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墨從來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殺人。
哪怕被人嘲笑,蒙受冤屈,也沒有哪一個瞬間,萌生過這種念頭。
他堅持認為,殺人是不可取的衝動行為。
對於罪犯的審判,應該交由法律去裁決,他並沒資格去剝奪別人的生命,哪怕對方十惡不赦。
然而,眼睜睜看著張務農死在懷裡後,許墨忽然明白了一個道理。
有些事情,當你沒有親身經歷過,你就永遠不知道,自己的理念會發生怎樣的變化。
一道血柱,從頸部斷口處衝天噴起,金毛的無頭屍體轟然倒下,腦袋骨碌碌滾在一旁。
“殺!”
短暫的驚愕後,金毛的十幾名同伴猛然反應過來,紛紛撲向許墨!
其實在砍掉金毛的腦袋後,許墨的怒氣稍微減少了些,但是戰鬥已經開始,無法停手。
因為這些人,個個都想要他的命!
他們不是普通人,全是身懷異能的歸宿者。
面對十幾名歸宿者的圍殺,許墨的心裡沒有絲毫慌亂,反而進入了一種難以形容的狀態。
在他的眼裡,所有人的動作似乎都變慢了,對方想怎麽進攻,從哪個角度切入,該怎樣反擊最有效果,一切分析全都浮現在腦海裡,異常清晰。
食指化成的彎刀閃著寒光,開始了無情殺戮。
瞅了個空子,他擰身,突圍,衝到一個角落。
那裡站著一個穿紅衣服的男人,掌心裡噴出火光,正準備對他發射烈焰。
“嚓!”
慘叫聲響起,那人的右手齊腕而斷,鮮血狂噴。
剛要收刀,身後掀起呼嘯風聲,一個大塊頭壯如犀牛,猛衝過來。
伸手,勾住肩膀,順勢一個借力,大塊頭瞪著眼,“嘩啦”撞破陽台玻璃窗,整個人從高空摔了下去!
“嗷嗚!”有人舉起狼爪,趁機殺到,抓向許墨的後腦!
彎刀從側面劈來,“唰”一聲響,整條胳膊頓時被砍落。
不到五秒,兩傷一死。
天擇派眾人紛紛散開,眼神又驚又怒。
他們沒想到,這小子竟然這麽強,跟那個好欺負的軟柿子張務農,完全不一樣!
這時,又有紛亂的腳步聲,從樓道裡響起,天擇派的援兵快到了!
沒有猶豫,許墨搶先一步,往門外跑去。
他心裡很清楚,客廳的空間太狹窄,很容易被困死,必須趕緊出去。
“呼呼……”兩道藤蔓飛來,纏住了他的腳踝,許墨在空中絆了一下,左手往地上一撐,右手刀光一閃,藤蔓被整齊切斷。
此時的樓道,上下都有腳步聲,似乎來了一大群人,把這棟樓圍得水泄不通。
許墨有些驚訝,這陣仗未免太大了,如果只是為了手裡的四塊三級元晶,那也太不可思議了!
他“噔噔噔”朝下跑去,下面有人正沿著樓梯,向上狂奔,客廳裡的十幾個人從身後追了出來,前後夾擊,無路可退!
將心一橫,許墨的眼眸裡,閃過一絲冷色。
既然沒有路,那我偏要殺出一條血路!
第一個人衝了上來,瞬間被砍斷小腿,慘叫一聲,從樓梯往下滾落。
樓梯下方的幾名歸宿者,被打了個立足不穩,許墨身如鬼魅,衝進人群,刀光閃爍,鮮血四處狂噴,幾個人哼都沒哼,直接倒下。
許墨跨過他們,又往下方衝去,在一片慘叫聲中,猩紅浸染灰牆,斷手殘肢齊飛。
這是許墨第一次,正式與其他的歸宿者交手,讓他沒想到的是,這些人的實力竟然這麽弱,竟連一刀都擋不下。
難怪大冰羨慕自己,說進攻型異能可遇不可求。
他那時還不懂為什麽,現在才明白過來,原來歸宿者相互之間,天生就存在檔次的高低。
鮮血濺在臉上,黏黏糊糊,大部分是別人的,極少數是自己的。
張務農家住在七樓,從七樓衝到一樓,一路上遇到的歸宿者,基本不堪一擊。
雖然肩膀上受了一點輕傷,但是他的彎刀,不知道砍斷了多少人的手和腿。
樓道間,留下了幾十個缺胳膊少腿的人,在地上痛苦哀嚎,滾來滾去。
他們暫時失去戰鬥力,再也不能對許墨造成威脅。
離開這棟樓,許墨渾身是血,往小區門口跑去。
“殺人了!”
“救命,救命啊!”
“快叫警察,把他抓起來!”
周圍的居民見了,嚇得趕緊躲在一邊,有人掏出手機報警。
許墨顧不了這麽多,隻想馬上離開這裡。
他現在獨身一人,要是被天擇派盯上,肯定會很麻煩,萬一牽連到江小白,後果不堪設想。
然而還沒到小區門口,一股濃烈的腐臭氣味,從那個方向飄了過來。
這股氣味的濃鬱程度,甚至比整棟樓裡的歸宿者加起來還要誇張!
許墨瞬間明白了,原來他先前在門口聞到的氣味,絕大部分是屬於一個人的。
這個人的實力,恐怕比那些人加起來還強!
剛來到大門口,一個身材瘦高的人擋在那裡,面無表情地盯著他。
那人穿灰色修身西裝,面容枯槁,背頭油光發亮,目光沒有絲毫感情。
與李擇言理智、冷靜的面癱不一樣,這人眼眸裡的東西,讓人不寒而栗,散發出來的威壓,似乎隨時能毀天滅地。
“是齊藤!”
“只要有他在,這小子死定了!”
“齊藤,殺了他,幫我們報仇啊!”
許墨甩掉彎刀上的血跡,沉聲說:“滾開,我不想再殺人了,別逼我再出手。”
齊藤雙手負在背後,淡淡地說:“來打一場,活著的人才能離開。”
許墨盯著他:“你有毛病嗎?我為什麽要跟你打?”
齊藤的表情依然冷漠:“他們殺你,是為了錢,我和他們不一樣,我只是單純想殺了你。”
許墨覺得這人簡直不可理喻,眯起眼睛:“你們天擇派,都是一群荒誕的瘋狗嗎?”
齊藤淡然說:“你說錯了,我才是真正的天擇派,他們這些人,只不過是打著天擇派的旗號,到處斂財而已。”
許墨皺起眉頭。
“這個世界、生活,乃至於人本身,不就是荒誕的嗎?”
齊藤看向那些捂著傷口,大聲哀嚎的歸宿者,“對於他們來說,殺人只是為錢,錢就是他們的目標。”
頓了頓,繼續說:“不過對我來說,事情並不一定非要有什麽理由才會去做, 就算去做了,也不一定是為了要實現什麽目的。”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許墨身上:“我只是覺得你很強,所以才決定要殺了你,僅此而已。”
許墨驚呆了,他已經意識到攔住他去路的這個人,是一個純粹的怪胎,一個殺戮機器。
“錚錚……”鐵器摩擦的聲音,憑空響起。
齊藤雙手反握,兩把鋥亮的武士刀,緩緩從背後抽出:“至於你,還有你那位朋友……你們都是守規矩的人,守著人類制定的規矩,不是麽?可是結果呢?還不是引導你們,走向了這悲劇的一步嗎?”
他的聲音仿佛能吞噬希望:“你朋友被殺,你的手上沾滿鮮血,那為什麽還要遵守這些規矩呢,它們到底有用嗎?”
兩把武士刀的鋒刃,在陽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冷冽的光澤,一如他此刻的眼神。
許墨忽然覺得身體發冷,雞皮疙瘩泛起一身,這種反應是下意識的恐懼。
若說歸是無法溝通的怪物,那麽從這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是極度陰冷的死亡氣息,甚至讓人不敢和他對視。
一個披著人皮的怪物,一個眼神就讓人不寒而栗的殺戮機器,一個能把物競天擇的殘忍,用氣質表達出來的惡魔。
要是被對方抓住一個機會,一個破綻,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殺死自己。
這就是真正的天澤派嗎?
“既然是這樣……”許墨進入第二形態,食指的彎刀,瞬間化成死神鐮刀,火焰四射,流沙覆蓋半身,“那我就如你所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