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許墨第二次,與張翼見面。
當初在警局的時候,張翼臨走前的那句話,給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許墨甚至能背下來:“這案子不讓你管,是為了保護你,要是再管閑事,你會踏上一條不歸路。”
他當時對此嗤之以鼻,然而時隔多日,再回頭看,竟然被張翼預言中了。
世事就是這麽奇妙,如果自己不是這麽執著,沒有在領導的高壓下認慫,也就不會發現,原來這世界跟想象中的不一樣。
當然,更讓許墨印象深刻的,還是張翼那不拘一格的著裝風格。
記憶裡的拖鞋,還是那麽殘破,滲著雨水,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腳印。
雖然是這副形象,但是許墨心裡很清楚,這位可是黃局見了,都得恭恭敬敬的大人物。
臉上堆起職業假笑,他走到張翼身前,敬禮:“領導好!”
“我記得你,許墨。”張翼掐滅煙頭,臉色有些蒼白,黑眼圈像是塗上去的,很明顯沒休息好。
說完後,兩人突然無話,氣氛變得微妙,尷尬起來。
身份的差距,讓許墨不太敢主動問,為什麽你也會來這個地方。
誰知,反而是張翼先打開了話匣子:“你相信一夜白頭嗎?”
許墨愣了一下:“一夜白頭?”
張翼點頭:“傳說伍子胥為了吳國,一夜間頭髮全白,別人都以為這只是文學的一種誇張手法,其實這事真的存在。”
這問題是什麽意思,難道他在暗示老爸?
想到這,許墨緊張起來,這位大人物,不會是在調查自己吧?
“別緊張,又沒考你什麽。”張翼笑了笑,“別擺出一副小學生面對老師的熊樣,我只是來探望老戰友,剛才說的也是他。”
戰友?他說的難道是……?
許墨看向張翼的眼神,頓時多了幾分親切,認真回答剛才那個問題:“我相信,我一直都相信那些,不被大眾所接受的怪事,要不別人怎麽叫我神棍呢?”
“啊?哦,對,他們確實是這麽叫你的。”說完,張翼轉身,往樓上走去,許墨馬上跟在後面。
樓上是一座露天閣樓,四周的草圃裡,種著姹紫嫣紅、各式各樣的鮮花,風景怡人。
花蕊上盛滿雨露,地面一半濕,一半乾,張翼走到遮陽傘下,掏出兩根煙,遞給許墨一根。
“領導,我不抽煙。”許墨擺擺手。
笑了一下,張翼點燃一根,有滋有味地吸了一口:“我以前也不抽,不過差不多到了... ...
你這個歲數後,也開始抽了。”
許墨有些局促,不知道該說什麽好,正為難,一個大膽的念頭,忽然閃過腦海。
在停屍間裡,他親眼看到張翼拿出零的徽章,對著某個人說,解決什麽C級事件。
那時還沒留意,可是現在回想起來,他確定張翼掏出來的,一定是零的徽章,跟他說話的對象,十有八九是大冰。
而且,黃局還喊他首長,難不成……他是零的哪個頭頭?
我要不要……試探問一下?
許墨糾結了,思考一下,決定先拋磚引玉:“領導,上次你說的C級事件,後來怎麽樣了?”
“挺好的,整座島都封起來了,不過……你這麽好奇的一個人,我讓你別管這件事,你後來就真沒去管了嗎?”
張翼似笑非笑,又把問題全拋了回來。
許墨被反將一軍,啞口無言,實在摸不清對方是怎麽個意思。
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了,低頭一看,是江小白打來的,但現在不是接電話的時候,許墨直接把電話掛了。
局面又僵住了,許墨一咬牙,決定更直接點:“是這樣的,領導,連黃局都那麽尊敬您,我卻還不知道您是哪個部門的,這樣多不好意思啊。”
張翼看著他:“真想知道?”
許墨連忙點頭。
“行吧,這也不是什麽秘密。”張翼吐出一口煙,“我是……”
手機鈴聲不合時宜地再次響起,這次的來電顯示依然是江小白。
趕緊掛斷了,心裡不住埋怨江小白,淨在關鍵時候添亂。
張翼笑眯眯問:“不接?”
“沒事,垃圾電話。”許墨扯了個謊,“最近的騙子越來越多了。”
“確實,就是說謊的技術拙劣了點。”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影射,張翼嘿嘿一笑,繼續說:“剛才說到哪了,哦……對,我說我是國……”
“嘀嘀嘀……”
事不過三,許墨的心態快爆炸了,猛地舉起手機,卻是黑屏。
“不好意思,我的。”張翼對他做出一個噤聲的手勢:“這個電話,我必須接。”
走遠了些,張翼小聲對著那邊說些什麽,時不時點點頭。
大約半分鍾後,談話逐漸收尾,張翼最後說:“行行,我知道具體情況了,最重要的,是保護烈士家屬,剩下的事情你們自己解決,該怎麽做,你們明白的。”
掛斷電話,張翼把煙屁股往地上一丟,拍拍許墨的肩膀:“有點急事,我先走了。”
... ...
# “領導慢走。”許墨只能點頭。
剛想下樓, 突然想到了什麽,又回過身,神秘兮兮地說:“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下一次談話的時間,也許能充足到,你能慢慢問清楚想知道的一切。”
在許墨疑惑的眼神中,張翼快速下樓,走出住院部大門,門口早就停了一輛黑色的轎車。
“砰!”拉開車門,上車,副駕駛上坐著一個西裝筆挺,戴金絲眼鏡的青年。
還沒等張翼坐下,他就迫不及待匯報:“首長,天擇派有動作了,他們正在跟蹤目標。”
“治國,你先讓司機把空調開小點,我這老寒腿又犯了。”
張翼擦了擦風衣上的雨水,然後說:“情況我是知道的,但是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沒時間去處理這些問題,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優先保護好烈士的家屬。”
眼鏡青年對他的態度很尊敬,乖巧點頭:“是,首長,屬下知道該怎麽做。”
頓了頓,又說:“關於老寒腿,屬下建議您,下次可以試試穿皮鞋和長褲。”
“哎呀,好你個余治國,現在知道揶揄領導了?”張翼瞪大了眼,覺得有些新鮮,“誰教你的,是不是火火?”
“當然不是……”余治國趕緊搖頭,沉默片刻,忽然又問:“首長,屬下能請教您一個問題嗎?”
“說唄。”
“剛才這麽好的機會,為什麽不把神秘新人收編過來?”
聽到這話,張翼眯起眼睛,笑容漸漸消失:“收編?我想組織的新隊伍,只靠收編進來是遠遠不夠的,現在……還不是最好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