落,烈火劃破黑暗。
小醜渾身漆黑,轟然倒下。
“砰!”
兩塊鵝蛋大小的橙色晶石,從小醜的體內蹦了出來。
許墨恢復原樣,累得癱倒在地。
噩夢終於結束了。
也許在很長一段時間裡,他都不會再去遊樂園了。
張務農卻盯著那兩塊橙色晶石,失血過多的慘白臉龐,突然迸發出喜悅的光彩:“小帥鍋,發財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