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日初升,早霞萬道,山間風景沐浴在晨光之中。
熾熱的光芒從車窗外透了進來,眾人身上染著金光,眉目都被衝淡了一層,仿佛要被重塑。
現在是早晨七點半,綠皮火車還沒完全清醒,許墨閉上眼睛,耳邊聽著鐵軌與車輪的轟隆巨響。
世界仿佛在崩潰,希望似乎在破碎,火車在軌道上倒映的黑影飛快閃動,天上流雲分崩離析,複又融匯交織。
旅途的第二天,就這麽悄無聲息地在一片死寂中到來,盡管外面陽光明媚。
6000公裡的路程,足足需要持續飛馳三天三夜,在這安靜如棺材一般的車廂內,沒人主動開口說話,都把自己包裹在絕望裡。
如果不是有江小白,很可能從出發到抵達終點,車廂裡會一直保持這種死一樣的沉默。
用劉聰的話來說,他每年最少會帶兩批人前往昆侖山,二十幾年下來,足足見過幾千個新人,卻從未有哪個新人,是像江小白這麽能鬧騰的。
第一天的下午,江小白就已經給另外二十八個人起好了外號,比如瘦小青年鄧典果,綽號清遠果子狸,石岩就更直接點,韶關石頭人。
這些外號不帶人身攻擊,只是善意的玩笑,加上別人也沒心思跟他折騰,所以意外地沒人公開表達反感。
而現在,江小白睜眼起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吸著從鄧典果那裡順來的煙,神秘兮兮地說:“果子狸,我再來考考你,這次的問題很簡單。”
這煙是昨天牧堯老爸派給鄧典果的,老實人不抽煙,憨憨地盯著江小白:“行啊,你問吧。”
不止是鄧典果,其他人也把好奇的目光投了過來,等待江小白出題。
“咳咳……”清了清嗓子,江小白一本正經問:“從前有個人啊,他姓鐵,從小就不長頭髮,請問……他得了什麽病?”
鄧典果傻了眼,怔了很長時間,求助地看向石岩,大塊頭搖搖腦袋,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其他人也苦思冥想,但誰都想不出答案。
“笨死了,你們!”江小白彈彈煙灰,吐出一口煙圈:“正確答案真的很簡單啊,不就是——老鐵‘沒毛’病!”
“切!”起哄聲驟然響起,無數個白眼拋了過來。
“你們啊,多動動腦子嘛。”江小白放肆大笑:“我說很簡單,那就真的簡單,只是你們腦子拐不過彎,我這是培養你們的發散思維能力!”
一片哄笑聲當中,氣氛逐漸熱烈起來。
在江小白的帶動下,車廂裡的生氣慢慢... ...
複蘇,即便心裡還藏著陰影,但從表面上看起來,已經不再苦雨淒風。
就連見多識廣的引導人劉聰,也忍不住微笑搖頭,雖然他到現在還不知道,江小白給他起的外號是——昆侖山看門狗。
許墨揚起嘴角,上身倚靠車窗,心裡想不明白,江小白到底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為何這些本來情緒低落的人,竟然都開始聽他說話了。
“小白,你為啥這麽興奮,一點負擔都沒有?”突然,有人忍不住問:“我們以後將要面對的,可是非常恐怖的怪物啊。”
話一出口,整個車廂瞬間沉默。
每個人心中都不願意直面的黑暗現實,就這麽被粗暴撕開,血淋淋地擺在大家的眼前。
江小白想了想,很認真地說:“我們總不能永遠盯著事情壞的一面,既然獲得了超越人類的能力,
卻又不想承擔應有的責任,哪有這麽好的事?你們都看過電影的,哪個超級英雄沒遇到過危險?” 眾人心中一凜,頓時陷入沉思。
正如江小白所說,自己確實無意中擁有了超越凡人的能力,但這是現實世界,不是虛構的漫畫、電影,自己也跟那些被塑造出來的超級英雄不一樣,誰會願意去主動承擔風險和責任?
這時,一個懶洋洋的聲音插了進來:“會死的。”
三個字,如同一把尖刀,狠狠地捅進了眾人的心窩。
好不容易才調動起來的氣氛,仿佛遇到嚴冬的寒風,立刻又冷了下去。
“誰在說話啊?”江小白臉色一沉,張望四周。
牧堯打了個哈欠,從座椅上直起身子,金發沒有打理,亂得跟雞窩一樣。
“我說的。”他兩隻深潭般的眼睛裡,漫溢出漠然的寒意。
江小白冷冷說:“你什麽意思?”
劉聰饒有興致盯著他們,這樣的場面不常有,以往都是一路平靜,伴隨著悲痛的哭泣,直達昆侖山,這種火藥味十足的碰撞,實在太罕見。
“我的意思是, 這車廂裡的人,或遲或早,都會死。”
牧堯揉了揉眼睛,表情很不耐煩,甚至懶得往江小白那邊看一眼。
似乎發現措辭不太對,馬上又補充一句:“哦,對了,我不是詛咒你們,說你們誰誰誰會死,我說的是,連我自己包括在內,也很快就會死。”
說完,嗤笑一聲,“死在那些……不知道是什麽鬼東西的手裡。”
車廂內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仿佛想到了遇過的一些恐怖遭遇,所有人臉上的笑容,突然垮了。
果子狸抱著膝蓋,瑟瑟發抖,石... ...
頭人更加沉默,又硬又冷。
許墨皺起眉頭,對牧堯有些不滿,這家夥的個人情緒太差,滿滿都是負能量,很容易影響到別人。
還沒等眾人深入思考,金發青年又拋出了一個問題,這次直指劉聰。
“領導,我想請教一下,您以前也是從昆侖山學院畢業的,對嗎?”
劉聰點頭:“當然。”
“那麽,請問您後來去了哪個軍團?”
“天眼……也就是你們所說的科學院。”
“你們都聽見了吧?”牧堯淡淡一笑,眼神瞥向眾人,“能力越大,並不代表責任越重,而是能讓自己多做一個選擇……”
陡然,他的聲音變得極為森冷:“選擇一個可以遠離戰場的安全地方,比如天眼……要是成績不夠優異,沒辦法進裡面去搞科研,也可以選擇在火車上帶帶新人。”
“這……就是現實。”